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長兩短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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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大年初一的第一縷陽光照在我們身上時,我和阿旺已經走了一夜。一路上,阿旺一直牽著我的手,他的手掌比我的要大一點,被他握著,我覺得既有安全感又很溫暖。這雙手,給與我的不止是溫暖,還有那無形的正能量。我想,我們那所謂的父母應該發現我們不見了,不知道他們會有什麽反應。是會擔心,還是會開心。不管他們會怎樣,總之現在我和他們沒有任何關系,我不會忘了他們,也不會去想他們。此刻,我和阿旺正站在一個山頭上,山腳下就是我們生活的小鎮。站在山頭上,可以看見整個廬源鎮,這是一個古鎮,一個古色古香的小鎮。就好像是一個世外桃源,那裏有屬於我們小時候的回憶。“你後悔嗎?” “你後悔嗎?”兩道聲音同時響起。我經常懷疑,我們倆個是不是雙胞胎,好像每次都異口同聲。還是說在一起時間久了,就自然而然的心有靈犀了。“你心之所想,亦我心之所想。”我楞了,這話,不像是出自阿旺之口。原來,阿旺已經這麽了解我了,是的,我不後悔,一點也不後悔。“丫頭,你叫什麽?”阿旺突然這樣問我。“你不都叫我丫頭了嗎?我就叫丫頭。”我這樣回他。“我是說你的名字。”“我沒有名字,我哪像你啊,命這麽好,我一出生,就一無所有,沒有父母,沒有名字。”“誰說你一無所有,你還有我,那就讓我給你取個名字,好不好?”“好啊,這樣再好不過了,那你可要取的好聽點,不然我可不要。”只見阿旺想了一想,脫口而出道:“既然我們是在這個寒冬離家出走,開始我們的新生活,不如我們就以寒為姓。而此時此刻又是初一的清晨,那麽你就叫寒初清,我就叫寒初晨。這樣,可好?”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阿旺,原來阿旺肚子裏也是有墨水的,一直以為他是個不愛上學的調皮鬼。其實阿旺是不喜歡上學的,小時候的他就像是個野孩子,整天在外面打鬧,只是後來突然勤奮好學起來。然而我不知道的是他努力學習的原因是因為我,因為我有一顆熱愛學習的心,卻沒有可以去上課的機會。阿旺為了能給我這樣的機會,自己拼命學習,然後在業餘時間教導我。不然,我可能到現在大字不識一個。“寒初清,寒初晨。”我默默地念著這兩個名字“那好,以後,這個世界上就沒有丫頭和阿旺了,只有寒初清和寒初晨。”“恩,從此以後,寒初清和和寒初晨就是一家人。我寒初晨就是你寒初清的哥哥。”“為什麽不是我寒初清是你寒初晨的姐姐。”我抱怨道。阿旺,哦,不對,應該是寒初晨回我說:“傻瓜,有哥哥多好,哥哥是可以保護妹妹的,況且,我比你大。”我輕輕地用手指彈了一下寒初晨的腦袋:“你才是比傻瓜還傻的傻蛋,有姐姐多好,姐姐是可以疼弟弟的。而且,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幾月幾號生的,你又怎麽知道你比我大,我只知道,過了年,我就是十五歲了。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是和我同歲的。”寒初晨用一副你說的沒錯的表情說:“那要不我們石頭,剪刀,布吧。贏的人可以做決定。”畢竟寒初晨也還只是個剛滿十五歲的小男孩,這麽幼稚的決定法我是說不出口的,但並不表示我不會采用。好歹我也還只是一個剛滿十五歲的小女孩,只是經歷的比同齡人多了一點。以前受過的苦,遭遇過的挫折讓我的心靈老了好幾歲,我幾乎都忘了,我也是處在可以撒嬌可以任性的年齡。

