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承德·04

關燈
那個中年女人滿眼通紅, 顫顫巍巍地伸手去扯他, “我求求你,你救救阿南,我不能失去他……”

顧淮之不動聲色地後退了一步,微皺著眉頭避開了她的碰觸。

她試圖用自己的眼淚和哀求換取同情和憐憫, 可當她心底藏著僥幸和希冀地望向他時,失望而歸。

顧淮之眉間攢著陰翳,又格外洶湧。像是在極力壓抑著情緒, 維持著虛假的平靜。

但那份洶湧, 是一種嘲諷,像是在看一場荒誕的滑稽戲。

“淮之,只有你能幫阿南了,他沒有什麽朋友,誰也不認識, 他是被人騙了才進了……”那個中年女人梗了一下, 下意識避過了那個詞語,然後開始神神叨叨地嘀咕,嘗試勾起一點所謂的情分來,“你還記不記得……”

顧淮之漠然地看了她片刻,話說得清寒寡淡, “你很期待雪上加霜是嗎?”

那個中年女人怔了一下。

“我沒日行一善的習慣,不過,你如果是來給我提供樂趣的,我笑納了。”

“不是的, 不是的……”她惶恐而盲目地搖頭,“你怎麽會這樣……你怎麽能這樣……”

她被他的冷漠冰得內外皆寒,透進肌理,牽扯著每一寸瑟縮,骨頭都在打顫。

“拜你所賜。”顧淮之冷笑,他似乎失去耐性了,擡眼掃了下沈良州。

嫌惡的意思。

“楞著做什麽?趕緊把人拉走。”沈良州擺了擺手。

一時之間又是推搡又是尖叫,這種熱鬧哪裏有人願意湊,可現在也沒人敢打圓場,沒存在感最好不過。

“你最好給我個聽得過去的解釋。”沈良州翻身下馬,他算是被氣笑了。

負責人在那裏連連道歉,責任沒地兒推,只能往自己身上攬。他一門心思地想怎麽解決今天的失誤,就差跪下了。

最後像是被逼急了,負責人一咬牙拖了個人下水,“沈總,今天確實是我失誤,我實在沒想到會有人沖過來,畢竟十二點後在這裏的都是受邀的貴客。”

這話也算是說到點子上了。

潛龍山莊從午後開始清場,能進來的都是受邀名單上的,定數的東西,這邊松懈了也無可厚非。

沈良州冷臉罵了一句,掃了一眼跟在身邊的助理,她點了點頭,轉身去聯系保衛科負責人。

“顧淮之……”林姣站了會兒,伸手扯了一下顧淮之,遲疑了片刻,欲言又止。自始至終他的聲音都壓得很低,可她的位置能聽得一清二楚。

他的薄唇是微抿的,眸色是陰鷙的,但凡眼睛不瞎也知道這些亂七八糟的事不提也罷,至少這些事讓他不痛快。

然而和林姣擔憂的不同,顧淮之施施然牽住了她的手,輕淡地落下一句,“沒事。”

也不知道是安慰還是真沒事,但就此翻篇最好不過。

可這麽一折騰,興致也被敗得差不多了。

顧淮之顯然不是毫無觸動的,他被這麽一攪和,多少有些心不在焉,玩了兩局就興致缺缺。

他勾了勾手,把小周叫過來了。

“你現在去查查四九城所有的派出所和監獄裏,有沒有個叫……”顧淮之思索了半天,也沒記起來這個無關緊要的人叫什麽,“算了,你從剛剛那個人開始查吧。”

那個中年女人剛剛都被轟出去了,小周也不敢指望顧淮之能記不住甲乙丙丁的名字,可他什麽都不知道,要大海撈針嗎?

好在顧淮之看得見他一臉為難的樣子,略一思索,撂了個名字給他。

就這麽說了幾句話的短暫功夫,林姣就不見人影了。

顧淮之眸色微黯,他拿捏不準是不是因為自己剛剛心情不豫,沒顧及到她。畢竟林姣一開始還有一搭沒一搭地跟他說什麽,就是他沒太有心情應。

“我瞧見剛剛林小姐去西山了。”沈良州的那個助理很有眼力勁,見到顧淮之環視了一圈,就好心地提了個醒,“她剛剛問了山下俱樂部的位置,你到山腳就能看見。”

知道了人在哪兒,顧淮之也不打算多停留。

“晚宴八點。”

“知道了。”

