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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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磯聽出來人,非但沒有停下,反倒加快了速度。

然而府上的人到底記掛他曾經是個怕騎馬的,馬廄裏的馬也非是什麽千裏良駒,不多時,身後的人已追了上來。

沈知微白袍銀甲,發束玉冠,一身颯沓武將裝束,此刻眉頭緊蹙:“你先停下,有什麽話我們以後再說——”

陸磯咬著牙,又連著抽了幾下馬鞭,沈知微終於發覺單靠喊根本沒用,漸漸靠近過來。

隔著半臂遠時,忽然劈手奪下陸磯的馬韁,受驚的馬高揚前蹄,險將陸磯掀下去,沈知微手臂用力,提著腰帶,直接將他拽到自己馬上。

“你他媽……放開我!”陸磯腹部磕在堅硬的馬鞍上,窒了一瞬,頓時破口大罵。

沈知微充耳不聞,確認他再怎麽撲騰都掉不下去,立刻掉轉馬頭。

馬蹄聲,落雨聲,密密交織。雨勢漸大,二人渾身皆冰涼濕透。

陸磯幾乎是趴在馬上,一路顛簸恍惚胃都要吐出來,仍舊拼命掙紮。一邊把他祖宗十八代問候了個遍,一邊抓住手裏能夠到的一切東西給他搗亂,甚至幾次搶過馬韁,大有沈知微如果不放下他就要同歸於盡的意思。

終於,他找到機會,對著沈知微執韁的右手狠狠一咬。沈知微吃痛,馬速稍慢,陸磯立刻一撐馬鞍,想借力起身,卻不知按到了哪裏,沈知微頓時悶哼一聲,忽然發狠般松開馬韁,拽著陸磯雙雙往地上撲去——

落地時,兩人滾了幾滾,濺起一地水花。

陸磯驟然停下,壓在沈知微身上,二話不說就要往他臉上招呼拳頭,半途卻被沈知微截住,猛然一個翻身將他壓倒。

“沈知微我——”一句話沒罵完,忽然雙眼大睜。

沈知微的呼吸滾燙,唇卻有些微涼,只在唇上噬咬片刻,便強勢地闖入牙關裏,極具侵略性地掠奪他的氣息。

銀河倒懸,雨滴不停砸落,身後是冰涼的積水,面前是沈知微半閉的長睫,濕潤的睫毛在大雨中時不時微顫,便連長睫後的眸光裏似乎都含了水色,乍一看倒像有萬般柔情,溫柔繾綣。

只有陸磯知道他扣在他後頸的手有多緊,身上的甲胄更是硌得生疼,讓人無端想逃,卻又發現根本避無可避。

偏肆虐的唇舌卻張弛有度,這一刻咄咄逼人,下一刻又溫柔無比,陸磯於極度的震驚之中,仍舊不可避免地頭昏腦漲。

柔軟的舌忽然舔過上顎,陸磯渾身一顫,猛地曲肘把人掀翻,轉而壓在沈知微身上,掐著他的脖頸,居高臨下,惡狠狠地盯著他,呼吸急促。

沈知微眉眼被雨水打濕,水汽朦朧間,好似濃墨暈染開來,消散了幾分披甲戴胄的肅殺之氣,平添幾分柔情。

他挑了挑眉,三分柔情立時化作十分挑釁。

陸磯冷哼一聲,捏緊他的下巴,忽然低頭吻了回去。

天地間,唯有大雨嘩嘩流淌,再聽不見一絲一毫的其他聲音。

地上兩人卻仿佛在進行一場博弈,沒有人甘心示弱,彼此都渴望在這場博弈中獲得勝利。

不知過了多久,沈知微忽然悶哼一聲,擡起頭,摸了把唇角 ,無奈道:“你又咬我……”

陸磯擡起袖子,忿忿擦了擦嘴,直覺自己的嘴一定腫了,頓時氣更不打一處來,上手就想把他推開。

沈知微忽然握住他的肩,啞聲道:“怎麽,你還有氣?算上這回,你可咬了我三次了,我討回來不行?”

陸磯梗著脖子:“哪裏就三回了!”

