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漆黑的海岸線。

程胤赫喊了一聲, 所有人都停了下來，各自退回自己所處的位置。程胤赫盯著站在眼前的李鎮，這麽個狼狽的人, 居然拿這些東西威脅他？居然拿周迦來當條件？！

“你覺得可能嗎？”程胤赫舔了舔發幹的嘴唇。海岸邊的風跟別的地方不一樣, 這裏的風帶著一股難聞的味道，他很討厭這裏, 猶如討厭眼前的李鎮一樣，臟中帶腥, 甩都甩不掉。

“你想怎樣？”李鎮放下手, 緊緊捏著磁盤卡。他手裏的東西, 其實什麽都沒有，重要的東西他沒可能會交給任何人，事關他責任、原則和底線。

方展年站在他身邊, 看了眼他手裏的東西，小聲問：“這是什麽？”

程胤赫做了個深呼吸，縮了下腹部。今晚吃了一盤海鮮，搞得胃裏很不舒服, 脹氣。

“你應該問問方展年想怎麽樣？”他目光指向方展年。

方展年穿著的白襯衫，因為剛剛的打鬥，肚子那塊的扣子都不見了一兩個, 敞開的露出裏面的皮膚。狼狽不堪的形象，如今也落到“賭鬼”身上了。方展年沒怎麽在意，反正早些年也是這樣混過來的，只是挺著發福的大肚子打架還真是累贅, 剛剛打架過程裏，他都在想回去是不是要減減肥了。

李鎮沒去看方展年，也沒打算問方展年的意思。這件事情，目標本就是那批貨，是他壞了規矩，扯到了周迦。

“方展年，這批貨，是高峰的，不是我的，先前給你的那批貨，自然也是高峰給你的，你以為我有膽子搞這些東西嗎？”程胤赫笑著說。

“高峰？他在這裏？”方展年明知故問。

李鎮捏著手裏的磁卡。

程胤赫笑笑，算是默認。他看向李鎮，視線往下，落在他手裏的磁卡上，似笑非笑：“你那手裏的東西，我可是一點都不相信，另外，有一點，你說錯了，許茜不是我的女人，我沒碰過她。”說著，他突然靠近李鎮，“你可以告訴周迦。”

李鎮推開他。

“方展年，這批貨，你拿走也可以，只要你能拿得走。”

“好啊。”方展年微微一笑。

程胤赫身後那一塊倉儲箱子突然移動，起吊機勾住了倉儲箱，裏面還有很多貨物，這麽突然一吊，那些人根本措手不及，想阻止也已經來不及了。

方應文找了個師傅去開這裏的起吊機，事成之後，李鎮答應給一萬塊錢，那師傅當然就願意做了。沒想到，李鎮臨時出的主意還挺有用。如果不是上次在這裏挨打，李鎮也想不到利用起吊機這個主意。

程胤赫捏住拳頭。

方展年笑著。

“放心，你是他女婿，難不倒你的。”

程胤赫正要命令手下動手時，李鎮突然擡起手，說：“別輕舉妄動，我身後有警察的，他們應該看得挺過癮的。”他擦了擦嘴唇，嘴角好像是破了皮，擦了一下有血跡。渾身都疼的要命了，尤其是腰部那兒。

方展年笑著，嗆了一聲。

什麽？

他回頭望了一眼，身後不遠處，停了一輛車，裏面到底是不是警察不得而知。

程胤赫冷笑。

一番沈默之後，他指了指李鎮，“叫警察啊，你有種。”

李鎮扯了扯嘴角，歪了歪腦袋，看著他：“你不肯放她自由，那我只好做這些下三濫的事情了。”他晃了下手裏的磁卡，“裏面的東西，雖然沒什麽大作用，但是，你也知道啊，電腦網絡這種東西蔓延速度特別快，快到一夜之間就能讓人爆紅。”

程胤赫最痛恨被人威脅，尤其是李鎮這個人。

“你可以試試。”

李鎮笑。

“你敢那樣做的話，周迦絕對不會好過。”程胤赫逼近李鎮，“你喜歡她是嗎？”

李鎮擡了擡下巴。

“你知道她多臟嗎？”話音未落，李鎮掐住他脖子。

方展年楞了下，沒阻止，反而樂意。

李鎮掐著他脖子的力度越來越大。

程胤赫一開始笑，笑到最後發不出聲來了，漲紅了臉。

後面的徐西和見狀趕緊下車，柳啟意抽出一支煙點上，一邊抽一邊跟上。

“都幹什麽呢！”

徐西和過去，拉開李鎮，指著這裏所有的人，“都幹什麽呢！鬧事啊？！”

程胤赫捂著脖子，咳了幾下，盯著李鎮，笑。

柳啟意站在方展年身後，抽出的煙霧噴在他脖頸上。方展年回頭，正要罵人時，見到是柳啟意，頓時沒聲了，臉色微微難看，卻也很快笑起來，“我當是誰呢，是你啊。”