於是,我仿佛回到了小時候,童心未免的我對寒初晨說道:“好啊,那就放馬過來吧,輸了就乖乖叫我姐姐。”“石頭,剪刀,布。”陽光下,兩只小手都握緊了拳頭。寒初晨尷尬地說:“三盤兩勝。”又是一次石頭,剪刀,布。夕陽無限美好地照在兩只手掌上。這次,是我尷尬地說:“最後一盤決勝負。”最後一次石頭,剪刀,布。在陽光的照耀下,可以清楚看見地上有兩個V型的手勢。我望著我前面的這個男孩,我前面的男孩看著他面前的女孩。四目相對,最後還是我開口道:“既然老天爺這樣安排,那我們就不要再分大小了,以後我們兩就是親人,比任何人都還要親的那種親人。”“好,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到死都不分開的一家人。”我聽了之後,笑罵道:“什麽死不死的,我可是要長命百歲的。”“好嘛,我知道錯了。”寒初晨學我也搖著我的手臂,要知道他也是很會撒嬌的,但也只是在我面前:“要殺要剮,悉聽君便。”“殺就免了,你又不是豬肉,剮了也不能吃。就罰用你的肩膀給我當枕頭靠好了。”“啊?”“啊什麽啊,走了一夜,你不困嗎?趁現在還有陽光,睡起來也不會冷,不然如果晚上睡覺的話,那就真的應了你的話,不是被野獸吃掉,就是被凍死。”就這樣我們兩個並肩靠在了一棵面對著陽光的樹旁,我只要把頭微微一彎,就可以準確無誤地靠在寒初晨的肩上。而他的頭也剛好可以靠在我的頭上。我們依靠著彼此,面對著充滿希望的陽光,閉上了雙眼,在沒有任何煩惱,也沒有任何壓力的情況下安安穩穩地睡了一場好覺。

直到夕陽西下,寒冷的晚風將我從睡眠中喚起。一覺無夢,我的蘇醒驚動了身邊的寒初晨。在隨便吃了點東西之後,我們就又繼續往和廬源鎮相反的方向出發了。地上都還有未化的積雪,由於都是山路,又才剛過了年,所以路上的積雪都是完整的,看上去白茫茫的一片。但如此美景,我們卻無心欣賞。因為這路不是一般的難走,最厚的積雪都有到我的膝蓋過,不過我還好,之前穿了雙雨靴出來。就是可憐了寒初晨的一雙棉鞋,雖保暖,卻不防水。所以我提議,我們兩手牽著手,我走在前頭,他跟在後頭。這樣,他就可以踩著我的腳印走了。“我們去哪?”“我們去哪?”又是兩道聲音同時響起,之後便是一陣沈默。許久後,我開口道:“去大城市吧,既然我們已經出來了,那就去一個繁華的地方,一個能讓我們賺大錢,能讓我們過上好日子的地方。不如我們就去上海。”“上海?我沒意見,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到哪裏發展都一樣,那你知道上海怎麽走嗎?”我搖搖頭,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了,就是我不知道上海怎麽走。但我知道,想要去上海的話,就必須先走出這座山。目前為止,我們走的都還是山路,周圍看不到任何村莊,更不要說一個能問路的人了。

