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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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的現場蓬蓽生輝,群星閃耀,那些有名氣的、紅透半邊天的,全都聚在這裏舉杯交談。

浮華的景象下,是屬於成年人的世界,他們有著自己的一套規矩——

誰紅跟誰玩,誰有利用價值誰就是好朋友,昨日帝皇也能成為今日螻蟻;朝你聚攏而來的人們,也能在下一秒就作鳥獸散。

汪烙棘立於人群中,覺得往日的浮華又重現了,不過如今的自己,已有些格格不入。

焦蕉時不時地瞄兩眼他,心裏生出些忐忑來,因為怕汪先生的情緒會受打擊。

一個風度翩翩的男人拿著杯香檳從他們面前走過,身量體態很好,在人群中非常有辨識度,以至於吸引著焦蕉的目光為之跟隨。

焦蕉把那個人認出來了,低聲對汪烙棘說:“我知道他,也是《潛龍無雙》裏的主角,叫……寧涵是吧?哇塞,真人好帥啊,比劇裏的樣子還好看。”

“我沒跟他合作過,不過聽說人還可以,”汪烙棘挑了挑眉,“這個人,我敬他是條漢子。”

“為什麽?”

“他啊,出櫃了。”

“啊?出櫃是什麽意思?”

“就是......emmmmm......”

汪烙棘盡量簡單地給他解釋,“就是他跟他愛人都是同性戀,然後向大眾公開了。”

“哇靠,是真愛,”焦蕉驚了,“不過這樣還能在娛樂圈混嗎?”

“肯定有影響,不過他戲路寬,業務能力也牛逼,不至於在圈子沒戲接,好像還更多導演找上他了。”

焦蕉的嘴巴張成個“O”字:“哇……”

汪烙棘晃著手中的酒杯,道:“也不是誰都能這麽任性的,說出櫃就出櫃,很容易就涼了,所以我說敬他是條漢子。如果將來有機會,我也想跟他合作一次。”

焦蕉想起汪烙棘的性取向,“那您如果未來有愛人了,是男人,您也會公開嗎?”

“當然,”汪烙棘回答得毫不猶豫:“我做事一向光明磊落,更不會讓我的愛人受委屈。”

愛人......明明這句話沒指名道姓,焦蕉卻有點竊喜,悄悄地在心裏把自己代入進去。

他環望了會場,見到了不少只能在電視上看見的明星,可一直沒有見到梁簡,便問:“不是說梁簡也會來嗎?”

汪烙棘輕哼一聲,“你就這麽想見他?”

焦蕉的眼裏亮起期待的星星,“是啊,誰不想見到偶像呢?”

他的話令汪烙棘很不爽,男人的臉色巨臭無比,“那孫子可能是中途被山匪給劫去了吧,或者窩在哪家酒店跟某個女星廝混,再或者因為嫖娼被抓進了局裏來不了……”

“打住打住,”焦蕉惱怒地看他,“就不能說點好的嗎?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汪烙棘不敢置信地看說:“你罵我?”

“你罵梁簡,我就罵你!誰罵我偶像,我就跟誰為敵!”

“......”

倆人鬥嘴鬥到一半,焦蕉的肚子咕咕地響了,他難為情地捂住肚子,“嘻嘻。”

“晚上沒吃飯,餓了吧?”汪烙棘給他指了指後臺,“先去找點東西填填肚子吧,主辦方應該有提供食物的。”

聽聞有免費食物提供,男孩馬上化身嗷嗷待哺的小肥豬,流著哈喇子,屁顛屁顛地往後臺狂奔而去,“我很快就回來!”

