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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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磯倏然起身,侍衛立刻拔刀出鞘,穆恒挑了挑眉:“王爺?”

陸磯笑嘻嘻,擡手拱了拱:“穆相,可容小王再說兩句?”

穆恒不以為意:“王爺還有什麽好說的?”

陸磯搖了搖頭,作沈痛狀:“方才小王面對這張白紙想了許多,忽然明白自己實在大錯特錯,之前實在是被鬼迷了心竅,才生了同穆相和魏王殿下拆夥的心思,不知穆相可否再給小王一個機會?”

穆恒瞇了瞇眼:“王爺此話何意?”

陸磯挽了挽袖子,想要走近兩步,侍衛立刻警惕看著他,陸磯小心推了推刀尖,紋絲不動,撇撇嘴道:“穆相,這樣說話,未免太不方便。”

穆恒不為所動:“沒什麽不方便的,王爺有什麽話直說便是,還是王爺……想要拖延時間?”這麽說著,臉上卻明白寫著“拖延時間也沒用”幾個大字。

陸磯無奈,只得呵呵笑著坐了回去,心中卻不停罵娘:“實不相瞞,小王的確沒有忘記,日前那般說辭,確是生了毀約的心思……”

眼看穆恒眼睛危險瞇起,陸磯忙道:“但是現在小王一想,如今朝中只有大皇子和魏王殿下兩位皇子,大皇子又素來不得聖寵,魏王殿下有穆相您護持,儲君之位定已是囊中之物,小王真是被豬油蒙了眼,一時糊塗,穆相宰相肚裏能撐船,不如寬宥小王這一回?”

穆恒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這說辭太沒道理,王爺不是蠢笨之人,怎麽之前會不懂呢?”

陸磯再作沈痛狀:“這事說來實在話長,實不相瞞,是因為小王日前……移情別戀了!”

此話一出,穆恒和姬容玉俱都一怔,姬容玉的臉肉眼可見白了三分。穆恒意味不明打量他:“此話怎講?”

陸磯欲言又止,眼神左右一瞟,穆恒淡淡道:“王爺盡管開口,這裏都是自己人,沒什麽說不得的。”

陸磯暗暗翻了個白眼,行吧,既然不走,等會兒老子說點什麽驚天地泣鬼神的話,你們可別嚇丟了魂兒!

他裝模作樣長嘆一聲:“小王記得,穆相和魏王殿下讓小王接近沈知微,為的是他手中的兵權,秦國公歷來忠君,雖一直未曾表態,但想來還是以太`祖舊訓為上,朝中半數兵權在他手裏,若不能取為己用,到底是個禍根,小王說的可對?”

穆恒似笑非笑:“王爺記得倒是清楚。”

陸磯仰頭望天,調動起十二分的情緒,滿面悲戚:“可小王萬萬沒想到,本來是假戲真做的殷勤,不知怎的,小王竟對沈知微動了真心!”

“停舟——”

姬容玉蹭地竄起身,臉色煞白,陸磯截住他話頭,快速說道:“這件事是小王不對,可情之一字實難自抑,小王對他情根深種,實在不忍繼續抱著目的接近算計於他,卻也不願再負穆相和魏王殿下,只好出此下策,以失憶誆騙之,只求無愧於心罷了!”

“可你才同他相處不到半月!”姬容玉幾乎歇斯底裏,“我二人在一起多久了,停舟,你覺得這話可信?”

陸磯心中冷笑,面上卻萬分沈痛:“我知魏王殿下定覺此事荒唐,可那日我就已同殿下說過,只殿下不信,以為我是同你賭氣,可世上有日久生情,未聞無一見鐘情之事,我一見他,才覺前半生皆是枉活,再無第二人能使我心動如此!”

“不!我不信!”姬容玉瘋了似的,想要沖過來,卻被兩個侍衛拉住,仍舊掙紮不休,“放開我!舅舅,放開我!我不信,他騙我,我要問清楚!”

涼閣中只聽見姬容玉的喊聲,穆恒卻只是盯著陸磯,陸磯毫不心虛地和他對視。

這一番肉麻兮兮的話說下來,弄的他都覺得自己好像真的對沈知微情根深種了,忍不住暗中搓了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

穆恒道:“王爺既然對沈知微如此鐘情,又為何改變主意,出爾反爾?”

陸磯把早已經想好的話竹筒倒豆子般說了出來:“穆相說的對,小王確實不能對他絕情。但此事魏王殿下應當也知曉,我那日難忍情誼,向沈知微剖白心緒,可他對我卻無意,不僅拒絕了小王,還說我有悖人倫,令人作嘔。穆相若有心愛之人,當懂得愛之深恨之切的道理,他如此說我,小王實難再忍!”

穆恒聽到“心愛之人”四個字,眼神微瞇,陸磯再接再厲,作出一副被傷透了心的模樣:“他如此傷我,我只恨自己狠不下心,忘不了他,既然如此,不如便折了他的羽翼,管他到底擁立何人,只要他將來屬於我一人,如何處置,不還是由我說了算!”

擲地有聲,鏗鏘有力,憤懣非常!

太讚了!陸磯暗中給自己豎起了大拇指,這是多麽栩栩如生的受了情傷由愛轉恨的霸道總裁式宣言,讓傅玉笙來演都不一定有他這麽入戲!

