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姜大維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氣糊塗了，都把姜文浩能掙錢的事拋在腦後了。家裏最大一筆存款，可是姜文浩貢獻的。姜大維選擇性忽略這點，即便如此，他是姜文浩老爸。父親教育兒子，天經地義。可姜大維似乎又忘了一點，他不但能力無法讓姜文浩信服，說道理姜文浩也聽不進去。除了用拳頭進行體罰外，根本不會和姜文浩好好溝通。

頓了一頓，姜大維道：“好吧，你能掙到零花錢，就應該明白一個道理——掙錢不容易。別忘了，你的生活費還是我跟你媽在掙，我們在養你！”

真是神邏輯！姜文浩很想反駁父親，我根本不需要你養！但這話就比較嚴重了，姜文浩可不是他老爸，老是口不擇言。他略一沈默，換一種比較溫和的口吻：“我早就說過，那幾萬塊拿出來隨便用，改善我們家的生活！”

姜大維固執地道：“你的錢，留到你以後長大了自己用，你現在未成年，我們養你天經地義！”與其說姜大維思想僵化，倒不如說他死要面子活受罪。如果姜文浩是成年人，賺那麽多錢給家裏，他會感到自豪和高興。但問題在於姜文浩只是一個小孩（十幾歲，不小了）就賺到了他工作這麽多年都望塵莫及的錢，這就讓他有點面子上掛不住了。特別是陳蘭經常罵他沒本事，連一個小孩都不如的時候，姜大維就更傷自尊了。所以，姜大維很抵觸用姜文浩的錢。

而陳蘭則是另外一種想法，姜文浩能賺錢，她感到驕傲。不過呢，中國人大多有儲蓄的習慣，陳蘭也不例外。把錢存在銀行，有利息可收，且利息還不低，（那個年代五年期為10％，但她根本沒註意到前後十年平均高達11％的CPI。）何樂而不為？錢存起來，等到最需要的時候再動用。她和姜大維有工資，生活過得去就行了。陳蘭一直認為，姜文浩賺到那麽多錢，靠的更多是運氣和機遇。她從不懷疑姜文浩的能力，不過姜文浩這個年齡階段，賺錢確實不是正業。陳蘭堅信等姜文浩長大了，一定會賺到更多的錢。

完全沒有享樂的想法，這就是那個年代，姜文浩父母非常淳樸的表現。

老爸固執，姜文浩也很倔強：“我也是家庭的一份子，貢獻給家裏的錢，我是不會收回的。我也說過，我有渠道賺錢，不差錢用。是你們總是看扁我！”

陳蘭心想：不是看扁你，是你年齡還小，不需要你賺錢養家。而姜大維則很清楚姜文浩每天上放學，根本沒時間出去做事賺錢。好吧，觀念問題，暫時姜大維只曉得人賺錢，而不清楚錢賺錢、投資理財。

或許，該透露一點信息給家裏了，姜文浩考慮半晌，默默走進裏屋。這時，姜大維叫起來：“跑什麽跑，今天我還沒教訓完呢。”

姜文浩頭也不回地道：“拿東西。”他在自己的櫃子中，找出一張存折來，是以他母親的名字開的戶。原本，這是準備兩年後再交給家裏的。可今天這頓打，姜文浩挨的實在很冤，更加不忿。所以他決定提前把存折拿出來，一方面示威，另一方面，也是為了落老爸面子——誰叫他出手那麽狠？

陳蘭疑惑地接過存折，嗯，她的名字。再看存款金額……差點沒把她嚇暈過去。那目瞪口呆的模樣，仿佛大白天見鬼了。

“怎麽回事？”姜大維問，可陳蘭完全沒反應。於是他從陳蘭手中拉過存折一看，登時倒抽一口涼氣！

個十百千萬一共五個0，最前面有個5字，姜大維驚呆了，這輩子沒見過存款後面有這麽多個0的，關鍵是，存款寫的是他老婆的名字！

良久，姜大維才回過神來，厲聲質問道：“這麽大一筆錢，你哪兒來的！”

“是啊是啊，錢怎麽來的？”陳蘭被嚇壞了，就怕姜文浩作奸犯科：“這麽大一筆錢。”

“就不能是我賺回來的麽，我剛剛已經說過了。”見父母被震住，姜文浩心中難免有些得意，他清楚父母在擔心什麽，遂補充道：“放心，錢都是合法賺來的。”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有什麽不可能？”姜文浩反問道：“還記得我在游園會上開小吃攤，你們帶來的那個叔叔嗎？他妻子很漂亮那位，以前在華新做司索的。”

吳紹剛？姜大維不明白姜文浩怎麽提到他？遂面露不屑：“這個人，沒文化，操守差，幹些偷雞摸狗的事，被華新給開除了。還在我面前冒皮皮，沒得耍事。”姜大維就是這樣，看不起比他文化低的人、看不起工作比他差的人，這些至少還能理解。關鍵在於，他還看不起領導！他認為，領導都是靠關系上去的……

姜文浩望著他老爸，真是被打敗了，道：“我猜，吳紹剛應該沒說謊！”

姜大維當即爆粗口道：“你懂個錘子，一個沒文化的司索，能賺多少錢？”

你看不起別人、看不起我，實際上，最被人輕視的，是你自己才對。姜文浩心道，嘴上接著道：“你總是這樣想當然，你不理解的事，不代表不可能。我在寒假華新舉辦游園會是這樣，那個吳紹剛做司索也是這樣。”