沈知微把右手舉到他眼前,特意給他看上頭看殘留的牙印,陸磯啞口無言。

看見沈知微挑眉一副要個說法的樣子,立刻來氣,挽起袖子把手一遞,大義凜然地嘲諷:“既然這樣,那你咬回去,老子可沒你這麽小心眼,咬你幾下都記得門清兒——”

“這是你說的。”沈知微眼神暗了暗。

“對,老子說的!”陸磯就差跳起來了。

沈知微應聲握住他的手,眼睛依舊盯著他,卻張開嘴,極其緩慢地咬住了兩根手指。

牙齒輕輕點在手指上,半天卻也沒咬下去的意思,倒是溫軟的唇舌忽然輕擦指腹,陸磯怕癢似的縮了縮手,沈知微卻不放他。

餘光瞥見沈知微有點破皮的唇角,陸磯一陣臉熱,再看沈知微的動作,頓時頭皮發麻,不由分說地把手抽了回來,正要象征性罵幾句掩飾心慌,沈知微忽然又俯下來,輕輕道:“還在生我氣?”

陸磯終於想起他兩個人還在冷戰。

……為什麽還在冷戰,卻一見面就成這樣了!?

額角突突地疼,陸磯十分頭大。

沈知微在他頸側蹭了蹭:“我那天有些失控,並不是因為懷疑你,我只是……”

只是因為一時接受不了小王爺在你藥裏動手腳。

陸磯有些氣悶地想。

沈知微啞聲道:“只要你肯說,我都信,這句話是真的,只是你別不說。”

陸磯在心裏冷嗤一聲,梗著脖子自暴自棄:“我沒什麽好說的,非要說,我就是偶然想去煎藥,偶然看到藥有問題,所有的一切都是偶然,你信不信?”

“我信。”沈知微眼神認真,語氣鄭重,倒讓準備了一肚子話的陸磯有些訥然。

“那你信我麽?”沈知微見他怔楞,低下頭用鼻尖蹭了蹭他。

陸磯心口跳了跳,一把推開人站起來,他出來時順手穿了件外衫,此刻早已被雨水淋的透徹。他抹了把臉,終於想起越晴波還在宮裏生死不明,然而他居然還和沈知微在這裏膩膩歪歪!陸磯狠狠唾棄了自己一番。

那一紅一白兩匹馬十分乖順地站在一旁,白馬還時不時偏頭蹭一蹭紅馬的脖子,陸磯拽著紅馬走遠了些,正要上馬,卻被沈知微扯住衣袖。

“你還要去?”他皺眉。

陸磯不發一語把他揮開,待要再上,忽然一陣大力襲來,將他直直摔到了一側的墻上,眼前一暗,再擡頭,已被沈知微困在了手臂中間。

沈知微語氣和表情都有些危險:“你為什麽總是不聽話?”

陸磯笑了,氣的。他直視回去,語氣嘲諷:“你是我什麽人,你說我就要聽?”

“我是你什麽人?”沈知微瞇起眼,眸色幽深,“我以為你已經懂我什麽意思了。”

陸磯嗤道:“你什麽意思我不想知道,我只知道我沒興趣當個替代品,沈知微,你喜歡誰你自己不清楚?”他不欲再糾纏,伸手去推。

沈知微握住他的手,挑了挑眉:“原來你在乎這個?”

陸磯心裏的小火苗頓時一蹦三丈高:“你他媽這不是廢話,我當然在乎!”

沈知微唇角卻有了個細微的笑意,陸磯這才發覺自己一時口快,落了下風,繃著臉緊緊閉了口。

沈知微問:“你想聽實話?”

陸磯身心俱疲,已不想回他,耳邊卻一暖,沈知微伸手捋了捋他潮濕的鬢發,低聲道:“實話就是,我沒有辦法和你保證,我對你的喜歡,和他一點關系都沒有。”

陸磯正要發飆,沈知微緊接著道:“但我想烏蘭朵說的對……就算他現在站在我的面前,我也許會希望他過得好……不,也許我連這都做不到。”他閉了閉眼,似乎在壓抑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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