我安慰寒初晨也安慰自己說:“不管怎樣,我們先走著,等看到了人,再問路。”這話,連我自己都覺得說的沒底氣。就這樣,白天的時候,我們會從太陽上山睡到太陽下山,晚上就連夜趕路。但這樣走了幾天之後,天有不測風雲。今天清晨,當走了一夜的路的我們想要好好睡上一覺的時候,天空卻下起了小雪。這雪不僅沒有要停的意思,還有要越下越大的趨勢。被冷風侵蝕的我們根本就睡不著覺,沒辦法,只能繼續趕路了。其實我們身上帶的食物早已葬在了我們的肚子裏,並且早已被我們消化地幹幹凈凈。世界往往比我們想象中的要大很多,就比如說這座山,走了這麽多天,我們還是處在這片看不到頭的林子裏。走著,走著,突然身後的寒初晨大叫了起來,那尖叫聲就好比一個女生打開衣櫃,看到有一條蛇,然後肆無忌憚地瘋狂大叫。我轉身一看,媽呀,還真有條目測一米多,手臂大小的蛇纏著寒初晨的腿,還咬著他的褲子。這時的我,沒有像寒初晨一樣發出小女生的尖叫聲,我腦子裏的第一個念頭讓我準確無誤地拔出了纏在小腿上的匕首,又絲毫不差地割下了那個有可能讓寒初晨喪命的蛇頭。沒想到這把匕首這麽鋒利,我只用了一點力氣,那蛇頭就脫離了蛇身。我迫切地去看寒初晨被蛇咬到的地方,一番檢查之後,我才松了一口氣。還好他穿的棉褲比較厚,蛇只是咬破了褲子,並沒有咬到肉。寒初晨握著我的手道:“你沒事吧?”這句話,不是應該我問他的嗎?怎麽倒變成他問我了。這時,我才發現,原來我的手竟抖地那麽厲害。我猜,寒初晨定是以為我被嚇到了,才會雙手發抖。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冷得發抖以及餓得發抖,並不是被那條蛇嚇得發抖。看我還沒回過神的樣子,寒初晨又補充道:“沒事了,虛驚一場,只是不小心踩到了一條在冬眠的蛇。”我怎麽想,這都好像是我要對他說的話。難怪字典裏沒有美女救英雄這個詞,敢情,在這現實中只允許英雄救美。我還奇怪,在這大雪天的怎麽會有蛇,想必是我剛才走路的時候,踩到了藏在積雪下的它,還踩醒了它。而寒初晨是踩著我的腳印走的,被驚醒的蛇就向他攻擊,這麽說還是英雄救美一場。還好只是一條在冬眠的蛇,不然就不是咬破褲子那麽簡單了,我無力地搖了搖頭,表示我沒事,這才有機會仔細地打量著那個被我一刀割下的蛇,一看它的頭型和身上的條紋就知道,是條有著劇毒的蛇。蛇頭很小,但蛇身卻很粗壯。我目不轉睛地望著那蛇身,咽了一下口水,對寒初晨說:“你餓嗎?”看他看了一下那條蛇,又看了一下我,想必是知道了我的意思。還沒聽到他本人的回答,我就聽到了他的肚子在咕咕叫,那聲音好像在說:“我餓,我很餓。”隨即,我就聽到寒初晨說:“真的要吃它嗎?沒事嗎?”“應該沒事,毒液都在蛇頭上,這蛇身上只有蛇肉。我們也好幾天沒吃東西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走出這裏,看到村莊,就先吃它吧。這大下雪的,也暫時找不到其它食物了。”“那好,你留在這,我去找點幹柴。”“那,小心。”寒初晨點了點頭。

等他回來時,手中多了一堆幹樹枝,而我早已用雪把蛇身處理幹凈了,那蛇頭也被我埋到了雪下。取出了包袱裏的打火石,在戰鬥了將近半個小時後,終於把火生了起來。對於野外燒烤這種事,我們倆個並不陌生。因為以前也經常烤過,只不過,烤的都只是番薯。至於這烤蛇,還是第一次,但我希望這也會是最後一次。我用匕首把蛇切成了兩半,把一半遞給了寒初晨,拿著另一半就吃了起來。這味道,真的是不怎麽樣,和當初阿旺的炒年糕比起來,我才發現,原來那碗炒年糕竟是那麽的美味。但在這種時候,我沒有其它的選擇,我會把這蛇肉當作沒有味道的豬肉來吃。可能是真的餓壞了,沒兩下子,我就解決了這半條蛇。卻只見寒初晨還拿著半條蛇在那裏發呆,隨即那半條蛇就被他遞到了我面前:“你吃吧,我沒胃口。”“是真的沒胃口,還是想讓給我吃啊?”我問道。“沒有,我是真的下不了口。”看著他那張不像是撒謊的臉,我接過那半條蛇,同樣,沒兩下子,這條蛇就算是葬在了我的肚子裏。也對,這種東西也就我這種吃過苦的人才下的了口。

接下來的時間裏,我們都在趕路,由於雪一直在下,導致我們無法睡覺。都不知道走了幾天幾夜,也不知道這裏到底是哪裏 ,更不知道什麽時候能走出這片森林。只知道自從吃了那條蛇之後,我們已經很久很久沒吃東西了,每天都只是捧一點雪放在嘴裏。我應該慶幸,還好不是在沙漠裏,如果沒有這點雪水的話,我們活不過三天。看來這雪下的也並不是只有壞處,這樣想,這雪看著也不是那麽討厭了。可是在這片有點水源卻絲毫沒有物源的大森林裏,我一點也沒有信心,是否還能活著走出這該死的森林。原來外面的世界竟是那麽的大,就這麽一個林子,我們也走了三四天。看著周圍這些長得比雙胞胎還像的樹,我懷疑我們一直在繞圈子,走來走去都是同一個地方。

