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文浩最近的心情很不錯，徐哥小館的生意越來越好，每天的營業額都在200以上。可千萬別小看這個數字，要知道，現在是1992年。國慶期間，姜文浩用飯館的名義在華新廠臺上點歌一首，祝全廠職工節日快樂。雖不說有多大效果，但起碼提高了知名度。

現在小飯館面臨著一個問題，就是日益增長的食客數量和小飯館規模間的矛盾，可這個問題一時半會兒間也解決不了。生意上了軌道，徐嘉良每天都是笑容滿面。徐父也很心動，他不止一次地提到要辭去工作回來幫忙——小集體職工沒任何保障，有什麽好值得留戀的？

姜文浩《寄生前夜》的小說寫得很順利，馬上便要截稿了。想到這部小說所能帶來的收益，他總是忍不住傻笑。

“姜文浩，你真的一點兒都不擔心麽？”董影問道。

“擔心什麽？”

暈，董影白眼道：“半期考試成績快出來了，你和王老師、嚴浩之間不是還有賭約嗎？”

“哦，那個啊，我才不擔心呢。”姜文浩渾不在意道：“不管你信不信，反正賭約我根本不放在心上。假如王老師是一個真正合格的老師，那她就該有所分辨。”

董影腦子裏全是問號，她追問姜文浩，姜文浩卻一個勁兒地打太極，只說等卷子發下來就知道了。

可惡，誰稀罕啊？董影嘴上雖這麽說，可心中的好奇卻越發濃郁起來。

在小學階段，數學得一百分很容易，但語文就比較難了。原因在於就算你基礎知識得滿分，作文也會被扣1～2分。無關乎作文好壞，而是類似於一種潛·規則。作文這個東西，本身評分就非常靈活。

的確，王老師看到了姜文浩的卷子。基礎知識滿分，而作文……她有些犯愁，按她自己的想法——要麽0分，要麽滿分。

原因很簡單，姜文浩在用後世的觀點來沖擊著王老師的思想。大異於其他學生的作文，卻沒有任何的偏題。相反，貌似說得還很有見地？

作文的題目是XXX的觀後感，班上很多同學寫了電視或電影的觀後感，姜文浩也不例外。別人寫正面的東西，可姜文浩卻從主旋律電視中描寫負面的東西……他分明在刺激老師的神經嘛。

姜文浩不喜歡所謂的“主旋律”樣板戲，但他可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而是從純粹的技術角度出發，將後世網絡上那些說中國導演根本不懂拍戰爭片的理論搬了出來，直接批評他們侮辱了廣大人民群眾的智慧，不尊重革命先輩。當然，並非那麽尖銳，可也足夠唬住老師了。

《一部讓我印象深刻的抗戰劇》，標題正常，符合小學生的標準。“昨天晚上，我看了一部關於抗日戰爭的影片，著實讓我大開眼見，總結起來就是假、大、空！後來我專門為此去咨詢了身為老紅軍的舅公，他也是氣憤不已，大罵拍片的人根本什麽都不懂，腦袋讓驢踢了。”

不得不說，這樣的開頭的確很有噱頭，吸引人非仔細地去閱讀不可，這是其它應試作文根本不具備的。

“真不明白，這部片子導演想表現的是什麽？RB侵略者的殘暴和中華民族的堅貞不屈嗎？為了祖國的解放，革命先烈們拋頭顱、灑熱血，前仆後繼……本該是一部熱血沸騰、教育大家勿忘國恥的片子變成了一場鬧劇，簡直是對先烈們的褻瀆！”

“……很難想象，你在看到我黨的地下工作者逃避敵人的追捕時，身邊還不時閃過一個治療XX病的小廣告會作何感想？想必如同吃飯吃到一只蒼蠅般惡心吧。還有，當英雄高呼口號，面對敵人的槍口英勇就義，他身後的墻上卻有一個大大的紅圈，裏面上書一個大字——拆！”

“細節決定成敗，以如此不負責任的態度來拍攝一部嚴肅的歷史影片，真不知那個導演是幹什麽吃的。不但侮辱了廣大人民群眾的智慧，還傷害了包括曾經歷過那場浩劫的老人和所有觀眾的感情——該熱血澎湃呢還是忍俊不禁？至少，我舅公是憤怒中帶著唾棄！”

說實話，姜文浩寫得有些危言聳聽了，在現在看來不過是博君一笑，賺取點口水而已。可在92年，這卻是絕無僅有的。要知道，當年的應試教育禁錮了學生的思維，將學生變成了流水線上的商品，千篇一律，寫出來的東西缺乏創意。所比的，不過是誰的辭藻更華麗、歌頌的聲音更大罷了。

從不同的角度切入，姜文浩劍走偏鋒，如何能叫王老師不驚？

“槍械不對、服裝不對、甚至連稱呼都有問題，我舅公氣得渾身發抖！他說：電視裏面演的那些八路軍簡直不倫不類！”

“……最後我舅公只說：客觀地反映歷史，這是對歷史負責，也是在對我們自己和未來負責，更多的是留給我們對戰爭的反思與對和平的珍惜。”

小學生考試作文，點到即止，不需要深入，也不需要字數太多。其實姜文浩也就想表達一個主題——叫拍電視的人用心，對歷史負責、對老一輩的革命者負責、對廣大觀眾負責！雖然作文在挑錯，可立意卻是正面的，這也正是王老師躊躇的原因。