焦蕉走了,只剩汪烙棘站在人群鼎沸的會場裏。

身邊人來人往,個個光鮮亮麗,戴著閃閃發光的珠寶,穿著高級華美的禮服。置身其中,他忽然覺得有種感嘆不出的唏噓。

每年這些宴會典禮,誰不是上趕著要來巴結他,只要他一出現在人群裏,馬上就會是眾星捧月的焦點。湊過來諂媚討好的人絡繹不絕,吹捧的話語叫他聽得耳朵生繭,卻不厭其煩。

如今都成鏡中花水中月了。

曾經被讚美淹沒得飄飄然的他,如今即使站在最顯眼的地方,也沒有人會來主動跟他打聲招呼。

失去的存在感像映在水中的月亮,怎麽撈也撈不回來。

汪烙棘苦笑一聲,如一個抒情派詩人那般喃喃自語:“這浮華虛偽的名利場啊,人人皆是趨利避害、嫌貧愛富的狗東西。”

百無聊賴間,他拿出手機,戳開微信找到“焦爺”。他看著那個僅有方寸大小的香蕉頭像,忽然想去討要一份安慰。

汪烙棘發去消息:“找到吃的了嗎?”

焦蕉幾乎是秒回:“找到啦!”

汪烙棘:“焦哥,我不開心。”

焦蕉:“啊為什麽?”

發完這條消息,焦蕉加快了對三文治的啃食速度,想要盡快趕回去。

汪烙棘:“身邊的人都好假,我很討厭他們,但又不得不融入他們,所以感覺自己也很假。”

他說那些人假,可他自己又何嘗不是呢?即使心情低落到極點,面上也必須保持如常,像戴了一張虛偽的面具。

他實在厭惡這樣的自己。

焦蕉:“你玩過一個叫勝者使命的游戲嗎?之前很火的。”

汪烙棘一楞,這游戲不就是他跟焦蕉網戀的那個游戲嗎?

他有些惶恐,但還是實話實說:“嗯,玩過”

焦蕉:“你可以把你的圈子看作是那個游戲。假設啊,在這個游戲系統裏,‘假’是所有角色的一種屬性,但不是必要屬性。如果願意的話,你可以給自己換一種屬性。”

汪烙棘一笑,輸入:“換屬性?挺有意思。”

焦蕉:“覺得有意思的話,你可以試試呀。”

汪烙棘:“還有,我嫉妒那些爬在我頭上的人。他們曾經都被我壓在腳下,可現在,他們擁有了我失去的東西,而我一無所有。”

他直白地袒露出自己的妒忌,即便這是一種脆弱而扭曲的心態,他也不怕讓焦蕉知道。

焦蕉:“你看啊,在這個游戲裏,如果你想獲得別人的金幣或裝備,就用本事去爭取,靠漲經驗值來升級。過程肯定得受點磨煉,覺得難熬的話,就將註意力轉移到自己身上唄。多註意自己的優勢和技能,你就會發現自己很多的閃光點。”

男孩好比一個“解惑錦囊”,耐心地,以自己的方式開解著汪烙棘。

他想了想,又補充道:“或者說,汪先生,你本身就是一件很值得珍視的寶物。你很好,不需要妒忌別人。”

汪烙棘看著手機,心柔軟得快要化成水了。

這時他才明白,原來下意識地點開焦蕉的聊天框,只是為了汲取從這個世界上丟掉的存在感。

在被冷遇的世界裏,他希望有人能在意他,給他一絲安慰,於是自然而然地就想到了焦蕉。

是焦蕉給了他一份存在感。

這份存在感很小很小,很微不足道,卻是他萬念俱灰的世界裏唯一出現的光亮,所以他盡力地想抓住。

汪烙棘:“你讓我體內的電量又充滿了。”

焦蕉:“我是移動充電寶嘛”

當然了,他還能成為一個垃圾桶,供對方吐苦水和排解心裏的垃圾;成為熱水袋也行,專門為對方送上暖心的支持。

兩個人聊得不久,但焦蕉的每字每句都足以給人慰藉,汪烙棘的心情好多了。

退出微信後,他正將手機塞進褲兜裏,背後就傳來一把熟悉的聲音——

“喲喲喲,老雞啊,還以為你今晚不來了呢。”

這聲音刻薄得很有辨識度,乃至於汪烙棘未見其人,就已經條件反射地翻起了白眼。

他轉過身去,冷冷地打招呼:“別來無恙啊,梁賤。”

