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高小蕓走到周迦身前, 半蹲下，一手扶著床。她看了眼綁著周迦的繩子，說：“周迦, 你得讓程胤赫回頭。”

周迦蹙著眉, “嗤”了一聲，“你是不是瘋了？他回不回頭關我屁事。”

高小蕓看著周迦, “程胤赫會聽你的話。”

周迦笑著，突然, 收起笑容, 擡起頭, 看向門口。

程胤赫突然出現在門口，眼神沈得可怕。他盯著周迦，疲憊的收回視線, 揉著眼睛。

高小蕓順著周迦的目光看向身後，看到突然出現的程胤赫，嚇得一怔，手裏的手機急忙忙地塞進周迦的手裏。

周迦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緊緊捏住手機。

程胤赫大步朝著高小蕓走過去，用力拉住她的胳膊，扯著她往外走。高小蕓回頭看向周迦：“周迦！你說話！你說話呀！”

周迦就這樣看著高小蕓被程胤赫拉著離開, 無論她怎麽說，周迦都不會有什麽反應。對程胤赫，她早就沒有什麽想法了，沒必要因為這些瘋子讓自己陷進去, 她好不容易從李鎮那裏得到要活下去的希望，絕對不會再讓任何人毀了這個希望。

趁著程胤赫離開，她用力扯著繩子，繩子松了點，手腕被粗糙的繩索磨得發紅，時間不多，她幹脆就從繩索圈裏用力抽出手，手不得不扣成最瘦小的狀態。腳步聲在樓梯道響起了。周迦扯掉繩子後，將手機揣進褲兜裏，用力去推著屋子裏的窗戶，沒想到全是被封死的，再回頭時，程胤赫已經站在門口看著她。

他揉了揉眉心，神情疲憊不堪。“周迦，為什麽你老是不肯聽話？”他擡起頭，慢慢朝著周迦走過去。

周迦後退著，抓到什麽東西就往程胤赫身上砸過去。

“我警告你！你別過來！”

程胤赫慢慢走近。

周迦踩上床，跳到另一邊。“程胤赫，你要瘋你一個人瘋！別拉著我！”她拿起櫃臺上的臺燈，對著他，“放我走！”

程胤赫站在床的另一邊，看著她。

“周迦，你就不能乖乖的待在這裏嗎？哪怕一天。”

“一秒都不行！”周迦吼著，“放我走！”

程胤赫露出不耐煩的眼神，陰惻惻地笑了幾聲。“走？你要走？要去找那個臭小子？”他提到李鎮時，神情突然愉快，他擦了擦下鼻尖，“你知不知道，他要完了！他動我的貨！他完了！”

周迦手裏的臺燈用力扔了過去，砸中了程胤赫的頭部。她沒有留情，一點都沒有。扔過去之後，她立即朝著門口的方向跑，程胤赫拉住她的手腕，她轉身擡腳用力踹上他的腹部，他不得不松手。周迦跑到門口，回頭看了眼程胤赫，這是最後一眼了，看過之後，以前的以前都將不存在了，至少在她的回憶裏都不存在了。

她跑下樓，看到高小蕓坐在車子裏，拍著車窗戶。她過去，拉了拉車門，拉不動，鎖上了。

高小蕓在裏面喊著什麽，周迦聽不大清楚。

她回頭看了眼，程胤赫下樓梯，正往這邊過來。

周迦看了眼高小蕓，用力拍了下窗戶，轉身，朝著之前來時的路跑。她怕程胤赫會開車來追，她不知道跑了多久，就抄了一條陌生的小路跑到大路，一直跑，跑到車流比較多的地方才慢下來。

她摸出褲兜裏的手機，按著記憶裏的數字給李鎮打電話，可那邊是無人接聽的狀態，她一邊走一邊回頭到處看，打了幾次，還是沒人接。萬嬌嬌的號碼，她記得不是很清楚，一個一個的試下，幸好，試到第二次，是萬嬌嬌接了。

那邊聲音鬧哄哄的。

周迦喘著氣：“嬌嬌 ......”

萬嬌嬌找了個安靜點的地方接電話。

周迦緊張地看著周圍。

“你怎麽了？出什麽事了？”萬嬌嬌問。

“程胤赫那個瘋子......我在郊區......”周迦擡眼，找路區標示牌，她四處找了找，沒看到，前面紅路燈那兒有，她朝著那兒跑。

“是郊區的霞飛路。”

掛斷電話之後，周迦回頭看了眼，沒看到程胤赫，她跑到另一邊的小道，借著樹的遮擋繼續往前走。周迦捏著手機，能跑的時候跑一會兒，不能跑的時候就走一段路。

腳後頸都被鞋口磨破了。

走走停停。

程胤赫開著車，在路上到處找周迦。高小蕓坐在身邊安安靜靜的，一直都沒說什麽話，只是一直看著前面的路，眼前不遠處，晃動的背影似乎是周迦，她轉過臉看了眼程胤赫，他在看別處。