考慮良久，王老師才下定決心給了姜文浩滿分。語文數學皆得百分，姜文浩成了全年級第一名。有人語文滿分，再加上一篇與眾不同的作文……或多或少成了一個小小的新聞，不少老師懷著好奇的心情前來圍觀。

王老師幹脆當眾念出，叫其餘老師一起點評。眾人聽完後個個神色古怪，一臉想笑又不好笑的表情。

“姜文浩這個孩子非常與眾不同，他見多識廣，遠不是同齡孩子可以比的。”於在陽嘆道：“或許在所有的學生中，將來最有前途的便是他。”

“他？”王老師持不同意見：“不錯，我承認，姜文浩的成績在這學期是突然冒起來了，可現在就說他能超越所有人未免太早了點吧？何況那家夥調皮掏蛋、古靈精怪，非常讓我頭疼呢。看看他的作文，這寫的那叫一個……真不知他一天到晚在想些什麽！”

“哈哈。”老師們發出一陣歡笑。

“非常有趣。”另一個語文老師評價道：“換個方面看，姜文浩同學作文裏的新意卻是其他同學所欠缺的，這也是現在小學生作文的通病所在。說實話，姜文浩的作文可以作為一篇範文讀給全年級聽，好讓大家能夠借鑒。”

“話說回來。”有個老師奇道：“他這是罵的哪部電視劇啊？”

一眾老師你看看我，我望望你，都在搖頭：“不清楚。”

“該不會是……憑空想象吧？”

“那他的想象力可真夠豐富的。”

“不，我認為不太可能。”一老師分析道：“或許有誇張和加工的成分在內，但他一定是看到了某部電視裏的不足才能借題發揮，這需要足夠的邏輯思維能力和知識廣度。王老師，你班上那個叫姜文浩的學生不簡單哦。”

王老師頗為不屑，她是個傳統得近乎固執的老師：“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知道這麽多有什麽用？最關鍵是課本上的知識，專心學好才是一個學生的正途！不錯，我承認姜文浩非常聰明，可他並沒有將這種聰明完全放在學習上。所以，我始終對姜文浩持保留意見！”

大部分老師讚同王文霞老師的意見，唯獨於在陽深不以為然。姜文浩不合年齡的成熟他可是見識了的，或許是受他那個HK伯父的影響吧。能接觸到許多現在常人無法了解的信息，這可是一筆非常寶貴的財富啊。什麽叫沒用？王老師你思想太老舊了，於在陽腹誹道。對於在一個廠辦小學教了一輩子書的老師來說，她的確很難跳出思維的局限性。若非於在陽最好的朋友在鵬城，時常和他有書信往來，他也不會有今日活躍的心思。

1992年，鄧爺爺南巡講話之後，國務院修改和廢止了400多份約束經商的文件，大批官員和知識分子投身私營工商界。

於在陽的朋友去鵬城可以說是被逼的無奈之舉，但誰想卻開了眼界，投入另一番天地中。朋友也間接影響到了於在陽，所以才有他曾經的不恥下問。他的內心早已被撥動，若非還存著顧忌，他可能已經辭掉工作去鵬城了。

…………………………………………………………

半期考試成績正式出爐，姜文浩以200分名列全年級第一。他異軍突起，到讓位於金字塔頂端的好學生頗為驚訝。

在將卷子發下來前，王老師特地將姜文浩的作文作為範文念給全班同學聽。聽作文寫得有趣，全班哄笑不已。

這時，姜華朝姜文浩豎起大拇指。而作為輸家的嚴浩，則相當憤憤不平，心想：哼，有什麽了不起的？

姜文浩自己都有些詫異，他原本以為，王老師會低調處理他的成績呢。結果不但將他的作文當範文，更號召全體同學向他學習。

事後，王老師單獨將姜文浩叫到辦公室。她只盯著姜文浩的臉，半晌不發一言。

姜文浩被盯得有些發毛：“老師，我今天沒犯錯吧？”

王老師笑了：“怎麽，你心虛嗎？”

“當然不是，我只是覺得老師你的目光怪怪的，叫人有點不自在。”

“你這張嘴啊，當真很會說呢，我以前怎麽沒看出來？”

姜文浩並不回答，只幹笑回應。

“好了，不和你東拉西扯了。”王老師正色道：“這次叫你來是想告訴你，上次你和嚴浩的事就算了。記住，以後盡量別和同學起沖突。”

姜文浩敷衍地點頭，全然沒將老師的話放心上，不過他很奇怪為什麽老師會提前宣布他獲勝。

“沒必要。”王老師淡淡地解釋：“語文和其它科目不同，是需要積累的。我教書那麽多年，從字裏行間便能看出深淺。你和嚴浩不在一個檔次上，再比多少次都是一樣的。”

哦，姜文浩難掩得色。真是，贏個小學生有什麽值得高興的？

王老師搖搖頭，提醒他道：“千萬別驕傲自滿，應該要一直保持！這樣，你明年就有很大可能考上2中、6中或16中。”

重點中學？姜文浩楞了，他根本從未考慮過。

憑一次考試就讓老師另眼相看，成為關註對象，這顯然是姜文浩沒料到的。前世羨慕好學生，現在得到老師的青睞了，他又在自尋煩惱。

在離開辦公室的時候，姜文浩不禁回頭望望。其實……王老師也並非那麽壞啊！他自嘲一笑：也許，那件事該放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