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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杜鵑啼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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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容若的身影,已漸漸沒入馬蹄翻飛揚起的黃沙中,而懷袖的雙手卻在琴弦上越撥越快,指尖被滾燙的琴弦劃出血口,滴滴殷紅血漬隨琴弦四濺迸飛。

此日一別,雖然得其應允會平安歸來,但懷袖心裏清楚,那不過是騙自己的妄念罷了。

容若體內寒疾深重,再親身深入那氣候惡略的極寒之地,就算什麽都不做,都可能性命不保,更何況他還需整日奔波繪制疆域圖。

"一生一代一雙人,爭教兩處銷魂。相思相望不相親,天為誰春。漿向藍橋易乞,藥成碧海難奔。若容相訪飲牛津,相對忘……"

輕誦至此,最後一字未出口,指尖琴弦卻"砰!砰!砰!"一連崩斷三根。

懷袖只覺眼中幹澀,胸口悶痛,喉嚨中一陣腥鹹翻滾,"噗!"一口鮮血疾噴而出,霎時琴弦上,酒杯中,皆濺滿血漬。

"師父!"月牙距離懷袖最近,眼見懷袖口中鮮血迸出,大呼一聲,趕忙疾奔至近前將懷袖搖搖欲墜的身子擁入懷內。

而方才回避開來的顧貞觀,吳漢槎等人早聽出弦音乖謬,琴聲不寧,心知不好,待走至亭內,懷袖已滿口殷紅地歪倒在了月牙的懷內。

"快來人,快來人呀!"月牙緊緊抱著懷袖,邊哭邊叫道。

吳漢槎最先疾步走至近前,伸手搭上懷袖的手腕,蹙眉道:"怕是急火攻心的癥候!即便即刻送回城內尋醫診治,恐怕已來不及!"

月牙顫抖著聲線道:"那怎麽辦?"

常寧此刻亦走了過來,望著懷袖泛青的臉色,一對八字眉緊緊皺起,沈聲道:"其內必定郁結未散。

我當初見過一個老中醫救治急癥時,用以烈功烈的法子,今日暫且一試吧!吳先生,你幫我按住人中穴。"

吳漢槎點頭,伸出拇指按在懷袖的鼻息下方,常寧則從旁側的酒壺中倒了滿杯白酒,用力捏開懷袖緊咬的頜骨,整杯猛灌了下去。

原本被吳漢槎按住人中穴的懷袖,稍回覆了些許意識,又突然被常寧猛灌入一口辛辣酒水。

只覺胸內被這烈酒翻攪不止,跟著又是一口鮮血,混合著方才被灌下的酒一同再次噴了出來。

眾人驚駭,月牙更是啜泣不止。

而懷袖噴出這一口血後,卻覺胸口原先郁結之氣消散不少,神智反而比方才清明許多。

而此刻,已行出數裏之外的容若,突然急勒住馬韁,回眸望向京城。

"主子,怎麽不走了?"小安子也勒住馬,回頭詢問道。

深眸凝著漫於黃沙之中的十裏長亭,口中不自覺喃喃道:"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關那畔行……風一更,雪一更,聒碎鄉心夢不成,故園無此聲……"

此時十裏長亭中的眾人見懷袖蘇醒過來,方才紛紛長籲一口氣。

吳漢槎倒了半杯溫茶遞給懷袖。

懷袖接過茶漱去口中腥鹹的殘血,由月牙扶著緩緩站起身,向著眾人屈膝行禮。

"今日懷袖失態,讓諸位大人跟著受驚了!"

方才那一曲《雨鈴霖》,聽得在場的幾位須眉男兒亦忍不住紅了眼眶,此時聽她這麽說,非但不會介懷,且心中亦不禁為她與容若的堅貞情愫深深感服。

最終還是常寧先開口道:"月牙攜你自私出宮,久了恐被人察覺,還是早些回去吧!"

懷袖聞言輕輕點了下頭,隨即道:"奴婢還有一事懇求王爺。"

常寧微訝,問道:"何事?你且說罷。"

懷袖向旁邊的顧貞觀張廷玉等人看了看。

常寧頓時了然,向旁側行了幾步,避開諸人,沈聲問道:"究竟是何事?"

懷袖輕聲道:"我這些日在尚衣局新結識的一位宮女,名喚蘭草。因得罪了尚衣局總管太監王公公,被百般刁難,幾欲輕生,懷袖懇請王爺將那宮女救出尚衣局。"

從尚衣局這樣的地方要出一個宮女,對於常寧這種堂堂的親王而言,根本談不上是為難,不過動動嘴而已。

只是另常寧意外的是,時至此時,懷袖心裏卻依然惦記著旁的人。

伸手點著懷袖的鼻尖,常寧氣急道:"你現在連自己都不保,你,你還有心思替旁人操心!我,我真是不知道該說你什麽好!"

懷袖垂下眼簾,她心知常寧是為自己著急,輕聲道:"這樣的事,不過是王爺一句話而已,一句話便救一條人命,我覺著值得。"

饒是常寧平日能言善辯,此刻也不知該說懷袖什麽好,無奈之下輕嘆道:"好!本王爺答應你,一會子就去尚衣局要人。哎,你呀!沒事兒多琢磨琢磨自己吧!"

"多謝王爺!"懷袖唇邊勾出淡笑,伸手摸向腰間,突然又喚住常寧道:"王爺請留步。"

常寧回轉過身,問道:"還有什麽事兒?"

伸手由懷內掏出一只玉鐲道:"這是蘭草的鐲子,托付我交給她生病的娘,也請王爺一並代勞了吧!"

常寧無奈呡了呡唇,伸手拿了那鐲子,一甩袍袖轉身而去。

懷袖瞧著常寧的背影,唇邊綻出安然淡笑,這些日子心內揣著的一樁事兒,總算料理穩妥。

辭別諸人,懷袖與月牙公主正欲登攆,忽聽得身後一聲輕喚:"懷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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