車子開上了大道，高小蕓眼看著周迦越來越近了，她捏了捏手指，突然撲向程胤赫，推著他的胳膊。方向盤一時不穩，車子歪歪扭扭的往前開著。

“滾開！”程胤赫突然一巴掌扇在高小蕓的臉上。

高小蕓停了，發怔，她緩緩擡起頭，看向程胤赫。

結婚八年，程胤赫從來沒對她動過手，大概也正因如此，她才覺得自己比周迦有優勢，至少他不會對她使用暴力。現在呢？他忍不住了，他忍不住了！

程胤赫掃了眼高小蕓，露出厭惡的表情。

“你這是自找的！”

高小蕓自嘲一笑。“對啊，我自找的。”

她的一廂情願變成了自找的。

她摸著自己的臉，看著前面的周迦，問：“程胤赫，我問你，你是不是非要我爸死？”

他看了眼高小蕓，沒說話。

高小蕓笑了一聲，看了眼前面的周迦和車子，想的是家裏的兩個孩子。程胤赫不會回頭了，他就是要毀了這個家。她推了下他，車子朝著右邊的車子撞了過去，一連撞到了兩三輛的車子。

周迦聽到身後的巨大聲響，回頭看了眼。

程胤赫的車子被撞到側翻，右面著地。

她待了待，轉身，朝著那邊跑過去。

周圍的車子都停了，圍在那裏。周迦站在人群外面，看到了滿臉都是血的高小蕓，她沒系安全帶，安全氣囊也沒有及時出來，玻璃全紮進她的皮膚裏了，鮮血淋淋，車子側面，坐在左邊的程胤赫則沒有受到嚴重傷害。他躺在那裏，看著周迦。

有人看到高小蕓，尖叫起來。

“這人好像死了啊，玻璃都紮進脖子裏了。”

周迦後退著，看著滿臉是血的高小蕓，後退著，轉身跑。

高小蕓死了嗎？

萬嬌嬌的車子終於來了，周迦驚慌失措地上了車，緊緊抱著自己，腦袋裏一團亂。

“發生什麽事情了？”萬嬌嬌問。

周迦坐著扭過身，看向後面。“高小蕓 ...... 死了。”

“什麽？”萬嬌嬌嚇得差點突然剎車。

周迦看著後面，“他們在那裏。”

萬嬌嬌順著周迦指的方向往後看了一眼，突然就剎住了車。

“他們？程胤赫？”

周迦點點頭。

“程胤赫也死了？”

周迦搖頭。

萬嬌嬌一臉失望，“草，那家夥不死，死的卻是高小蕓！”

周迦轉回身，蜷縮著身子坐著。她看著前面的路，視線慢慢模糊。

高小蕓居然就這麽死了？

她埋進膝蓋裏，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那樣的女人，居然就這麽死了？

萬嬌嬌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事已至此，你別想太多。”

周迦擡起頭，“方展年在不在你那裏？”

“哦，不在啊，不過他有幾個手下在我那邊，今個一大早就離開了，還給了我那兒幾個姑娘一筆很豐厚的小費呢。”

周迦雙手緊緊按著太陽穴。

“林愷倫呢？查到什麽了嗎？”

萬嬌嬌看著前面的路，表情沈住，“我找人問了，林愷倫似乎買了一張機票，好像就是這兩天的，不知道是不是惹了什麽事情。”

周迦咬住手指頭，她想了想，“你再找人問問，林愷倫、方展年這幾天都去哪了？尤其是今天。”

李鎮收到了一條短信。

來自程胤赫。

“周迦在我手裏。”

李鎮看向坐在對面的方展年，以及另一邊的泰國人裴善。

“不好意思，我出去一趟。”

李鎮起身，離開房間，出去準備打電話時，柳啟意的電話進來了。他回頭看了眼，沒什麽人，他才接聽。

那邊是徐西和的聲音：“程胤赫出了車禍，高小蕓死了。”

“周迦呢？”

徐西和聲音變小：“沒看見人。”

李鎮剛準備說要去找周迦，徐西和緊接著說：“你放心，我會去找周迦，你給我老老實實待在那裏，別亂來！這事兒要是出了個問題，你這條命就沒了！”

他聽著，沒吭聲。

徐西和又說：“喜歡一個人不是挺難得嗎，所以，你千萬別有事啊，柳啟意那家夥可跟我說了幾百次了，你不能出事。”

“知道了。”李鎮掛了電話。

他看了眼周迦的幾個未接電話，刪掉了與柳啟意和徐西和的通話記錄。

回去後，果然，他們問起了李鎮出去的事情。

“打電話了？”方展年問。

李鎮點頭。

“給誰打的？”

李鎮捏了捏手機，“沒打，是周迦打的，我沒接到。”

方展年擡了擡眼睛，對身邊的人使了使眼色，讓他檢查下李鎮的手機。李鎮捏著手機，在那個人靠近自己之前，他說：“剛剛收到一個消息，程胤赫出了車禍，高峰的女兒高小蕓當場死亡。”

這一句話像是掉進了無聲的黑洞裏，黑洞裏突然出現了個水潭，掉進去之後發出了沈悶的聲音。

“你確定？”方展年問。

“確定。”李鎮回。

方展年和裴善相互對視了一眼。

“高小蕓死了，程胤赫沒死。”方展年笑，“高峰怕是不會饒了程胤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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