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淮姣·平生一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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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淮之見過林姣, 在許久之前, 她不知道的時候。

他剛回燕京那年,寒潮來得猝不及防。

雨絲帶著殘冬未曾退散的寒氣,從車窗在飄進來。

“您的傘……”司機撐開了一把傘,還沒繞到後座, 顧淮之自己紮進了雨幕裏。

寺廟裏沈悶的鐘聲散在雨幕裏,飄渺空靈。灑掃庭院的和尚、往來的香客都各自回了去處,寺廟裏空寂了許多。

顧老爺子在這裏聽智清大師講禪。

顧淮之並非是來陪同的。他回燕京並不久, 早些年在國外無人拘束, 散漫慣了,這段時間被徐斌——他母親的忠實“走狗”,看管得苦不堪言,收斂了不少。

事實上,這確實不是他該來的地兒。

顧淮之陪著坐了一會兒就失了耐性, 年紀擺在那兒, 性格使然,他不太喜歡規規矩矩坐那兒,聽枯燥乏味的內容。尋了個由頭,他溜了出去。

一開手機,未讀短信掛那兒。

他掃了眼備註, “晦氣。”

他在這兒閑得無聊,看到徐斌的短信,腦仁疼。他索性朝著主殿去了,燒香拜佛讓徐斌滾蛋。

細雨在臺階上微不可察地迸裂, 起了一層霧氣,伴隨著銅爐裏焚著的香,迷瀅瀅的,繚繞不絕。

顧淮之拾級而上。

有人從他身邊走過,腳步並不急。可顯然是心不在焉地,沒看路,不輕不重地撞了他一下。

顧淮之剛因為徐斌挫著火沒地方發,這會兒脾氣沒好到哪兒去,“你不看路嗎?”

話說得不難聽,就語氣挺不善。

他面色不豫地晃了一眼,視線微微一頓。

擦肩而過的是個和自己年齡相仿的少女,一襲石青色的長裙,裹著風衣。她的長發勾到耳後,披散在肩上,露出尖尖的下巴,殷紅的唇。涼風伴隨著雨絲,吹開她的長發,落在她的睫毛和面頰上。

“抱歉。”她垂眸說了句對不起,也不擡眼看他,就離開了。

她的眼角微紅,似乎因為什麽事情緒低落,卻又不像是哭過的樣子,聲音平靜無痕。

清冷寡淡得像早春時節的忍冬花。

挺漂亮。

這是他當時的全部念頭。

大約是因為有個令色少雙的妹妹,他對好看的皮相基本免疫了。可她是不同的。

煙雨朦朧的天氣下,空靈縹緲的鐘聲裏,恰到好處的時間與地點,他漫不經心地一眼,被驚艷到了。

可到底只是一場無關痛癢的偶遇,沒誰會為了沒有後續的邂逅茶不思飯不想的。

時間一長,這事兒就過去了。

大約隔了幾個月,是在一家咖啡館外,他又見到她了。

挺巧。

她站在路邊,伸手將鬢角的發絲勾到耳後,似乎在等什麽人。鬼使神差地,顧淮之讓人停了車。

其實某一瞬間,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麽。

然而在拉開車門的一瞬間,他聽到一個溫柔的男聲,“姣姣,等我很久了嗎?”然後有人朝著她的方向走過去了。

有人捷足先登了,他突然意識到。說不上來的感覺,像是自己鐘意已久的東西被人搶了一樣,他有點隔應。

不過再怎麽著,他也不至於挖人墻角吧?還沒落魄到這份上。

顧淮之凝視了幾秒,沒興致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燕京太小,就在他以為這事畫上了不圓滿的句號後,他又遇見她了。

在路邊,他目睹了她一挑三的全過程。

事實證明,他印象裏她遺世獨立的謫仙形象,都是他腦補過度。這丫頭跟“仙氣”兩個字根本半點不沾邊,打架的模樣又兇又狠,絲毫不遜色於男人。

基本是壓倒性的勝利。對面那三個人高馬大的小混混,被她輕而易舉地揍趴下了。簡直白瞎了他們的體格,連還手的餘地都沒給。

她男朋友呢?居然讓她動手,真沒用。那時候他想。

小丫頭打人打得酣暢淋漓,揍完人就拍拍衣服走人,似乎完全沒想過會有什麽後顧之憂。

她也確實沒後顧之憂,因為後來找她報覆的人,折在顧淮之手裏了。

對方話說得難聽,什麽不幹不凈的話都敢往外吐。

“真垃圾。”顧淮之的唇微泛白且薄,聲音清晰又不屑。

他也不客氣,擼起袖子,把人給揍了。下手還挺重,直接把人打進醫院了。

他是不擔心有人會報覆他,就這幾個人,根本沒有膽量。不過動手一時爽,回家火葬場。

這事傳出去的版本是他因為一個女的,被人堵進巷子裏,正當防衛,反把別人打進醫院。不過具體情況,當事人心知肚明。參與打架的幾個人陸陸續續轉了校,他父親不在燕京,不然他挺有可能被打死。

挨了好一通教訓,保證了許多遍以後做事有分寸,他才恢覆了人身自由。

其實後來林姣聽過這事,論壇上的爆料帖,將四九城帥哥美女扒了個遍。三分真七分假,她當消遣看完的。她只覺得那幾個人剛好跟自己有過節,挺活該,沒想過會跟自己有什麽牽扯,更沒想過自己是主人公。

不過經過這事,顧淮之覺得自己蠻神經病的。

他這舉動,真特像是暗戀她,然後默默付出不求回報的傻子。可他就算是瘋了,也不可能這麽“高偉光”。

一見鐘情嗎?不存在的。一見鐘情鐘的都是臉,更漂亮的他又不是沒見過。日久生情,那就更是談不上了。

約莫是覺得這事兒太寒顫了,顧淮之有意無意地避開了跟她的接觸。

可他低估了生活的戲劇性。

小丫頭再一次出現在他面前。這一次還要離譜,基本等同於面對面。在朋克俱樂部的臺球室裏,顧淮之見到她時,表情都僵硬了兩秒。巧合到離奇的地步,他想不出來什麽形容詞。

真是十足的孽緣,生活就是如此豐富多彩。

陸時南輸得不出預料。

小丫頭臺球打得挺漂亮,一手好球技。

擱在往常,他很樂意隔岸觀火、見死不救。看陸時南載在別人手裏,本身是一件痛快的事兒。

不過某一瞬間,他腦海裏閃過一個念頭。既然是等同於主動送上門的,他似乎沒必要客氣。

他意態輕慢地坐在沙發上,唇角勾一勾。

“再來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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