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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見臣下,何以久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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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磯袖著手,閑閑地想:是,沒見過,但是您老這弄死原主搞死外甥一窩端了皇帝全家的光榮事跡,他沒法裝不知道啊。

穆恒忽然揮揮手,隨從們十分乖覺退下,他舉步走近。

陸磯揚了揚眉毛,也讓越晴波和阿五退後,自己迎了上去。

兩人站定,穆恒微微向前傾身。

“昨日,王爺打了二皇子?”

陸磯咧咧嘴:“穆相消息倒是靈通。”

穆恒垂著眼皮,轉了轉那串碧綠佛珠:“王爺若是一時同二皇子置氣,還是不要再說什麽忘卻前事之話,此話……輕易可是說不得的。”

他目光如有實質,落在身上隱藏威壓。

陸磯絲毫不懼,反倒是裝模作樣嘆了口氣,負手望天。

“說不說得,本王也做不了主啊,這腦子它不聽使喚,本王能怎麽辦?穆相足智多謀,要不你想個法子,讓本王想一想,到底忘了些什麽?”

穆恒雙眼微瞇,盯著陸磯看了許久,忽然一瞥越晴波:“王爺知道她是我要的人,還是帶走了。”

陸磯理直氣壯:“沒錯。”

“王爺對二皇子動手,是為了沈知微?”

陸磯怔了一瞬,仍道:“沒錯。”

穆恒冷笑一聲:“王爺是真的忘了,還是……”他驟然逼近,“想反悔?”

“穆相。”

陸磯霍然轉頭,只見一人閑閑搖著把折扇走了過來。

“原來穆相在此處,父皇剛才還問起你,卻不知穆相怎麽在此耽擱?”

此人一身黑色錦袍,上繡金龍騰雲吞霧,華貴非常,手中的折扇卻十分普通,扇面更是空空如也,竟只是一張白紙。

唯皇室可著金龍服,這人如此年輕,不是皇帝,大雍如今又只有兩位皇子,他不是姬容玉,便只能是大皇子,姬容衡。

果不其然,來人一收折扇,訝然道:“這不是景王弟弟嗎,怎麽今日得了空來宮裏,也不同哥哥我說聲。”

陸磯拱手一笑,他一個異姓王,到底不是正經的龍裔,姬容衡願意兄弟相稱,他自然要承這個人情。

“方才從太後宮中出來,正要去拜會王兄。”

“殿下要去大皇子宮中,應當朝東走,為何往北。”穆恒冷冷一掃二人,在姬容衡身上停留許久。

姬容衡折扇一敲陸磯肩頭:“正是,許久不來,你連哥哥我住哪兒都忘了,實在該罰,得罰你現在就跟我回宮,好好喝上幾杯。”

又對穆恒微微一笑:“父皇還在等穆相,穆相切莫誤了時辰。”

陸磯幹笑兩聲:“穆相,告辭。”

穆恒聲音涼水也似:“二位殿下慢走,臣不送了。”

直跟著姬容衡到了一處花園,連穆恒的影兒都瞧不見了,陸磯這才舒了口氣,抹了把汗。

就算早料到有這一時,他仍免不了心有餘悸。

姬容玉也就罷了,穆恒卻是個心黑手狠的多疑性子,只說失憶,他當然不會相信。

若不是姬容衡忽然出現解圍,他倒當真不知該如何搪塞,只是,這件事,肯定不會就這麽算完。

姬容衡神情莫辨地打量著他,陸磯拱了拱手:“多謝大皇子。”

姬容衡又“刷”地展開那把空白折扇:“謝我作甚,只是若我沒有記錯,皇弟你同穆相,不是過從甚密?”

陸磯苦笑兩聲,只嘆賊船當真不好上,如今是丞相不信他,卻連大皇子也未必肯信他了。

隨意拱了拱手:“不敢,陸磯白撿來的王爺,哪裏能攀得上丞相爺這高枝兒,我倒是想攀,也得能得穆相青眼不是?”

姬容衡審慎地看他半晌:“聽說王弟近來摔了一遭,忘了許多事,我一直不信。”

陸磯心想果然如此,卻見姬容衡展顏一笑,折扇輕敲他肩膀:“如今,倒是信了個九成九。”

“為何?”陸磯楞了楞。

姬容衡微頓,許久才道:“你許是忘了……往日,因著二弟的緣故,你是連同我正眼說一句話都不樂意的。”

陸磯無語,又是因為二皇子,原來的陸磯,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過去我與你相交雖少,卻也知你是個不喜遮掩的人,只因你每每見了我,都恨不得把討厭兩個字直接寫臉上去。”姬容衡苦笑,“更遑論與我兄弟相稱。”

陸磯也跟著苦笑:“還望王兄寬恕,我實在是忘了個幹凈,卻不知這其中又有何緣由?”

