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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9章 天生帝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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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婉在佛堂外輕輕地撣凈身上微塵,踏著香燭裊裊,青煙徐徐,緩步行入佛堂正中的明黃蒲團前盤膝而坐,將隨身的木魚放在面前香案上,開始閉目誦經。

待一段經文誦完,旁邊端坐的孝莊和固倫瑞敏同時緩緩睜開眼,固倫瑞敏的目光落在沈婉的臉上,略有些驚訝道:“師太如此年輕,便修得如此通透禪理,我方才聽你誦經,竟有幾分入定的味道。”

沈婉緩緩施禮,笑道:“入得佛門便得清凈,只要心清凈了,佛理不悟自顯!”

固倫瑞敏輕輕點頭:“好個‘不悟自顯’倒頗有幾分道法自然的味兒。”說罷,由身側的青玉緩緩挽扶起身,與孝莊同向外走。

沈婉緩緩擡起眼簾,眸光不經意落在固倫瑞敏公主的側顏上,竟覺眼前這位身份尊貴的公主瞧著又幾分相像,可她自知覺不曾同她見過。

沈婉不自覺暗暗皺眉,心裏好一陣琢磨,卻始終沒想出個名堂。

固倫瑞敏公主並未另擇居處,被孝莊特地安排在慈寧宮後殿,抱廈旁邊的一處偏殿內住著,聽完了經,固倫瑞敏公主便與孝莊同進了西廂抱廈。

兩人都向炕上坐了,蘇麻喇姑命人端上來棗泥糕和芙蓉糕,並兩盞老君眉,輕輕放在炕桌上。

固倫瑞敏公主側目看向蘇麻喇姑,笑道:“曼姐兒如今瞧著身子骨尚硬朗,這麽多年了,皇嫂身側多虧有你照拂,今日也搬個凳子與我們同坐吧。”

蘇麻喇姑立刻行禮道:“兩位老祖宗說話,奴婢豈有坐著伺候的道理,奴婢如今能有幸伺候兩位老祖宗,已是莫大的榮幸!”

孝莊笑道:“曼姐兒已非當年那個調皮的丫頭了,跟在我身邊兒這麽多年,將她的性子也磨的變了許多。”

固倫瑞敏公主含笑點頭:“我的懷兒才入宮不久時,曾托人給我捎了封信回去,說她入宮時,便是蘇麻姑姑將她領進了慈寧宮。

我當時瞧見她信上提及曼姐兒,懸著的心當即便落了地,心想著她只要跟著曼姐兒,往後斷不會出錯,可誰知,終究是我那丫頭不爭氣!”

蘇麻喇姑聽見這番話,心下當即了然,端起桌上的提梁壺轉身去了,站在門邊的青玉和明玉也紛紛跟著走了出去,房內只剩下兩位鶴發老人,相對而坐。

孝莊笑盈盈望著對面的固倫瑞敏:“你這張嘴,還是像當初那麽厲害!明著數落你自己,卻叫聽得人心裏不是滋味。”

固倫瑞敏伸手端起桌上的茶盞,呷了一口,淡笑:“難得皇嫂好記性,還記得當初。”

孝莊緩緩垂下眼簾:“我知道,你此番入京,就是跟我要人來的。”

“既然皇嫂先將話說開了,那我也就不用藏著掖著了,當初懷兒入宮,我信上與你說的清楚,那封信,你可還記得?”固倫瑞敏問的直接了當,明亮的眸光直直望著孝莊的眼睛。

孝莊輕輕點頭:“我自然記得。”

“皇嫂如今既已親眼見了懷兒,可是還埋怨我欠了你一位帝後?”固倫瑞敏又問了一句。

孝莊輕嘆:“我也不是糊塗人,自然知道懷丫頭的好……”

固倫瑞敏點了下頭:“皇嫂能瞧出來就好,當年我沒將東果兒送入京,並不是我故意駁你的顏面,東果兒雖然姿色嬌美,可她生性單純柔弱,服不住後宮諸妃,其實並不適合做帝後。”

固倫瑞敏說至此,顯得情緒有些激動,稍緩了緩,繼續道:“懷兒,同是我一手教養大,她的性子剛柔相濟,溫良淑德無一不全,容貌不輸她額娘,上馬拉得一副好弓,入廚烹的一手好菜,張口能吟,提筆能畫,德才出眾可謂集我闔族之毓秀於一身!

我親手養出來給你做皇後的不二人選,可你卻讓她明珠蒙塵。”

固倫瑞敏公主說至此,炯炯明眸凝著孝莊,沈聲道:“你當初恨我,如今我亦恨了你,咱倆算扯平了,誰也不欠著誰,誰家的孩子誰家疼,我此番便將懷兒連同我那曾外孫子一並帶回疆北,從此,你我兩清,舊賬一筆勾銷!”

孝莊驀地擡眼,望著固倫瑞敏公主道:“懷兒誕下玄燁的兒子,她是我愛新覺羅家的兒媳婦,哪兒也不能去!”

固倫瑞敏公主淡淡地看了孝莊一眼,端起杯悠然喝茶,沒再說什麽。

孝莊搖頭輕嘆:“哎!我早料到會有這麽一天。”話落,向門外喚道:“曼姐兒,你進來。”

蘇麻喇姑撩開錦簾走了進來:“老祖宗喚奴婢有何吩咐?”

孝莊沈聲道:“你去尋我的璽印來,我要親筆寫道懿旨。”

蘇麻喇姑聞言,立刻轉身去了,片刻,便親手端來了孝莊的太皇太後玉璽並朱砂禦筆和懿旨錦軸。

孝莊已經多年未親筆寫字,今日提筆雖因年歲大了,懸腕有些微抖,卻仍寫的一手漂亮的館閣體。

一紙懿旨寫完,孝莊又拿起來仔細瞧了一遍,將其遞給對面的固倫瑞敏公主:“你瞧瞧,可滿意了?”

固倫瑞敏公主接過懿旨,同樣詳細地一字不漏看了一遍,緩緩卷起來,將懿旨放入錦匣。

又喝了半盞茶,固倫瑞敏公主便將明玉喚進來,伺候她下了炕,行至門前時,固倫瑞敏公主緩緩轉回身道:“既然話都說過了,明日我便啟程回疆北去了,皇嫂好生保重身子吧!”

孝莊微驚,問:“你就這麽急著走?平安醮還有兩天呢!”

固倫瑞敏頭也沒回,只擺了擺手:“回去啦,回去啦,人老了沒出息,一出門兒就想家想的緊……”說話時,人已經由明玉和青玉挽扶著,行出了門外。

孝莊本還欲說什麽,話沒出口,淚卻緩緩地順著眼角的魚尾紋淌了下來。

蘇麻喇姑輕輕遞上帕子,孝莊卻擺了擺手,身子軟軟地靠在枕上,神情卻比方才固倫瑞敏在時頹然許多,連帶眼神也失了神光,只眼淚一直無聲的流,一滴滴落在胸前的衣襟上,洇濕了華美的吉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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