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李鎮的手背青青紫紫的, 漸漸泛紅到腫。最後一拳下去，程胤赫猛地推開他，靠坐著墻壁, 斜著身子倒在地上。他看著李鎮, 笑。

門突然開了，周迦戴著頭戴式耳機, 站在門口，看著走廊亂糟糟的一幕, 已經有一些鄰居過來圍觀了。她垂了垂視線, 掃了眼李鎮。

他臉上有傷, 眉骨那兒破了口子。她低下頭，匆匆回去，拉起垃圾桶裏的袋子, 拿出來，她站在門口看著李鎮，擡起手裏的東西，“李鎮, 幫忙扔下垃圾。”

李鎮蹙了下眉，看了眼周迦，又看了眼程胤赫。

片刻後, 他爬起來，接過周迦手裏的垃圾，同時，他握住周迦的手, 低著頭擡著眼睛看她，額頭擠出幾條擡頭紋。他說：“周迦，你要清楚你自己做什麽。”

周迦低著頭。

沈默片刻後，李鎮轉過身，踢了踢趴在地上裝死的方應文。踢了幾下，方應文立即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李鎮擡起視線，一一掃過圍觀的鄰居們。

“還不走？”他冷著臉，盯著那些人，手裏的垃圾作勢要朝著他們甩過去。

那些人發出厭惡的聲音，一一散開。

李鎮回頭，看了眼周迦和程胤赫，貼著墻，手指蹭著墻面，慢慢走，轉彎，下樓。他側著身子，肩膀抵在墻面上，看著樓梯道。

方應文推了下他：“走不走啊？”

李鎮偏過臉，看他，方應文膽小的垂下眼睛，沒再說話了。李鎮收回視線，一步一步地往下走，走一步，腿都不自然的甩一下。方應文看見了，小聲問：“傷著腿了？”

李鎮貼著墻走，走到下面的時候，他看向身後的方應文，“過來啊，近點。”

方應文剛靠過去，李鎮擡手就掛在他身上。

“疼死了！”終於，忍不住了，李鎮痛喘了口氣。

“男人最重要的可就是腰啊，你胡搞以後還怎麽把妹？”方應文嘚瑟的臉色沒維持幾秒，李鎮整個人掛在他身上，用不上力氣了，他臉色用力一沈。

周迦倚靠在門邊上，一腳踩在門檻上，一腳懸空著晃來晃去的。

她看著護欄上的曬衣架子，問：“你都不覺得難看嗎？”

程胤赫靠坐地上，抹了下臟兮兮的臉，蹭了一手的血跡。他說：“誰有膽子敢發我的新聞嗎？”

周迦“嗤” 了一聲。

“程胤赫，你有沒有想過，假如有一天，你落魄了，你會怎樣？那些人沒膽子發你的新聞，等到你落魄了，他們又會怎樣？”

程胤赫轉過臉，看向站在門邊上的周迦。

她穿著跟大學時期沒什麽區別了，先前那些張揚的暴露都不見了。他冷笑：“那小子讓你穿成這樣？嗯？”

周迦摘下耳機，轉身直接放在靠門口的架子上。她轉過臉，垂著視線望向坐在地上的程胤赫。

“周迦，你當我傻嗎？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弟弟在S市嗎？”他勾著唇，眼神猙獰，“周迦，你別逼我做出一些我壓根就不想做的事情。趁現在還來得及，馬上，給我滾回你該待的地方！”

周迦往前走了一步，她手裏拿著從李鎮屋裏翻出來的扳手。

“你除了拿我家人來威脅我？你還有別的嗎？”

“有用不就行了？”程胤赫盯著她手裏的扳手，“怎麽？你想用這東西打我？”他擡起眼，“周迦，你可以試試，看看結果是什麽。”

周迦捏了捏手裏的扳手，呼吸急促。

“你跟這小子發生什麽，我可以不管，你跟誰怎麽樣，無論是誰怎麽樣，我都不管，”程胤赫扶著墻面，慢慢站起來，他盯著周迦的臉，“你做什麽，都可以啊，”他皺起眉，慢慢向周迦走過去，“可你為什麽要離開我給你安排的位置？那個位置，用不完的錢，你想要什麽我都給你什麽，漂亮衣服，名牌皮包，限量款鞋子，我都給你。”

周迦後退了一步。

“我累了。”她說，“我真的累了。”

他眼神猙獰，捏住周迦的下巴。

“不是你累了，是你要貪，你貪到愛上那個小子！那個小子什麽都沒有！你呢？說難聽點，你以什麽身份要跟那個小子在一起？”

他轉過臉，看向李鎮的屋子。他掐住周迦的脖子，往屋內走，順便用腳關上門。

“就這樣？”

他環視著周圍，“這樣的環境，你滿足？”

周迦捏著扳手，“程胤赫，我從一開始，就只是個農村來的人，我什麽都沒有，我什麽都沒想貪 ……”她紅著眼睛看著他，“你敢動阿波，我不會放過你的!”