柳啟意用肩膀撞開方展年，往前面走，用手指夾著香煙，臉上露出很兇的表情，指著這些人：“都給我滾啊，該幹嘛去幹嘛去！”

方展年在後面，呼氣，笑了一聲。

幾年沒見，柳啟意仍是老樣子。

柳啟意回頭，看向李鎮，“還有你，跟我回去協助調查！”

李鎮看了眼程胤赫，轉身。

徐西和掃了眼程胤赫，遠遠看了眼剛剛被起吊機帶走的那倉儲箱。沒想錯的話，那批貨怕是早就被人帶走了。

李鎮可真大膽，居然敢利用他和柳啟意。

“哎！柳啟意，不帶帶我啊？”方展年在身後叫了幾聲。

柳啟意回頭，看著方展年，捏著煙頭，扔到地面上，腳擰踩了幾下。

李鎮一坐到車裏，柳啟意一手打在他後腦勺上，按著他的頭用力貼在車窗上。

“你利用老子啊！”他狠瞪著李鎮，”你他-媽腦子裝屎了是不是？！”

“柳啟意！”正在開車的徐西和叫了一聲，“你別動粗，李鎮受著傷呢！”

“他活該！”

李鎮面無表情。

“說話！”

李鎮貼著窗戶，看向外面。迅速過去的街景還沒來得及看清楚，已經到下一個街景了，卻還是沒看清楚，只看到了各式各樣的霓虹燈。

李鎮看著那些轉瞬即逝的街景，說：“臟事我做就行了，我不在乎後果。”

柳啟意怔了怔，他緩緩松開李鎮，屁股坐回座椅上。他看著李鎮。

這小子中邪了？放以前，他不會做這種事情，凡事都會以利益為中心，只要能有錢，只要能讓自己處於安全的位置，別的事情他都不會做，更不可能會跟方展年那樣危險的人站在一起。

李鎮轉過臉，看向柳啟意。

“你們不就是有些事情不能做，才來找我的，不是嗎？那臟事我做就好了啊，別的，你們就不用管了，我又不會背叛你們。”

“李鎮啊，話是那麽說，可你目前這樣很危險，你知不知道？”徐西和說。

李鎮靠著側門，沒說話，身上的痛意都在跟他叫囂著，沒完沒了的。

快到局裏了。

李鎮挪了挪往下滑的屁股。他看著前面的路，問：“我能不能回我自己住的地方？”

柳啟意瞇了瞇眼睛，聽到他這麽一說，更加懷疑自己的想法。這小子，肯定有問題，徐西和在撒謊。

徐西和通過後視鏡掃了眼後面的柳啟意，問：“哎，柳啟意，要不，今晚就讓李鎮回去唄？”

柳啟意擡了擡手腕，看了眼時間，“你快一點，把人送回去，我也回去洗個澡。”

徐西和笑起來，加快速度。

李鎮在小區附近下了車，拖著疲憊的身子，接起方應文打過來的電話。

“貨你交給方展年就行。”說完，他掛了電話，腳步沈重，幾乎都是拖著走進小區。小區門口的保安看到李鎮，攔著他不讓進去。

“你哪個啊？看著眼生啊。”

李鎮身上有血，被打成這樣子，保安看著不對勁。

“他是我鄰居。”周迦穿著睡衣跑下來。

保安看到是周迦，半信半疑的問：“哪個鄰居啊？”

“六樓的。”

周迦走過去，拉過李鎮的胳膊，“我們先回去了。”

她穿著短褲短袖衫，手背上泛著好大一塊的紅印。李鎮擡了擡沈重的眼皮，看了她一眼。

周迦什麽話也沒說，也沒問，扶著他進了屋。

屋子裏的溫度比外面涼快很多。李鎮一進去，皮膚上的疼意似乎減弱了不少。他坐在椅子上，往後靠著，仰著頭看著天花板。

周迦進了衛生間，接了一盆溫水，拿著毛巾替他擦臉。

“你不問問我？”李鎮看著她。

周迦小心翼翼地擦著他的顴骨，“疼不疼？”

李鎮拉著她，自己張開腿，露出一半椅子，讓她坐下。他從後面抱著她，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

“周迦，我從來沒這麽疼過，所以，我想回來，回來看看你，也許就不疼了。”

周迦用臉頰蹭了蹭他的臉。

“那現在還疼嗎？”

“還行。”

周迦低下頭，看向抱著自己的那雙手。

手背青紫青紫的，已經腫了。

“打架了？”

“嗯。”李鎮沒打算跟她說假話，何況明眼就能看出來的事情也不好說謊。

“你傷的重還是那個人傷的重？”

“什麽？”

“你厲害還是打你的人厲害？”

“……你這不是廢話嗎，肯定是我，我把他打趴下了，不然我的手能這麽難看嗎？”

周迦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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