我回了祈谷後，哥哥時常到我的靜祥苑替我治傷。

直到我已經能跑跑跳跳，眼睛也能看得清晰；這已經是初冬了，哥哥還是依舊過來。

他先前竟然說眼睛醫不好是擔心我看見他......他是有多麽露不得臉啊，還是我認出他他會少塊肉？

這一日早上，我看屋外下了雪，就想出去走走，祈谷裏的雪總是下得比較早比較頻繁，雖然常看雪，但畢竟有大半年呆在崖下，那兒從未下雪。

這個年過了，我虛歲都要二十三了，古有女子十五及笄嫁人，我這老姑娘這輩子還是待在祈谷吧，興許還能瞧瞧哥哥與千音的成親之禮。

對了，很久沒看到千音了，她也不出來晃悠。

小安陪著我出了苑，一路上踩著石子路；才掃了雪，這一會兒工夫又下了薄薄的一層白雪，鋪在石子路上。小安為我撐著油紙傘，傘面上繪的是一株蘭花，我從未見過有人在傘上繪蘭花，一般來說都是些小景致，再有就是牡丹這一類富貴的花；總的來說這傘倒有新意。

傘不大，我走的也不是很慢，很快鞋面就濕了。

這樣冷的天，我想繼續走走小安都要拉著我換了鞋再說，生怕我再病。

這時候折回去換也遠，我就到前面的小亭子去換，有暖爐，正好還能看看縈羅花圃。

下雪時候的漫水縈羅不一樣，那要比平日裏不下雪好看得多；小安很貼心，出來散步還帶著一包袱東西，也不嫌麻煩。

她打開包袱拿出鞋為我換上，裏面還有個小食盒也一並拿了出來；裏面是些糕點，我試著嘗了一塊，味道很好。而且一聞就已經知道是碧雲齋的了，終於是歷經九九八十一難才吃到的好東西，我換好鞋子就不打算再走了，先與小安解決了這盒糕點再說。

正吃著，哥哥就遠遠的從花圃的另一邊走過來，細碎的雪花落在他的發上，襯得好看。

“小安，過去為谷主撐傘。”

“是，小主。”

小安打了傘跑著出去，到了哥哥那邊卻直接把傘遞給了他，自己跑遠了。

這姑娘想幹嘛？

我不想出去挨凍，這亭子裏的帷幔雖擋不了多少風寒，但也是一道屏障；眼瞅著哥哥就過來了，帷幔被風吹的飄忽，他整個人就這樣若隱若現。

他收傘進亭子，這一日他未束發，看著很像我。直白些就是像個姑娘，他發上落了幾片雪，很快融了。一身白色袍子像是融在這茫茫雪白中，看著就有些冷。

“傷才好就出來溜達，也不怕傷寒？”

“你會醫好我。”

我明顯的看到哥哥的動作停頓了一下，“是啊，我會醫好你。”

“不過你也不能這樣傷著身子，我們雙生，你難過我也會。”

“是麽？”

我繼續吃我的糕點，不去看他。

哥哥走過來坐在我身邊，按住我吃糕點的手。我看向他，不知道他要幹什麽。

“那天是哥哥不好。”

“方流已經死了，在我找到你的那一天。”

我還是不知道這些有什麽關系，只等著他能繼續說下去。

哥哥把我手裏的半塊糕點放回去，抹了抹我嘴角的糕點屑才接著說：“莞兒可知道方流的身份？他是闌錫手下得力的蠱師，擅長下蠱。尤其有一種叫‘千秋涼’的小蟲子，世間除了方流的藥絕無解藥可治。”

哥哥緊握我的手，“我看見你被他所擄，怕的就是他會對你用‘千秋涼’，不論我的莞兒是否中蠱，我都要保住方流的命。”

所以，你搭箭要射的人才會是我？

“你就不怕我會死在你手上？我要是中箭的時候死了，你就是多少個冉渡風也等不到救我！”

哥哥把我擁入懷裏，我抵著他回想當日。

“哥哥怎麽舍得你死？你若是不在了，哥哥也不會想再活......莞兒，你要記住，只要你好，一切便好。”

他重重的嘆息一聲，像是因為終於說出這話而放了心。

“怎麽救我的？”

“還不信？小笨蛋，那支箭根本沒有箭頭，只是會受些皮肉傷，”他把腦袋靠過來，幾縷長發拂在我臉上，我覺得我們就像抱在了一起。“你一離開方流，小安就上前將他制住了，我呢，就下去接著你。”

我忽地擡頭，發現自己被哥哥緊緊扣在懷裏動不得，“下去接我？”

“還好趕上了，沒讓你摔下去。”

我沈思，原來這才是真相？一切都是因為‘千秋涼’，哥哥其實從未不要我。

他說的一字一句都是那麽真，如果這是謊話，那他的謊話說得還真是美好，那麽我寧願他繼續騙下去，這一輩子都不要拆穿。

“沒有不要我就好。”只要他還對我好，我就可以知足。

祈谷裏有千音也沒關系，我會努力與她相處，怎麽說她也為哥哥生了個娃娃，我會變乖的，只要看著哥哥開心就好。千音也不一定是壞人的，或許我會與她相處的不錯，綠礬油那一次雖然心有餘悸，但是以後說清楚了就好，她只是喜歡哥哥罷了。

風繼續吹著帷幔，擋住了我與哥哥此時的這一點點親近，覆又卷起，就像我漸漸打開的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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