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試進行中……姜華眉頭深鎖，凝視著自己的卷子。他發現，眼前這道題好像不會做哎。時間有限，也容不得他慢慢思考了。於是，他輕輕咳嗽兩聲，這就是他和姜文浩約定的暗號。

姜文浩很夠朋友，聞言他裝作歇氣的樣子。直起身子用手按摩太陽穴，用手肘將卷子往又推點，而自己則稍稍往左傾斜。

機會稍縱即逝，姜華抓住機會趕緊抄。誰知剛看上兩眼，就有人打小報告了。

“報告，老師，姜華和姜文浩作弊！”給安靜的教室裏投下了一顆炸彈，登時教室有聲音開始傳出。

“安靜！”監考老師喝道：“誰再出聲，就按作弊處理！”威脅果然有效，無關人等立即安靜下來。大家看姜文浩和姜華的眼神各異，有替他擔心的、有看戲的，也有幸災樂禍的。

監考老師走到嚴浩身前，皺眉道：“你說，他們兩個作弊？”

“是的！”嚴浩點點頭，肯定地道：“我親眼所見，姜文浩讓姜華抄卷子。”

“是嗎？”監考老師臉孔一黑，朝姜華哼道：“你怎麽解釋，給我說清楚。”

“我X你老母！”姜華在心中大罵嚴浩的所有女性親屬十八代，面對監考老師嚴厲的眼神，他下意識地回避，卻也死扛道：“嚴浩亂說，我沒有。”

“你有！”

SB！姜文浩也在心中大罵，但是，這裏可沒有監控。他又沒被老師抓現行，他才心裏可沒半點心虛，也絲毫不懼。

“老師，我們的確沒有聯合作弊。”姜文浩先狠狠地瞪了嚴浩一眼，才不緊不慢地道：“嚴浩在公報私仇，想陷害我們。”

“我沒有！”這下輪到嚴浩申辯了。

監考老師轉過頭來，質疑道：“你為什麽這麽說？”

只要你把註意力放我身上就好，姜文浩暗咐，以他的心裏素質，他有九成的把握將此事給揭過去。

“他曾經妒忌過我考試超過他，故意惹是生非，因為我們有過沖突。所以今天他故意冤枉我來報覆，他就是一個擅妒、心胸狹隘、呲牙必報的小人！”姜文浩振振有詞。

“他亂講！”仿佛被踩住尾巴似的，嚴浩一下子跳起來。

“收聲！不準擾亂考場秩序！”監考老師喝道，又再次質問姜文浩：“你真的沒有作弊？”他眼睛死死盯住姜文浩，想從姜文浩的神情中看出端倪來。

他才不虛呢，毫不退縮地昂首直視老師犀利的眼神，一字一頓道：“絕——對——沒——有！”

沒辦法破綻，監考老師也沒抓住把柄，遂點點頭：“好吧，坐下繼續考試。”接著，他又叫嚴浩跟姜華坐下。他重重地拍動雙掌，發出響亮的聲音，對全班考生道：“這件事就此打住，大家都給我專心考試。這次考試事關重大，希望大家都好好考。在這裏，我還是要提醒大家一下考場紀律：作弊，是一種非常嚴重的錯誤。你們不要心存僥幸，被我捉到的話……相信你會後悔一輩子的！”

說完，他湊近姜文浩，將他的身子往前輕推，又把卷子挪挪：“坐好，遮住了，繼續考試，我會一直關註你的。”

經此一鬧，雖然人沒事，但姜華想要再抄卻是不可能了。他怨毒的目光狠狠地瞪著嚴浩，心中咬牙切齒地道：“你給老子等著！”

小學生考試時間很短，第一天考語文，第二天考數學，都只有90分鐘。考試完畢後，幾家歡喜幾家愁，同學們各種表情都有。

見姜華有些郁悶，姜文浩上前關心道：“你到底考得如何？”

姜華苦笑道：“別提了，反正就那水平。哎，都怪我老媽，說如果我這次沒考上85分，那麽我整個暑假加上六年級都別想碰游戲機。”

姜文浩：“……”

“都怪那個嚴浩，該死的死耗子。”

正不爽呢，嚴浩就從後面超了過去。頭腦發熱下，姜華一下子攔住他。

“你想幹什麽？”嚴浩有點害怕。

“想幹什麽？”姜華冷笑一聲：“老子想錘你！”

“你、你、你別亂來，我要去告訴老師！”嚴浩真怕姜華動手，以他的身板，打架可比姜華差遠了。

“就只曉得給老師打小報告，沒出息的家夥。”姜文浩相當鄙視這種人，但他不想此刻惹事，遂拉住姜華，在他耳邊低喝道：“現在不是算賬的時候，你想請家長？”

見快暴走的姜華被拉住，嚴浩趕緊閃人。姜華朝著他背影大叫：“你龜兒給老子記住，老子不會就這麽算的！”緊接著，姜華又露出便秘似的苦臉：“這下好了，估計我每年一年都別想摸游戲機了。”

姜文浩卻深不以為然：“不摸就不摸吧，FC的游戲也不是那麽吸引人吧？”

“切！”姜華朝他猛翻一個白眼：“你厲害行了吧，曉得你眼界高，看不上黃卡機。可是我喜歡啊，一年不能玩會憋死我的。”

“不玩FC怕什麽？我們去玩SFC嘛。”姜文浩勾住姜華的肩膀：“別讓我們的父母知道就行。”

姜華朝姜文浩豎起大拇指，眉花眼笑：“高、實在是高！”