姬容衡猶豫片刻,似要開口,忽然往他身後瞟了眼,陸磯轉過頭,只見花園拱門處,湖藍裙衫的越晴波正探頭探腦。

姬容衡看了片刻,忽然一笑:“這是哪家姑娘,倒是和王弟關系甚好,看這擔心的樣子,像是怕我會吃了你。”

陸磯摸摸鼻子,將越晴波身份說了,順帶提了穆相曾想將她接進府中一事。

姬容衡晃了晃扇子:“這倒是稀奇,往日未曾聽說聽過穆恒是個好美色的人。”

陸磯也奇怪,尤其在他看來,越晴波不過十五六的年紀,雖然在古代已經可以是孩子娘了,但許是因為自小養在鄉下的緣故,越晴波待人有種別樣的純真,心性似幼童般不設防。

“今日先說到此處吧,”姬容衡無奈看了看他,“你府中人對你倒是真心,我再留你半晌,怕是他們就要沖進來了。”

果然,不僅越晴波,連阿五也開始探頭探腦,陸磯摸了摸鼻子,這才告了罪出來,臨走忽然想到什麽,回頭對姬容衡道:“愚弟大病初愈,呆在府中也是憊懶,若是王兄得空,改日可來府上一敘。”

姬容衡眼神閃了閃,又晃了晃折扇,含笑應了。

陸磯出了宮,又上了轎子,封閉的小空間裏,這才悄悄松了口氣。

“系統?”無人應答,他又喚了聲,“103?”

許久,系統才出現,似乎十分疲憊:“宿主,我在。”

陸磯奇道:“這才半天,你怎麽了?”

仿佛身體被掏空一樣。

系統頓了頓:“我剛才接到總部的一個消息,這個世界似乎有什麽不可控因素介入了,會因此帶來的後果,我也不太清楚。”

“哈?”陸磯不可置信,皺起眉毛,“這世界不是你們創造的?怎麽還有你不可控的東西?”

系統這次沈默的更久了,含糊道:“這個世界並不是我們創造的,這個東西我們排查了很久,也沒有發現,其實說起來,我們所有可知的不過只有書中的劇情,也不比宿主你知道的多。”

陸磯總覺得這個系統奇奇怪怪,像在瞞著些什麽事情。

但是他很確定自己問不出來。

他揉揉額頭:“算了,書中可有寫為什麽原主會和大皇子有齟齬?”

系統立刻來了精神:“宿主,這個我知道。”

陸磯邊聽邊點頭,恍然大悟。

德妃穆璇,乃前吏部尚書之女,右相穆恒之妹,入宮早於孝文皇後,卻一直不得子。而孝文皇後入宮即是妃位,後來更是位居中宮,獨享盛寵,很快生下了長子姬容衡。

姬容玉七歲以前,幾乎是個無人問津的皇子,活的還不如他這個異姓王世子。德妃常怒他不夠機敏,討不得皇帝歡心,動輒打罵,長跪挨餓都是小事,更甚者讓他做過冬日裏臥冰求鯉的傻事,只願憑此博得皇帝的一二註目。

若不是淳醴常帶陸磯入宮,讓姬容玉同陸磯相識相交,到了開蒙的年紀,怕是姬容玉連入太學的機會都沒有。

那時,皇帝所有的註意力,都在孝文和姬容衡的身上,為此冷落後宮,甚至要立姬容衡為儲,卻被彼時的吏部尚書以“陛下春秋鼎盛,儲位不急於一時”屢屢擋了回去。

如果姬容玉七歲那年,孝文沒有死,如果兩年後,穆恒不是穆相,德妃沒有覆寵,姬容玉許仍舊是那個在結冰的禦河上,險些凍成人棍的皇子。

原主幼時是姬容玉的好友,少時是姬容玉的伴讀,加冠後是姬容玉的情人。

如此,如果他還不恨姬容衡,那才是太陽打西邊出來。

陸磯在心裏這麽一咂摸,想象原來的陸磯見了姬容衡時的場景,再和自己今日一對比,可不是冰火兩重天?

只是就算如此,穆恒就當真會信他嗎?

陸磯這邊正頭疼,外頭阿五已經喚他下轎了,林伯也急急忙忙地迎出來,還記掛著他險些摔了馬的事,要他下轎後快去瞧郎中。

陸磯身心俱疲,才踩實景王府院子裏的地,就想直奔回臥房,才邁了一步,卻忽然頓住了步子。

林伯急的不行,見他不動,忙問:“王爺,你這是看什麽呢?”

陸磯盯著王府水廊下幾只撲騰的綠鴨子:“林伯,你看那只脖子有白毛兒的,是不是受傷了?”

一只通體青碧的鴨子長唳一聲,一翅膀扇到了另一只脖子帶白毛的鴨子頭上,那白毛鴨子好像是受了傷,一邊翅膀動都不動,被動挨打。

陸磯嘆息:“也不知它什麽時候能好。”

林伯一臉茫然:“像是,老奴等下就讓人來看看。”面色一凝,“王爺,不要當老奴傻,你還是得去瞧郎中。”

陸磯背負雙手,又望向涼亭上,淡淡憂傷:“你看那只鴿子,是不是身體虛弱?”

一只白色鴿子蹲在飛檐上,像是腳腕受了傷,站了半晌沒站起來。

“也不知它多久能站起來。”

林伯踮腳抻脖子,才將將看到:“好像是……”又立刻醒神,吹起胡子,“王爺,你得去瞧郎中!”

陸磯又低頭看向草叢裏一只瘸了腿的蛐蛐:“你看這蛐蛐……”

“王爺!”林伯抖著胡須,面色惶然,怕是以為他又傻了。

陸磯長嘆一聲,正想作罷,一旁的越晴波忽然眨了眨眼:“林伯,我猜哥哥是想問……”

“那個受傷的美人哥哥,現在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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