兩個男人一臺戲,這倆明顯是血腥的戰爭戲。即使在這種場合下,他們之間也沒必要擺出假惺惺的作態,裝什麽蒜吶?沒必要。

汪烙棘和梁簡的關系,差到可以說是見面就想把對方掐死那種。

彼此互看不順眼,這氣氛劍拔弩張的,顯然,下一秒就要開始互撕了。

“沒想到在這裏也可以看見你這種低級的……”梁簡上下打量著汪烙棘,“低級的什麽呢?明星這兩個字用在你身上不合適,演員嗎?你好像也沒戲接了吧?”

汪烙棘嗤笑一聲,“果然嘴如其人,一樣的賤。”

“那得看對誰,對你,當然得嘴臭,”梁簡嘚嘚瑟瑟地道:“極致的嘴臭,極致的享受。”

相比起流落鄉下的汪烙棘,梁簡最近在內娛混得可謂是風生水起,不僅有部電影票房大賣,還提名了今年的演技大獎。

有了那些耀眼的資本,梁簡便可以像一個得勢的小人,對汪烙棘這個過氣的可憐蟲使勁奚落。

按汪烙棘一貫的性格,向來是“以牙還牙以眼還眼”,這要放在平時,他早就卯足火力回懟梁簡一百句,但今天……

他忍住了。

不是因為忌憚對方今時今日的地位,也不是因為沒有底氣,而是因為——

他怕焦蕉看見這樣子的梁簡。

要是焦蕉回來後,看見自己的偶像那副尖酸刻薄的嘴臉,指不定會失望透頂。

追星嘛,偶像原形畢露,粉絲心裏懷揣的那份美好憧憬自然也會隨之破滅。

汪烙棘不想焦蕉傷心。

“說實話,我很想把手裏的這杯紅酒潑你臉上,不過想想還是算了,沒有跟你吵下去的必要,”汪烙棘說著,將酒杯放在旁邊的桌上,正想轉身遠離這個瘟神。

梁簡卻沒有要善罷甘休的意思,抓著他一頓諷刺:“別走啊,咱聊得不挺高興的?”

汪烙棘嫌惡地甩開他的手,咬了咬後槽牙,“你想怎樣?”

“沒想怎樣,”梁簡哼笑,“話說汪大影帝,你不是還在牢裏嗎?集資判個三兩天就放出來了?瞧你這鵪鶉樣兒,以前那副不可一世的樣子哪去了?你不記得我可記得,看著都惡心。”

汪烙棘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就你也配看我笑話?”

“你也知道你是個笑話?”梁簡吹吹手上的灰,斥道:“也不看看這是什麽地方,就你這種糊出圈的還真有臉來?挺有空啊,你們那拘留所放假啦?”

相比張牙舞爪的梁簡,汪烙棘像是一頭被拔了利齒的獸,他沈默著,一忍再忍。

對方罵了個淋漓,他卻只淡淡道:“說這麽多,你不累嗎?”

汪烙棘無意與梁簡廢話,他只想盡快結束這場爭吵,在焦蕉回來之前,他得竭盡全力地息事寧人。

因為他知道,焦蕉眼中的星星是為了誰而閃耀,為了保護男孩眼裏的小星星,他得趕緊在焦蕉回來之前撇掉梁簡。

梁簡依舊沒想放過他,綿裏藏針地說:“現在汪影帝您成了爛泥,我這個老朋友看了心涼,所以往那劇裏投了錢,讓劇方找你來給我作配,算是接濟接濟乞丐吧。或者,你的粉絲們不總說你‘神顏’嘛,你去找個金主賣賣屁股也行。”

這話齷齪骯臟,難聽透了,汪烙棘懶得理這種傻 逼,轉身就走。

可一轉身,他就驀地頓住了腳,怔怔地看著面前的男孩,“……焦、焦蕉?”

作者有話說:

梁簡:不要罵我,和《彩虹屁》裏一樣,我不是反派,我是助攻。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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