姜忱不在,沈良州覺得自己離老媽子越來越近了,操碎了心。聽聽,剛剛他多麽不耐煩。

天邊游弋著輕薄的雲,山巒如聚,連綿的山勢不知曼延向何處。郊外的夜晚更顯寂靜。

顧淮之其實就慢了一會兒,追過來倒費了不少時間。

林姣是將車子停在車道一邊的,車內放著激昂振奮的音樂,刺激得耳膜疼,也刺激的血液都火熱起來。一輛紅色的瑪莎拉蒂,並不是什麽專業的賽車。

顧淮之開過來的也不是。

顧淮之剛剛把車停好,話還沒說一句呢,他就聽到了引擎發動的聲音,林姣似乎沒有和他交談的意思。

車窗下移,露出了她的側臉,她的下巴很尖,勾著笑的唇很紅。風卷起了黑色的長發,她輕啟薄唇,說了些什麽。

她的聲音湮沒在車內的音樂中,但顧淮之看到了她的唇形——

山頂。

下一秒,那輛車如離弦的箭一樣沖了出去。

顧淮之看著林姣開的那輛車在路面上打出了一個旋兒,以一個漂亮的弧度漂移,沖上了山道。

他絲毫沒有遲疑,發動引擎,緊緊追了上去。

距離不斷縮小。

林姣的速度並不算快,車子在他追過來時又慢了下來,她似乎就是在等他追上的那一刻。沒什麽繁瑣的比賽規則和限制,現在看來,就是速度取勝。

等到他們齊駕並驅,無聲地號角吹響。

顧淮之其實不太喜歡跟一個女人比什麽,不過男人在喜歡的女人面前都有征服欲和好勝心,尤其是,這個女人很優秀的時候。

陪她玩玩好像也很不錯。

他掃了眼林姣,眼神帶著笑意。然後下一秒,他利用滑流,近乎是擦著林姣的車超了過去。

前面的山道在變窄,容不下兩輛車並行競速,顧淮之像是故意的,放慢了速度。

林姣纖眉一挑,唇角揚起,似乎被嘲笑了?

顧淮之從側視鏡裏掃了眼緊跟著自己的林姣,加快了速度,倒也不在意。他正想著雖然要贏,也不能讓她輸得太難看。

只是下一個彎道的時候,出乎意料地,林姣原樣利用滑流,通過斜掛超了出去。

顧淮之瞇了瞇眼,失聲笑了笑。

他沒料到林姣不是個花架勢,玩賽車玩得比很多男人都好。這下他才真正視了這場比賽。

兩輛跑車沐浴在夕陽裏,在山道上狂飆。

一直耗到最後一個彎道,顧淮之才超了過去。贏得不出所料,畢竟他玩這些東西不是一天兩天,不過她還真的很難纏。

銀色跑車迅速回旋,顧淮之往回開。

林姣已經將車停好了,靠著車門看他走過來,語氣有些沮喪,“輸了。”

“很出色了。我很少在這些事上把女人當做對手。”顧淮之難得這麽認真地讚賞一個人,眸色裏浸了一下午的沈郁似乎都退散了。

“你這是性別歧視。”林姣嗤笑了一聲。

顧淮之不置一詞,卻在走到她面前的檔口伸手撐在她身側,將她半鎖在自己懷裏。

“你告訴我,還有什麽驚喜是我不知道的?”

林姣卻沒答他的話,她只覺得很惋惜,“我還以為,能求個險勝呢。”

顧淮之長眉一挑,低低沈沈的聲音勾著點笑意,“你那麽想看我輸的樣子嗎?”

林姣歪了一下頭,倒是挺認真的思索了一下他的問題,“準確的說,想看你輸給我的樣子。”

顧淮之低笑,撐在玻璃上的手自然而然的箍住了林姣的腰身,他噙住了她的唇。

很輕,很涼,也很溫柔。

豺狼虎豹暫時陷入沈眠,挺單純的一個吻,難得的沒再有進一步的動作,也沒沾染任何情|欲。

林姣的睫毛顫了顫,她茫然地看著他。

顧淮之將她攬進懷裏,“謝謝你。”

她的小心思他都清楚。跑那麽遠在這裏折騰了半天,不是找消遣,她是在逗他開心。

林姣不以為意地失聲笑了笑,“我其實只是習慣不了你陰沈的樣子。”

畢竟認識那麽久,他生氣的時候,也沒持續過太長時間。

“很好奇?”

“你那麽介意,不說也罷。”林姣搖了搖頭。她其實不是沒好奇過,不過她沒揭人傷疤的愛好。

“其實已經不介意了,畢竟以前也沒介意過。”顧淮之輕描淡寫地笑了笑,“你看到的那個人,在我被接回顧家以前,曾經照顧過我很長一段時間。她對我比對他兒子還要上心,後來在一次事件裏,她為了救我受過傷,差點死了。”

林姣沒言語。她只是覺得,故事不會盡如人意,在演繹到感人至深時,會有一個轉折。

果然,顧淮之悠悠然地繼續道,“但是,這些都是為了一筆更大的報酬放下的長線。她急需一筆錢。危險時的挺身而出和臨別不舍得眼淚,都是為了更多的回報。”

“還會介懷嗎?”林姣略微想了想,換了一個比較委婉的問法。

“我說過了,我不會在不值當的人身上耗費太多時間。”顧淮之的語調帶著嘲諷,原本沒什麽關系,人性常態他也不會耿耿於懷。不過她還要過來惺惺作態,就有些好笑了。

“不過說起介懷,”顧淮之松開了林姣,他盯了她良久,得出一個結論,“你提分手的事,我一直很介懷。”

“說好了不翻舊賬的。”林姣有些惱,“你有沒有良心,我剛剛還費了那麽多心思安慰你。”

“是嗎?”顧淮之眼含著笑意,修長的手指按在了林姣的脖頸上,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我還記得我以前跟你說,別隨便承諾。你怎麽記不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