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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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其實掛了電話後榮茸情緒反而穩下來了,並後知後覺的不好意思起來,他低頭看著手機上顯示與梁冀通話時長十分鐘的頁面,腦子裏一點點空白起來。

手機黑屏了,榮茸就無意識按亮。也不幹別的,就是機械性地重覆著這個動作。

他覺得自己什麽都沒有想,可是心裏卻是沈甸甸的,像被密不透風的海水層層浸泡住,壓抑的呼吸困難,直到門開的聲音在寂靜的客廳裏乍然響起,榮茸才恍恍惚惚地看向門口。

梁冀進門首先便是看榮茸還有沒有在哭,他把路上買的幾樣飯菜隨手放到茶幾上,然後坐到榮茸身側,攬著人到懷裏親了親他的額頭,道:“為什麽不吃晚飯?”

榮茸手指摳著褲子上的一處線頭,垂著眼睛翁聲道:“不餓。”

梁冀輕責道:“我不在的時候你就是這麽隨便應付的是不是?”

“沒有……”榮茸擡起頭認真解釋道:“我只是今天不餓,才沒有吃的。”

梁冀道:“那也不能不吃。”

榮茸悶悶地說知道了。

梁冀目光在榮茸還紅通通的眼皮上一掃而過,將人拉開了點距離,沈聲道:“那現在來說說為什麽哭了?”

榮茸低著頭不說話,纖細的頸子蜿蜒出一條柔軟順從的弧度,單薄的胸膛掩藏在寬大的家居服後邊,看著還是弱弱小小的一只,梁冀情不自禁放軟了嗓音:“我又欺負你了?”

“沒有……”

“打你了還是罵你了?”

“沒有……”

“那為什麽哭?”

榮茸沈默著。

片刻之後。

有透明的水跡落到了榮茸局促不安絞緊的手背上,然後是第二滴,第三滴。

梁冀好像無動於衷似的,靜靜地看著榮茸流眼淚。

安靜的客廳裏頓時只有榮茸隱忍的啜泣聲,榮茸一邊覺得難堪,一邊拼命想忍著,可是漫無天際的悲傷仿佛化成了一條條藤蔓,從四面八方而來,將榮茸越纏越緊。

“嗚……”榮茸突然哭著埋進梁冀的胸膛,哽咽著泣不成音:“你總是這樣……總是這樣,幹什麽總是這麽逼我,梁冀………你幹什麽總是這麽逼我啊………”

他哭的難以自持,語氣裏像飽含了天大的委屈,又似哀似怨,他控訴著梁冀,像只走投無路的小獸,無助的嗚嗚咽咽。

梁冀一點一點吻去榮茸臉上的淚痕,心中一片酸軟,可榮茸現在不想讓梁冀碰,梁冀吻他,榮茸就側著臉躲,梁冀眼裏帶了疼惜,榮茸躲一下,他就追著吻一下,躲一下,他就追著吻一下。

黏黏糊糊的親吻怎麽甩也甩不掉,梁冀吻的又輕又柔,纏纏綿綿的像帶了化不開的情意,榮茸閉著眼睛,浸滿濕意的睫毛細細顫抖著,他被梁冀箍在懷裏,兩人嚴絲合縫的貼在一起,彼此的體溫隔著單薄的布料相互浸透在一起。

待榮茸漸漸平靜下來,梁冀低聲問道:“看見微博了?”