終於在第四天清晨雪停了,太陽出來了。在我以為一切都往好方向發展時,寒初晨卻倒了。他倒的比我想象中要遲的很多,在只喝不吃的情況下,他熬過了四天。我知道在第二天的時候,從他放慢的腳步中我可以看出來他快不行了,但我不知道是什麽力量支撐著他直到現在才倒下。不要說他了,就連我這個吃了條蛇的人,在第二天的時候早已兩腿發軟,頭昏眼花。這幾天,我們就像是快沒有電能量的機器人,只是在機械性地緩慢地移動我們的雙腳,一步又一步。在寒初晨倒下後,我再也站不住了,也倒在了一旁。我們用虛弱的眼睛望著彼此,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慢慢地,慢慢地,世界好像消失了在我眼前。實在是睜不開眼了,閉上雙眼,就讓我睡一會,好嗎?這就是我們新的開始嗎?還不到一個星期,我們便雙雙倒在這雪地裏。我不相信老天會這樣對我,才逃離了苦海,卻要葬身在這雪海。

有時候,人的意志力是很強大的,就好比此刻,我睜開雙眼,撐起身子,用雪洗了把臉,冰冷的雪水刺激著我的每個神經,讓我一下子蘇醒過來。兩個人已經倒了一個了,我不能再倒下去了。我扶起寒初晨,問道:“還能走嗎?”他很艱難地點了點頭。我脫下外套,正準備脫毛衣的時候,寒初晨制止了我接下來的動作,說了三個我更本聽不見的三個字。看他嘴型,我知道他在說我不冷。敢情他以為在自身難保的情況下我還會偉大到脫下自己的外套給他取暖嗎?我沒有停止手上的動作,在脫下毛衣後,迅速地穿上了外套。毛衣之所以叫毛衣,那是因為它由毛線組成,而我之所以脫下毛衣是想拆了它,那樣就會有很長的毛線。我想之所以走出不出這裏,可能是因為我們一直在這迷宮裏,走著走著就又會走到原來的地方。拆了毛衣後,我把毛線的一頭綁在了一顆樹上,然後順著毛線直線走,這樣就不會走彎路了。這林子再大,總會有走出頭的時候。大概明白了我脫衣服的意思,我費力地扶起寒初晨,將他的手搭在我的肩上,他整個人就壓在我身上,差點就要站不住了。就這樣,我們攙扶著彼此,一路順著毛線走。就在所有毛線都用完的時候,我們環顧了下周圍,左看是森林,右看是樹木,前看一片迷茫,後看一片白茫茫。說不出是失望還是絕望,我們還在這山頭裏。難道是老天要滅我們,這就是我們的命運?不!我的命運在我自己的手裏,誰都沒有資格剝奪我的生命,除非是我自己放棄了。我狠下心,又脫下我身上第二件,也是最後一件毛衣。將這件的毛線與原來那件打了個結,又開始了這條漫長的路。一條路再長再遠,它都會有盡頭。我真的不知道我們還要走多久,又還能走多久。沒有了毛衣身上也越來越冷,就在第二條毛衣的毛線用完的時候,我發現,我們還是處在這片林子裏,但不同的是我看到了遠處山腳下的公路。這感覺,就好比在沙漠裏看到了水一樣,希望這不是我的幻覺。

我們微笑著望著對方,只有彼此都還在,對方才有活下去的動力。“我家初清真聰明。”我沒聽錯吧,這種時候寒初晨還有力氣說話。“我家初晨真堅強。”真後悔說這話,我一說完就被他撲倒在地,這家夥整個人就趴在我身上。還好是雪地,要是水泥地的話,被他這麽一壓,我都不知道醒來後還能不能算出一加一等於二。壓在身上的身體讓我透不過氣 ,那淺淺的呼吸聲告訴我他還活著,只是睡著了而已。不知道的人看到這一幕,一定會以為我們兩在幹那種事,畢竟這種姿勢太過暧昧。想到這,我不經意就笑了,真佩服自己,在這種惡劣的環境下,我還能笑。我伸出雙手,抱住了這個一直陪伴我的人,就讓我們安安穩穩地先睡一覺。以後的路還很長,希望我們能一生一世一直一起走下去。