這世界欠他一個小金人!

姬容玉已經白著臉,搖搖欲墜,陸磯正為自己的演技洋洋得意,穆恒冷冷看了他一眼,忽然開口:“讓王爺簽字。”

“啊?”

陸磯嚇了一跳,為什麽!

是他的演技不夠服眾,感情不夠真切,還是穆恒知道他一直在扯謊了?!為什麽他還是要去守陵!

穆恒滿面寒霜,眸光如利刃,似要把陸磯身上紮穿:“王爺若是扯謊,自然要簽字,王爺說的若是真的……”

他聲音驀然一沈:“卻是不知微臣平生最恨的,便是王爺這種三心二意,屢次背棄諾言之人,既已能屢次反水,又何必談深情!”

“還楞著作甚?”

“是!”侍衛應聲而上,按著陸磯就要去畫押,就在這時,樓下忽然一陣騷亂,乒乒乓乓的倒地聲不絕於耳。

穆恒眉頭一蹙,一句話未出口,一聲哀嚎驟然響起:“大人,大人,不好了!”

樓梯處忽然撲出一個熟悉的人影,領著陸磯上樓的管事狼狽摔倒在地,向前爬了兩步。

“大人!有、有人鬧事!”

“何人?”穆恒語氣陰沈。

那管事正要回答,忽然慘叫一聲,一雙白色繡雲紋的錦靴踩在他左手上,狠狠一碾,就像腳下踩的不過就是幾根蘿蔔條。

管事的滿頭冷汗,叫了兩聲,頭一歪,暈過去了。

姬容玉咬牙切齒,最先叫出來人的名字:“沈知微!誰給你的膽子來魏王府鬧事!”

沈知微一身白衣不染塵,只發髻微亂,擡手丟地上一個鼻青臉腫的家丁,眼睛一掃,盯住了陸磯:“你果然在這兒。”

他往前買了一步,怔楞的侍衛們頓時反應過來,紛紛抽出刀來嚴陣以待,卻沒有敢貿然上前的。

陸磯目瞪口呆,看著沈知微,揉了揉眼,再揉了揉眼,滿心不可思議:“沈知微?你怎麽在這兒?!”

他看了看沈知微空空的手,抽了抽嘴角,這家夥不是體弱多病嗎,這是開什麽掛了,一路打過來的?這什麽情況?他怎麽知道自己在這兒?

沈知微像是有些難受,揉了揉額角,微微蹙眉:“頭疼……”語罷往前邁了一步,侍衛們頓時要挺刀沖上去。

“慢著。”穆恒卻忽然沈聲開口,“都退下,秦國公沈大人都認不出來麽,誰給你們的膽子對沈大人動武?”

侍衛們面面相覷,片刻收手退回穆恒身後,只有押著陸磯的侍衛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沈知微看了他一眼,舉步靠近,侍衛咽了口唾沫,低著頭退了回去,換成陸磯滿頭霧水地看著他。

離得近了,沈知微身上清冽的酒香彌散開來,陸磯這才發現,沈知微雖然外表無異,眼神卻有些朦朧,一看就是醉的狠了。

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心想這得是喝了多少啊,才能狂妄到不要命一般就沖進了魏王府?

有背景就能為所欲為嗎?!

沈知微又皺了皺眉,忽然伸出手,陸磯楞了楞,低頭看著他的手,又看看他,不明所以。

“跟我回家。”沈知微低聲道。

“啥?”陸磯沒反應過來。

沈知微又重覆了一遍:“跟我回家。”

陸磯反應了片刻,突然一陣臉熱!靠,什麽鬼,這話聽起來怎麽那麽像拐帶無知少女的土味臺詞!他忍不住想要後退,沈知微卻不耐煩起來,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轉身就要走。

“給我站住!”姬容玉猛地掙脫開侍衛的阻攔,沖上來想要去拉陸磯的另一只手。

還沒拉到,沈知微眉頭一皺,霍然轉身,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微瞇雙眼:“又是你。”

姬容玉憤恨無比:“你要帶他離開魏王府,本王準了嗎?沈知微,你未免太過僭越,信不信我去父皇那裏參你一本!放開他!”

沈知微靜靜聽著,末了輕蔑一笑,一言不發,手卻漸漸用力,姬容玉臉色發白,咬牙道:“楞著幹什麽,侍衛何在,給我拿下他!都是瞎子嗎,啊——”

姬容玉眉頭擰成一團,痛得滿臉冷汗,穆恒面色陰沈,終於上前:“沈大人可是來恭賀魏王立府之喜?這禮未免太大了罷。”

陸磯楞楞被沈知微這遭弄得思維遲緩,見沈知微絲毫沒有放手的意思,活像是想生生折斷姬容玉的手腕一樣,也不知哪裏來的這麽大怨氣。

可這畢竟是在魏王府,指不定穆恒還有什麽後招,當務之急還是早些離開。陸磯這麽想著,空著的手就拽了拽沈知微的袖子,沈知微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陸磯不知為何有些心虛:“放開他吧。”

沈知微眼神似乎清明了些,雨幕下,琥珀色的眸子也像染了陰霾。

他抿了抿唇:“若我不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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