榮茸無聲的點頭。

“我和那個女人沒有關系,是媒體亂寫的。”梁冀說著單手扶著榮茸濕漉漉的小臉擡起來,眼裏帶了繾綣的笑意:“心有所屬才是真。”

榮茸一方面羞恥於他的心思輕而易舉就被梁冀道破,一面又因為他最後意味不明的一句話而感到不知所措,他是不敢細想的,可梁冀落到他身上的目光卻猶如實質般讓榮茸愈發局促不安,手腳都不知道要怎麽放。

一直以來榮茸對自己的定位都是不明確的,他是被姐姐送到梁冀床上的,一開始榮茸不願,曾三番幾次想要逃跑,可是吃到了教訓後榮茸就再也不敢心存這些妄想了。

後來榮茸被梁冀帶著去過幾次飯局,那些人都是跟梁冀一樣的富二代,或者手握重權的商賈,他們每個人身邊都帶著伴兒,玩瘋了那些人就把這些伴兒當貨品般隨意調換著搞,也有人過來問梁冀要自己,不過被梁冀一杯酒隨便給打發走了,事後榮茸非但沒有感到劫後餘生的欣喜,反而更加恐懼害怕,他瑟縮著環顧四周,感覺這間屋子裏藏的是一群吃人不吐骨頭的豺狼虎豹。

這時身旁男人帶著酒氣的親吻落到榮茸耳邊:“你若再不聽話,我就不敢保證下一次會不會把你拱手讓人了。”

那天起榮茸知道自己其實就跟那些人是一樣的,是供這些權貴消遣玩樂的,可能連人都算不上,榮茸被嚇到了,終日戰戰兢兢,害怕梁冀會把他送人,一點風吹草動就能哭出來,盡管避梁冀如蛇蠍,榮茸卻一次都沒敢反抗過了。

他乖乖的待在梁冀身邊,日漸消瘦的任梁冀索取玩弄,他不再生不該有的心思,笨拙且懵懂的討好著男人。

大抵是他學會聽話了,梁冀就再也沒有為難過他,時間再長一點,榮茸漸漸發現那個男人好像並沒有他想象中的那麽可怕,除了不允許他逃跑外,梁冀平日裏對他可以說的上是非常好了。

那時候他年紀小,還在上高中,梁冀就像一個普普通通的大家長,指導榮茸,教育榮茸,供榮茸上學讀書,供他衣食住行,高中課業繁重,榮茸跟不上,還會給他請專科老師輔導他學習,每次到期末考試,梁冀有時候比榮茸還上心,會操心他考的好不好,會擔心他有沒有壓力,叫他不要緊張,考不好也沒關系,看在他的面子上沒人敢說榮茸什麽的,就算考不上大學,梁家財大氣粗,還買不到一個好學校麽。

那段時間榮茸真覺得這個男人就像個對他喋喋不休叨擾不停的老父親,還想堂而皇之的給他走後門。

不過榮茸沒敢說,他怕梁冀生氣。

無數個日夜相處下來,榮茸漸漸習慣了梁冀的存在,並逐漸生出了一些不該有的心思,可他沒忘了自己的身份,他不過是梁冀養的一個小玩意,梁冀對他好是建立在他聽話的基礎上的,一旦榮茸敢忤逆他,梁冀也能瞬間變得冷酷無情,下狠手去懲罰他。

榮茸傾心於梁冀對他的好,又懼於梁冀對他心狠時的手段,如若真的把他放在心上,又怎會喜怒無常對他呼之則來揮之則去,榮茸心裏都清楚的。

也許梁冀哪天就對他玩膩了。

喜不喜歡又有什麽用呢。

梁冀天之驕子,家世顯赫,如果不是姐姐把他送到梁冀床上,梁冀怕不會多看他一眼的。

榮茸有時候就是很消極的想著一些事情。

但近一年梁冀好像有哪裏變得不一樣了,歲月並沒有在男人身上留下過多痕跡,反而隨著年歲漸長而愈發成熟內斂,他不再過多的拘著榮茸,甚至對榮茸的關切更勝之前,尤其是最近,梁冀基本上是對榮茸有求必應的,有時候還會說一些似是而非的話,令榮茸仿徨無措的同時又忍不住生出不切實際的希冀。

可榮茸已經習慣了把自己放在一個很低的位置上,梁冀對他太好了,他反而會感到誠惶誠恐,他寧願自欺欺人的選擇逃避,也不敢相信梁冀真的對他上了心思。

榮茸躲避著梁冀的視線,又變成了一個鋸不開的悶葫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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