醒來的時候,太陽早已下山,推開了壓在身上的寒初晨,活動了一下筋骨,正準備去叫醒他的時候,卻聽到了某種聲音,還看到了某種東西。那聲音是車輪聲,那東西是輛卡車。難以置信,這種時候,這種地方,這種環境,竟然還會有車。有車就表示有人,有人就表示有救。可問題是我們身處在山頭上,而那車是在山下的公路上,看它行駛的反向是往山下開,而不是往山上開。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我隨著卡車行駛的方向一路追跑著,揮動著雙手,嘴裏還不停地喊著停車。可是再怎麽跑,我倆條腿也跑不過人家四個輪的。眼看著唯一的希望離我越來越遠,可我卻不想放棄。看著這個成45度的山坡,還有那環形的公路,以及那載著希望的卡車。看準了時機,看準了地方,我沒有多想,就躺了下來,順著這個山坡,一路滾了下來。按照我的目測,如果我運氣好的話,會滾到卡車前面。如果我運氣不好的話,會滾到卡車後面。如果我運氣差的話,會被卡車壓死或撞死。盡管知道成功的機率只有百分之三十,但不這樣的話,如果繼續呆在這山裏,不是餓死就是凍死,還不如拼一下。看來還是滾的速度比較快,當我滾到公路的時候,那輛卡車迎面而來。當時我覺得,死亡是離我是那麽那麽的近,就好比這卡車的車頭離我的人頭只有一拳頭距離。我閉上雙眼,等待著死亡的到來,我並不怕死,只是可惜我的人生還沒有開始,卻即將要結束。

當我再次睜開雙眼的時候,映入我眼簾的是一張即不陌生也不熟悉的臉。這是一個看上去十六七歲的少年,有著一張全世界都欠他什麽的臉,看到他的第一感覺,就是冷。一副對什麽都不在意,不介意,不中意,不感興趣的樣子。但這樣的人,我卻討厭不起來,因為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在我要絕望的時候,是他救下了我和初晨。我一直覺得像對不起或謝謝你這樣的字眼很多餘,因為你都已經對別人造成了傷害,再說對不起有什麽用。或者別人都已經幫助了你,再說謝謝又有什麽用。雖然知道沒用,但基本的禮貌還是要的,我還是說了聲謝謝。等了許久,沒有意料中的不用謝或不客氣。難道是我說的太輕了,他沒聽見,我又說了聲謝謝你。看著這個靠在車角紋絲不動,閉目養神的人。難道他是聾子,想想又不對,之前讓他去救寒初晨,他都能聽見。既然說了,就要讓他知道我是真心地在感謝他,於是乎我再一次放大了聲音又說了聲真的謝謝你。可他還是無動於衷,難道是睡著了?我慢慢地靠近他,準備最後一次道謝的時候,他卻緩緩睜開雙眼,真的好像一副剛睡醒的樣子說道:“說一次就夠了,有什麽好謝的。”這樣近看,他有著一張能讓小女生臉紅心跳的臉。長長的眼睛,高高的鼻梁,薄薄的嘴唇。只可惜我不屬於小女生這一類的,不然一定先吃點豆腐,填飽肚子再說。我用非常感激的眼神又再一次說道:“謝謝你救了我們。”“你就這麽肯定我是救了你,而不是害了你。”這話什麽意思?“怎麽會,我身無分文,相貌平平,哪裏有被人害的資格。況且你長得一點也不像是壞人,倒像是流氓。”這樣講他不會生氣吧,從他臉上看不出有任何情緒,我又補充道:“很帥的那種流氓。”是人都聽能聽出來,我在誇他長的帥,因為這是事實。又是等了很久,也不見他出聲,我輕輕地嘆了一聲:“哎,原來還是個喜歡耍酷的流氓。”