程胤赫松開她。

“所以，你現在要麽給我回去，要麽，你就看著你弟弟怎麽從一個高材生變成一個垃圾！”

周迦捏著扳手，閉了閉眼睛，幾秒後，她將扳手放回原位。她站在窗戶前，看到李鎮扔完垃圾，已經往回走了。

“程胤赫，我不可能一輩子跟你這麽耗著的。”她說。

程胤赫揉了揉眼睛。“為什麽你就不能老老實實待在我身邊？”

周迦轉過身，“那你呢？你為什麽變成現在這樣子？”

程胤赫睜開眼睛，看她。

“你的財務公司實際上在做什麽，你以為我不知道嗎？錢生錢，越生越幹凈，到最後，連你自己都不知道那錢到底是幹凈的還是不幹凈的。”

方應文扶著李鎮走上樓梯，忽然，李鎮拉著他停了下來。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周迦說。

“那是以前，現在，沒有錢和權，還談什麽人生？”

周迦看著他，捏著自己的手指，想了想，她緩緩問：“嬌嬌那邊有人吸的新型香煙，那批貨，是不是你那邊的？”

她仔仔細細地看著程胤赫，他臉上每一個表情，她多多少少都能猜出一點。

程胤赫皺起眉。

“你當我是什麽？”

周迦緊張，她低著頭，摸著自己的脖子，又摸著自己的手指。

“你以前用那個東西那樣對我，不代表你不會再碰。”

“我沒碰過。”程胤赫說，“你放心，我不會碰你最討厭的東西。”

周迦看了眼門。

程胤赫突然瞇起眼睛，看向臥室的床。他走過去，看到上面的衣服，又發現這裏只有這一張床。

周迦靠著桌子，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程胤赫突然吼了一聲，周迦嚇得一楞。她看到程胤赫站在臥室的床邊，他指著床，問：“你跟他睡？”

周迦沒說話。

“說話！”程胤赫沈著臉看著她。

周迦舔了舔牙，“沒有。”她老老實實說，“沒有，從頭到尾都沒有。”

程胤赫陰沈的表情漸漸變成懷疑，接著是笑容。他大步朝著周迦走過去，他笑，“周迦，我就知道你不會背叛我。”他高興的握住周迦的手，“所以，現在是不是能跟我回去？”想到這個，他突然接著說：“搬家好不好？換個好一點的地方住”

周迦甩開他的手。

“我哪也不走！我就待在這裏！”

程胤赫臉色緩緩陰了下去，他盯著周迦的臉，“你再說一遍？”

周迦往後退著，摸到剛剛放好的扳手。

“程胤赫，八年了，我累了，真的，我累了。”她帶著哭腔說著話，“這些年，你打我，每到晚上，有時候，我都要害怕到躲在衣櫃子裏，我怕你會突然來，你會打我，程胤赫，真的，真的，八年時間夠了，真的，你放了我吧，嗯？嗯？不行嗎？”

李鎮站在門外，拆掉鄰居放在門口的拖把，抽出裏面的棍子。方應文拉著他，“餵！你不要胡鬧！”

“是在這裏嗎？”

突然，身後有人說話。

李鎮和方應文一同回頭。

優雅的女人站在他們面前，再次問：“是在這裏嗎？”

“什麽？”李鎮問。

“周迦。”優雅的女人看向窗口，“是在這裏嗎？”

“你是誰？”

女人長得很溫柔，但是，那雙眼睛，透著的是溫柔的反義詞。她看著李鎮，“你是周迦找的新男朋友？”

新男朋友？多難聽的詞。

李鎮皺了下眉頭，正準備說話時，裏面傳來一陣刺耳的聲音。

他心頭一緊，推開門，看到周迦手裏的杯子朝著程胤赫的頭部砸了過去，緊接著是桌子上的扳手。他沖過去，抓住周迦的手。

“周迦！”

程胤赫捂著頭，盯著周迦。

高小蕓站在門外，看著這一幕，等到程胤赫發現自己的存在後，她的眼神瞬間溫柔下來，和她漂亮的臉蛋一樣溫柔。她走進去，看了看他的額頭，“怎麽樣？沒事吧？”

程胤赫盯著周迦，看到她突然發了瘋的樣子，心下一陣慌。

周迦發了瘋的叫著。

“周迦！”李鎮叫著她，她不安地揮動的手臂，企圖繼續對程胤赫動手。高小蕓抿了抿嘴唇，看了周迦，問程胤赫：“你跟她說了什麽？”

“沒說什麽，就說了她弟弟。”

高小蕓笑了一聲，“程胤赫，你知道我有時候為什麽不嫉妒周迦嗎？”

他轉過視線，看著她。

“周迦已經不喜歡你了，你的愛情，你的初戀，早就變了樣子了。”

李鎮抱住周迦。

她突然安靜下來，看著程胤赫：“你不要招惹阿波，你不要招惹他。”

程胤赫扯開高小蕓的手，擡著沈重的腳往外走，耳邊全是周迦的聲音。

她的求饒聲，她的笑聲，還有她叫著他的名字。

“程胤赫，我親生爸爸，他不光是賭博，還有家暴，他打我媽媽，還有我，所以，以後，你千萬別變成那樣的人，不然，我以後肯定不會再喜歡你了。”

程胤赫走出門口。

他忘記了。

現下擁有的一切都讓他忘記了周迦說過的話。

李鎮抱著周迦，柔聲安慰。

高小蕓看著他們。

過了很久，沒人在了，只剩下他們倆。

高小蕓跟在程胤赫身後，看著他一會哭一會笑。她跑過去，走在程胤赫身側。

“胤赫，孩子在家等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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