哎，兩個沒救的家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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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華新廠內，姜文浩的父親姜大維也遇上了一次人生的大挫折。這件事姜文浩也知道，不過那已是在許多年後了。父親在和母親的談話中提及，即使相隔那麽久，他也能聽出老爸語氣中的氣憤、不甘、無奈與遺憾……

在後世，如果還有人羨慕計劃經濟時代的話，那麽福利分房無疑是排在前列的。在房價飛漲的年代，房奴、蟻族們被房子問題壓得喘不過氣來。而在當時，卻還有組織可以依靠。只是……組織可靠，但領導就未必那麽可靠了。

姜文浩一共住過3套房子，第一套是在他上小學之前，是父母分的宿舍，僅僅只有15㎡。後來分到一套正式住房，卻也比宿舍大不了多少。使用面積27㎡，僅僅只比宿舍多了一個廚房、一間臥室和一道木門。連廁所都沒有，很長一段時間裏，姜文浩都只能跑到百多米外的公共場所解決問題。說起那道木門，都還有一個小小故事呢。

那道木門是姜文浩的母親陳蘭在廠裏拿的，是一間廢棄辦公室的舊門。陳蘭將門弄回家，為此，她還狠狠地被上級領導批評了一頓。對此，她也不太在意，只說了一句讓姜文浩印象深刻的話：孩子大了，總要有自己的隱私吧？

買商品房？姜文浩一家三口都在華新，以華新的狀況，以他的工資，談買房無異於癡人說夢。貸款？別開玩笑了，當銀行傻瓜啊，將錢借給一個缺乏還款能力的家夥？就在姜文浩以為他要在豆腐幹房窩一輩子的時候，機會來了。說起來，還得感謝政策以及一個領導……伯書記，不管他曾經犯過什麽錯誤，姜文浩都要一輩子感謝他！

山城市危舊房改造計劃，姜文浩他家那個爛房子也在此範圍內。因此，他們享了政策的福。以近似福利分房的性質，僅僅只花了3萬2千多，就得到了一套兩室一廳一廚一衛，套內面積為63.8的拆遷安置房。當然，這是後話了，在93年，其實他們還有一次機會能申請大房子的。

這一年，華新廠檢修安裝分公司有數套50——70平米的房子放出。而姜文浩父母，則完全有資格申請。並且，他們還是屬於那種排在前列的。

但是，壞就壞在姜文浩的父親姜大維。他是一個脾氣臭、不擅長人際關系、朋友少、更不擅長和上司打交道的人。他本事是有，但在華新幾十年，別說提幹，連一般的組長都沒混到。說真的，姜大維相當失敗。而最重要的問題在於，他根本完全沒有意識到！以至於後來別人叫他去當領導，他都能推辭得一幹二凈。對於自己的父親，姜文浩真的有些無語了……

在國營企業，如何做人真的很重要。姜大維去找領導要房子，完全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態度，沒半點求人辦事的模樣。如此一來，領導憑什麽要買他帳？心生反感不說，結局早已註定了。本來就是一句話、一個公章、一個簽名的舉手之勞，領導硬生生地給了條件比姜大維更差的人。

那叫程佳美的領導和姜大維打官腔，更夾槍帶棒地回了他一句：“我都還沒得房子得哎，你這麽慌做啥子？”

深感被掃了顏面的姜大維憤而離開，為了所謂的自尊，他既不去找領導鬧也不去求，就此放棄努力。母親陳蘭怎麽勸說都沒用，姜大維那個脾氣，就像XX裏的石頭，又臭又硬。按他的說法就是：該是他的難道還能跑了？就算這次分不到，他就不信了，以後廠裏還能不分給他？

或許，這就是老爸性格、脾氣、眼光上的悲哀吧。他壓根兒就不知道，隨著國家市場經濟改革的深入、加強；隨著華新腐敗的加劇，管理、體制、設備、經營的落後，華新已經沒有以後了，姜大維也沒有以後了。這次，是他最後的一次機會，只是姜大維並不清楚而已。

當天，姜文浩考完試回家吃飯，一進門就看見了老爹那張繃著的撲克臉，他不禁心下微微一驚。要知道，曾經從小大大，他可是最怕老爹那副表情的。姜文浩在心裏暗自將自己最近的所作所為想一遍，貌似……沒有露出把柄，他也沒犯錯吧？

還有，老爹雖然沈著臉，對著他卻不發一言。顯然，老爹這氣並不在他身上。

“爸、老爸，你怎麽了，好像很不高興？”姜文浩試探著小心問道。

“沒事！”姜大維冷冷地道：“你自己吃飯。”

老爹心情很差，又不想說，姜文浩也不會傻的去觸黴頭。他低頭猛刨自己的飯，一時間，小小的房間內氣氛有些壓抑。

中午時間很趕，姜文浩父母之所以還要回家弄飯，完全是為了姜文浩。吃晚飯，姜大維先走一步，臨出門前，他不忘叮囑姜文浩一句：“今天下午自己在家覆習，明天的數學你要好好考！”

“嗯。”姜文浩輕輕應承。

待老爹走後，姜文浩跑去問洗碗的母親：“媽，怎麽回事啊，你和老爸的臉色都這麽難看？”

“沒事，沒事。”陳蘭嘴上這麽說，可眉頭深鎖，怎麽看也不像沒事的樣子。她時間也感，遂應付姜文浩道：“乖，小孩子家家的，大人的事你不懂。自己好好覆習，明天考試是關鍵哦。”

原來……我是小孩子啊。姜文浩一陣苦笑，他明白，他再怎麽追問，父母也不會告訴他的。也罷，反正他只要搞好自己的事業便成。

趕死趕活，又沒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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