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標簽和外包裝後，唐筱曦跟姜文浩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為手裏的衣服改頭換面。先縫上Avril的英文標簽，再掛上價格標簽後熨燙、折疊，用塑料袋裝上再放入印制精美的紙盒中。從上到下全是英文，讓服裝一下子便從地攤貨變成了高檔的奢侈品。

看著包裝，連唐筱曦自己都有些心動了：“好漂亮，換了是我，我也想擁有一件像這樣的衣服。”

“不錯不錯。”姜文浩也在點頭讚道，不過他指的卻是另外一件事：“胖廠長果然沒誇口，他們的產品——真的很棒。對了，他姓什麽來著？”

唐筱曦白姜文浩一眼：“譚。”

“我們艾薇兒公司的服裝，你這個CEO要多少有多少。”姜文浩調侃道。

唐筱曦差點沒被自己的口水噎死：“我也就形容一下感受，你當我傻瓜啊？說真的，這麽一包裝，給人的感覺立時天差地遠。”

“這就是包裝，可以將一件極為普通的東西立時變得身價百倍。”姜文浩接口道：“但不可否認的，楊叔叔他們廠子生產的服裝相當不錯，不遜色於任何同類產品。其實，這才是我敢於冒險的底氣之所在。呵呵，隨著中國改革開放的深入和加快，經濟在高速發展。酒香不怕巷子深的理論早已過時，現在講究的是誰掌握了銷售渠道和終端，誰就是勝利者！”

唐筱曦美目中異彩連閃：“姜文浩，我可以問你個問題嗎？”

“說吧。”

“就是你腦袋瓜子是怎麽長的？還有，你那些稀奇古怪的知識是從哪裏來的？”

姜文浩笑笑：“書上啊，山城圖書館裏多的是，講述商業、營銷的。而我所知道的，不過是西方一些商業理論的積累和總結罷了。很淺顯，話說深了我也看不懂。”他早就編好了一整套說詞。

“哦，重慶圖書館啊。”唐筱曦面露向往：“等有空了，我也要去學習。”

“其實書哪裏都有，就看你能從中學到什麽了。一樣的書，卻能造就不一樣的人。”姜文浩人小鬼大。

“呵呵，也對。”唐筱曦眼珠骨碌一轉：“我何必舍近求遠呢？在我面前，就有一個最好的、活生生的教材啊。古人說不恥下問，孔子也向童子請教過吧。比聖賢我比不上，但學習聖賢我還是可以的。”

姜文浩相當無語……這話，他怎麽覺得那麽耳熟，好像在哪裏聽過？

………………………………………………………………………………

唐筱曦和姜文浩帶著禮物：好煙、好酒、好茶，當然，還有他們艾薇兒的出品——國際精品女裝，前去拜訪山城最大的百貨商場物資科的科長。為此，二人特地妝扮過一番。唐筱曦在HK呆過，能很自然地展現出時尚的風采。而姜文浩則屬於穿越一族，見識氣質當然與眾不同。

“請問，餘科長在家嗎？”調整一下心情，唐筱曦敲開了拜訪對象的家門。

“你們是？”來開門的並不是男人，而是一個燙染了頭發的中年婦女。她見到姜文浩二人時先是一楞，隨即目光便落在了二人手持的禮物上面。她眼前一亮，趕緊露出熱情的微笑：“老餘在你面，你們請進。”

中年婦女迎姜文浩和唐筱曦屋內沙發上坐下，她自己就忙著去泡茶倒水。但她的眼睛，卻一直沒有離開過姜文浩他們帶來的禮物。

姜文浩暗自高興，心想就怕你沒反應。

這時，餘科長問道：“我就是餘在洋，請問你們找我有什麽事？”

“餘伯伯，你好。”不著痕跡地拉近距離：“我叫唐筱曦，來自HK，這是我的名片。”

HK人？餘科長疑惑地拿起名片一看，登時雙目大睜。

艾薇兒國際亞太地區行政CEO，名頭相當唬人。雖說餘科長未必清楚什麽叫CEO，但不用問他都知道這是某國際公司的高層管理。

“這是我的表弟，他叫姜文浩。”唐筱曦笑容可掬，美女嘛，總是讓人覺得親近的，餘科長也不例外。不然怎麽叫微笑拉近距離呢？

“今天突然造訪有些冒昧。”唐筱曦將禮物往餘科長的茶幾上一放：“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小意思？中華煙、茅臺酒、鐵觀音，價格可不便宜啊。最誇張的是衣服，上面有標簽，起初不註意，才124。等看清楚時，科長夫人著實嚇了一跳。數字後面的單位是美金，按照當時的匯率10算，價值超過1200元人民幣。關鍵是，唐筱曦出手大方，一次就送了四件。

見科長夫人雙眼直冒綠光，唐筱曦道：“這是我們公司這一季最新款的時裝，我剛剛從專賣店裏拿出來的，還來不及撕掉標簽……不知道夫人您喜歡不？”

“喜歡！”激動之下，連最起碼的客套都忘了，女人果然無法抵禦漂亮衣服的誘惑啊。特別是那些衣服還是高級貨的時候。

“我，我們不能收，這些禮物太貴重了！”餘科長拒絕道，但其中的語氣卻並不如何強烈。

“收下吧，對我們來說，這點禮物不算什麽的。”

意思性地推辭幾番後，餘科長眉花眼笑地收下了禮物。那個HK女孩說得沒錯，對山城的消費水平來說這些禮物很貴重，但對HK來說，這確實不算天價。何況，唐筱曦更是國際公司的什麽CEO？那就更不值一提了。