看著身旁還在熟睡的寒初晨以及這輛差點撞死我卻又救了我的大卡車,讓我想起了那天的那個時候。其實我的運氣還是不錯的,就在我以為要被這車壓死時,我聽到了一聲很刺耳的剎車聲。那時,我的額頭和車輪之間已經沒有了距離,我瞪大了雙眼,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裏,我可以清楚地聽見,我的心臟跳得是那麽的快。“媽的,找死啊!”隨後車上下來兩個人,說話的那個大叔踢了我一腳繼續說道:“看來真死了,真他媽倒黴,反正這荒山野嶺的,也沒人看見,我們走吧。”走,不,你們不可以走,這是我用性命換來的機會,要走請你們帶我一起走。可能是受到了驚嚇,此刻的我就像是被打了麻藥,發不出任何聲音,身體更是動彈不了。我想告訴你們,我沒死,我還活著。“她沒死,她還活著。”這……他是聽到了我的心聲了嗎?這是我第一次聽他講話,這世上,再也沒有比這更動聽的聲音了。身體漸漸地有了點意識,我挪動著身軀艱難地匍匐前進著。這情景就好像是還珠格格裏紫薇初遇爾康趴在地上的那一幕,我費力地抓著這聲音的主人的褲腳:“求……求你,救……救我……們。”“讓她上車吧。”“什麽?”剛才踢了我一腳的大叔大叫道。那少年又說道: “送上門的,不好嗎?”那大叔想了想,不耐煩地說:“真他媽的冷,我先上車,你搞定。”只見這少年蹲下身,準備把我背到背上,我阻止了他的行動:“山上…..還……還有一個人,先……先救他,好嗎?”他看了我一眼,就往我指的方向去了,走前,我還能清楚地聽到他說:“都自身難保了,還想著別人。”別人嗎?如果是別人就好了,我才不管那麽多。可寒初晨他不是別人,他是我生命裏很重要的一個人,也是我唯一的家人,更是那個和我相依為命,陪伴了我十幾年的人。

直到模模糊糊地看見他背著寒初晨從山上下來,我才安心地閉上了雙眼。已經多久沒睡個好覺了,這身體都已經硬撐了好幾天了,再不睡,我想我是真的要垮了。醒來的時候,就發現我們已經在這車裏了。原來這是輛貨車,前面坐人,後面放貨。我和初晨就躺在這裏,除了我們之外,還有那個寡言少語的少年。都還不知道他叫什麽,要問嗎?問了他會回答嗎?管它呢,先問了再說。就當我要開口時,他仍給了我一個袋子。這是搞突襲嗎,都不說聲,害得我手忙腳亂,卻還準確無誤地接住了。打開一看,原來是一瓶牛奶和一些面包。我非常沒有形象地吃了起來,填飽了肚子,整個人都清醒了過來。車子還一直在開,窗外的風景一直在變,已經看不到村莊了,取而代之的一棟棟現代小樓。現在我的腦子裏裝滿了十萬個為什麽,我的心在掙紮著,到底要不要問呢?我想問,為什麽會救我們?為什麽都不說話?你叫什麽名字?你是什麽人?我們現在是要去哪裏?難道他都不好奇我們嗎?心動不如行動,我拉起他的手,與自己的握在一起,漏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微笑:“你好,之前都沒有好好的做自我介紹,我叫寒初清,他是寒初晨。”我指了指還在睡覺的某人:“寒冬的寒,初一的初,清晨的清晨。知道你不喜歡說話,告訴我你的名字就好了,總不能以後都叫你餵吧。”許久之後,他緩緩道來:“沒必要知道,反正以後也不會有交集,那就叫餵吧”這問了等於沒問。也罷,可能真如他所說,以後也沒有聯系的必要。

這時,寒初晨醒了,我趕緊遞上剛才只喝了一半的牛奶和也只吃了一半的面包,之所以吃一半,為的就是讓他醒來馬上就有東西吃。看他一頭霧水的樣子,我說:“先吃點東西。”沒有等他問,我就又說道:“我們現在是在一輛車上,至於去哪裏我也不知道,是他救了我們……。”還沒說完,車就停了下來。那個餵自顧自地下了車,又回頭看了我們一眼,留下好自為之四個字後就走了。我還沒來得及問什麽意思,我們就被那個開車的大叔押到了一個房間。房間裏出來一個光頭大漢,看到我們就說:“又來了兩個。”這話又是什麽意思。接著我就看到了讓我畏懼的一幕。那是一個比我大一點的女孩,她的嘴上貼著膠布,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拔光。此刻的小女孩正經歷著最痛苦的事,從她眼中我看到了決望,活著的每一分鐘對她來說都是恥辱。可她卻沒有任何選擇,甚至連死的機會都沒有。