姜大維根本不信，這就是眼光和思維的局限性，在華新一輩子，一切都被禁錮了，完全不了解外面的世界。

姜文浩繼續道，有教訓他老爸的嫌疑：“你一直都待在華新，沒去處看看，當然不了解外面的市場了。前些年，山城在發展的時候，很多民營企業也開始了建設。由於山城的地理特殊性，加之大中型起重設備都掌握在國企手中，所以，民營企業為了能夠完成建設，他們就需要花大價錢聘請司索。吳紹剛應該是趕上了那波機會，所以他發財了。”

姜大維繼續不屑道：“吹牛也不打草稿！”

姜文浩看老爸一眼：“我認識一個司索，86年一年，他賺了46萬！”

什麽？姜大維終於動容了，只聽得姜文浩接著說：“你不信吳紹剛，那麽我手中的50萬呢，白紙黑字，銀行存折，不會是假的吧？”

事實上，如果姜大維能夠擺脫掉國企的思維，能夠走出去，他的成就絕對不會比吳紹剛差。但關鍵在於，他太頑固了，簡直食古不化。打個不恰當的比喻，姜大維有點像孔乙己，他不能理解別人，別人也無法理解他。後來就算華新垮塌，姜大維閑賦在家，別人上門來求賢若渴，他都能將人拒之門外。理由很簡單：不想在外面奔波、不想承擔責任，自己有退休工資，只要吃飯夠了，那也就夠了。沒有追求、不求上進、甘於平凡，姜大維可以忍受，但姜文浩不行。哪怕曾經他活得再失敗都好，在內心深處，他還是有夢想的！

感覺……怎麽氣勢在朝著姜文浩那小子傾斜呢？姜大維遂高聲道：“別給我顧左右而言他，快老實交代，錢究竟怎麽來的？具體講！”

“是啊，快點講。”陳蘭也道，她表情焦急，更多的是擔心。

老子又不是犯人！本來，這筆錢是要等到兩年後才拿出來的，現在姜文浩氣不過，提前拿出來示威了。他廢話那麽多，實際上就是在給自己一個緩沖時間，思考一個合理的借口！

“我說過，賺錢也許沒你們想象的那麽覆雜，僅僅只是消息的不對稱性而已。”此刻的姜文浩，感覺突然長大了：“我也說過，我認識了來自HK的哥哥和姐姐，在現代社會，人脈就是錢脈。”他深深地盯著老爸：“你看不起我，說我拍馬屁也好、沒有尊嚴也好。但他們就是幫了我，讓我賺了很多零花錢！”

尼瑪，50萬算零花錢，姜大維正想說話，姜文浩就打斷道：“賺錢的方法我早就告訴過你們了，可是你們根本不信，也沒放在心上。就是在翔睿那一次，你們跟蹤我。呵呵，你以為我為什麽跑翔睿啊？”

陳蘭總算有點印象了：“你是說……”

“是的。”姜文浩點頭道：“暫時，現在還屬於賣方市場，沿海、HK那邊的磁帶、電子表、隨身聽、服裝等等。內地稀缺的，而且又不清楚行情價格的，為我賺取了豐厚的利潤！”

姜大維張口欲言，姜文浩繼續打斷：“我有渠道，這就是我賺錢的方式，需要貨物的人太多了！說句不怕冒皮皮的話（吹牛），很多時候，我根本不用出面，坐在家裏都能賺錢。我用50萬證明了我說的話的真實性，可你們呢，除了想當然的理由來拒絕相信外，有其它證據來支持你們的說法麽？”

“你真的是……”被兒子一頓搶白，姜大維又不淡定了，準備使用他父威。貌似除了這招兒，他已經言盡詞窮了。

“或許你可以去隔壁問問孟波叔叔，我幫他籌劃的兼職，你問他賺了多少。”姜文浩毫不示弱：“雖然問題非常敏感，可你們和孟波叔叔是好朋友，加上我幫他出主意的緣故，我想他應該會告訴你們的。了解清楚了情況，再來教訓我不遲！”

聽姜文浩這麽說，陳蘭內心已經信了大半，只要錢來路正當……天啊，50萬哎，陳蘭的心中不可抑止地湧出了狂喜！

越說越激動，憋在心中很久的話，姜文浩一股腦說了出來：“我承認，我偷偷去玩電子游戲，但不過是為了放松。我有絕對的自制力，不會影響到學習和生活的。至於說5塊錢一個小時……呵呵，說真的，我還真沒把那5塊錢放眼中。”

確實，能賺到50萬的人，5塊錢確實不值一提。

“你說不影響就不影響哦？”姜大維哼道，他就是這樣，明明已經錯了，卻永遠不會認錯。這樣的人，人緣怎麽可能會好？

姜文浩難掩嘲弄之色：“對電子游戲的偏見麽，又是想當然的理由，總是拿出大人的威風來，大人永遠是對的……好吧，我無話可說！”

雖然陳蘭也認為，大人是對的，可在姜文浩的50萬面前，她的自信無疑弱了很多。

可是，姜文浩無法說服父親，亦或者說，姜大維頑固不化的性格決定了他會一條路走到黑，哪怕這條路是錯的！

姜大維使用暴力，也沒辦法使得姜文浩屈服，姜文浩拿出的50萬，也確實讓姜大維感到了面子上的難堪。

陳蘭已經表明態度站在姜文浩一邊，甚至直接撂下狠話：“不許在打娃兒了，不然我帶著娃兒走，你一個人過。50萬，我們一人一半。”

姜文浩可不想自己的家真的散掉，他也要給大人一個臺階下：“你們可以監督我，我的學習成績和操行，究竟會不會出現問題。”但下一句，又讓老爸的臉色十分難看：“要讓我心服口服，要麽拿出真憑實據；要麽就比我更有能力！”

其實，這算是姜文浩在激他老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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