禮物收了，餘科長才想起問唐筱曦找自己什麽事。幫忙？跑門路？不會吧，國際公司高層會找自己一個小小的國營商場物資科科長？

目的當然不能明說！唐筱曦指著姜文浩道：“他的舅舅，我的表叔是您的老友，是他叫我們來拜訪您的。他說以前多萌您照顧，現在他工作忙，等以後有時間了一定親自來看您。這次我回家省親，表叔就叫我無論如何也要代表他來看您。這些禮物，其實也是表叔的意思。”

“你表叔是……”

“姓李，難道您忘了？”

“哦，老李啊，怎麽不記得。我們經常在一起喝茶下棋，關系鐵得很呢！”餘科長順口打哇哇，他根本不知道誰是老李。只是人家那麽貴重的禮物都送上門了，他總不可能說不認識老李吧？那豈非要將到口的肥肉吐出去？

姜文浩嘴角翹起一抹弧度，果然是典型的國企領導。一杯茶、一支煙、一份報紙看半天，由於工作的特殊性，餘在洋經常有吃喝玩樂應酬的機會。這點，姜文浩在來找他之前便已調查清楚。飯局那麽多，就算臉熟也不一定能認識所有的人。何況，李這個姓可是排在百家姓最前面的。

接下來，唐筱曦只字不提艾薇兒進入商場的事，而是和姜文浩唱雙簧，說起那個杜撰的“老李”。放棄鐵飯碗跟潮流下海經商，通過表侄女的關系代理國際名牌，最後掙下了一份可觀的家業。

餘科長聽得那叫一個羨慕啊，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老李厲害啊，哪像我，畏手畏腳，不敢踏出那一步。”餘科長感嘆道：“話說回來，老李居然還記得我，他真夠朋友！”

唐筱曦暗暗好笑，卻不敢表露出來。姜文浩亦很沈得住氣，只和餘科長大談沿海地區的繁華和機會。

終於，不斷的暗示奏效了。餘科長和他夫人的內心已被激起了波瀾，久久無法平息。這時，餘夫人朝餘科長使眼色：“老餘，過來一下。”同時，她又對唐筱曦二人道：“難得老友的小輩來訪，怎麽說，你們也得吃了飯走，不然就是不給我們面子。”說完，也不等姜文浩他們回答，便徑直拉餘科長進入裏屋。

“有戲！”姜文浩朝唐筱曦眨眼。

唐筱曦低聲道：“然後呢，怎麽做？”

“靜觀其變，等！”

房內，餘科長和夫人正商量一件事，那就是艾薇兒的服裝。

“老餘，機會來了。”

餘科長雖是屍位素餐之輩，但在物資科幹那麽久，挖社會主義墻角絕對一點就透。

“你是指……”

科長夫人點點頭，眼中滿是貪婪：“聽見了嗎，人家老李下海不過區區一年便身家幾百萬！而我們呢，守在這所謂的肥缺上，一年下來卻連老李的零頭都沒得，我X！”妒忌下，科長夫人忍不住爆粗口。

“……如今機會送上門，如果我們不把握住那才叫白癡，簡直枉費了活在這個世上！”

餘科長則顯得有些猶豫：“可是，人家會同意麽？”

真是榆木腦袋不開竅，科長夫人恨鐵不成鋼地道：“畏首畏尾，怪不得你比老李差遠了。”

“你！”餘科長漲紅了臉，卻說不出什麽來，他也算得上妻管嚴吧。

科長夫人一根手指差點搓道餘科長腦袋上：“不管人家同不同意，我們總得試試吧？試了就還有機會，不試永遠無法成功！何況，這筆生意做成了，對他們也有好處是不？雙贏的結果，我認為她一定會考慮！”如果姜文浩聽到，他一定會發出驚訝，科長夫人可比餘科長強多了。

餘科長點頭哈腰，只有允諾的份。

出得門來，夫妻二人向唐筱曦提出希望能和艾薇兒合作，將高檔服裝引入百貨商場銷售。

成功了！唐筱曦壓抑住自己的狂喜，卻還要表現出一幅為難的樣子：“可是，我只是回來省親的。業務方面……還得同公司其他高層商討一下的。”

餘科長有些嘴拙，見狀，科長夫人幹脆越俎代庖了：“唐小姐，你就幫幫忙吧，我知道你可以的。你們是外資企業，像你這樣的高層應該可以自己做決定啊。又不像我們國營單位，尼瑪P大點事就可以開會討論個十天半個月的，還經常跑題。”

咦，姜文浩不禁對科長夫人另眼相看，有見解！

象征性地推諉幾下，唐筱曦終於答應了：“看著表叔的份上，那好吧，我同意向你們百貨商場供貨。”

餘科長夫婦笑得那叫一個開心啊，臉都快笑爛了。說起來也很好理解，外國高檔商品在當時是稀缺貨，屬於賣方市場，根本不愁銷路。且中間利潤非常大，無怪乎餘科長夫婦會放低身段請求。餘科長沒什麽能力，但行情他還是清楚的。

接著，唐筱曦向餘科長他們說明了合作細節：“限於我的權限，我只能夠承諾5000件各種款式的衣服，而且合作時間最長只有一年。當然，我會回去向公司提出，以期望能有更好的合作機會。”

不是最完美，但餘科長夫婦已經滿足了，更令他們高興的還在後面。

“至於價格方面……我給你們的批發價比零售價少15％。但是呢，發票上面我只需要10％，而剩下的5％……科長，看您的意思吧。”

大家心照不宣了，餘科長暗咐這美女果然夠意思，英雄出少年，怪不得小小年紀便能身居高位。

姜文浩和唐筱曦流下來吃飯，一頓飯，吃得是賓主盡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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