此刻的我全身發抖,握緊了拳頭,我並沒有不自量力到去阻止他們的行為,那樣的話是自找死路,只有傻子才會那麽做。我睜大了雙目,眼睜睜地看著這兩個畜牲踐踏著女孩幼小的身軀,我只能默默祈禱,你要堅強,一定要堅強地活下去。我要記住這一刻,這個社會真的比想象中要黑的很多,等我有能力了,我要讓這些人全都下地獄。身旁的寒初晨早已被震撼地不能動彈,我悄悄地握住了他的手,示意要鎮定。這時,帶我們進來的光頭大漢說:“看到沒,這就是逃跑的下場,以後你們倆給我老實點。”說著,又把我們帶到了一間上了鎖的暗房。雖然剛才那件事讓我很震驚,但我還是不忘一路上觀察周圍的環境,默默地記下某些東西。光頭大漢掏出鑰匙,打開了鎖,門才開了一點,一群人就擁了上來,看到是我們之後,又散了開來。原來這暗房裏面還有一層鐵欄,就像監獄似的。被推進這牢房裏,我才看清了一切,小小的空間裏竟然有三四十個人。都是一群小孩,有男,有女,甚至還有嬰兒。“到底是怎麽回事,這是什麽地方,不是說有人救了我們嗎?”寒初晨問道。我也一頭霧水,之前那個餵對那開車的大叔說:“送上門的,不好嗎?”下車時又叫我們好自為之。難道他真的是害了我,而不是救了我。“他們應該是人販子。”我猜想到。但事實證明,我的想法還真天真,如果僅僅是單純的人販子就好了。

幾個小時後,門又被打開,我以為他們又抓了新的人進來。其他人則是又一湧而上,後來才發現原來是送吃的。難怪這些一聽到開門聲就擠著去前面,等我和寒初晨擠到前面的時候,吃的早就被他們搶光了。眼尖的我看到角落裏還有一個饅頭,正準備去撿,手剛觸及那饅頭,一個女的就向我撲了上來,瘋狂地抓著我的手,拉扯著我的身體,想搶我手中的饅頭。初晨好不容易才幫我拉開了她,可她就好像真的瘋了一樣,拼了命地針掙紮,嘴裏還說著:“是我的,是我的。”啪的一聲,女孩被初晨一巴掌打倒在地。我楞了,她也楞了,這是初晨第一次打人吧。可他卻一點也不後悔的樣子,扶起我,離開了這個瘋女。他拿起我的手,輕輕地吹著,那溫柔的樣子和剛才打人的樣子完全不同。手上都是剛才被抓的傷痕,初晨問我:“疼嗎?”我搖了搖頭:“答應我,以後不要再打人了,好嗎?”“好,但我不會放過那些傷害你的人。”“算了,一點小傷,同是天涯淪落人,就不要計較了。” “嗯,那你打算以後怎麽辦?”“我也不知道怎麽辦,只知道很難辦,不逃是不可能的事情,但被抓住的後果,你也知道,要逃的話,就要逃地徹底,成功地逃出這裏,先觀察幾天再說。”

接下來的幾天裏,我們盡量讓自己吃飽,養足了精神,以後逃跑才有力氣。這期間,我們還認識了一個小女孩。同樣的事情,遇到不一樣的人,就會有不一樣的結果。記得那天,也是送飯的時候,還有最後一個饅頭。兩只手停在了上面,一只是我的,另一只是我競爭者的。我以為又是一個和上次一樣的瘋子,我們倆誰都沒有動,我一直瞪著這個比我小很多的女孩。也許是我的眼神太可怕了,原本覆在饅頭上的小手竟然慢慢地縮了回去。看著它一幅畏懼的樣子,眼眶裏還泛著淚光,我想,我是不是有點過分,人家也只是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我在她這個年齡的時候,雖然吃不飽,但終歸還是有東西可以吃的。而她,這麽小就要每天和別人搶著吃,過著這樣生活。這樣想著,我還是放棄了這個饅頭,換上一幅溫柔的表情:“給你吧。”只見那小女孩頓時就笑開了花,原來我的一個讓步就能換來別人的一次微笑,看來還是蠻值得的。可到最後,卻是鷸蚌相爭,漁翁得益,那饅頭又被上次那個瘋女給搶走了。我兩手空空地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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