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冰顏依舊是坐在上座上，聽到封旭塵來的消息，一點起身相迎的意思都沒有，這倒是讓站在她身旁的隱翼有些詫異。

她居然沒有任何反應，以前光是這個名字，便能吸引她的全部註意力，經他手之事，十件之中，有九件半都是為了那人。

難道是她想欲擒故縱……

在熏玲兒話音落下後不久，主廳門口處便出現了一抹白。

封旭塵依舊是一襲白衣流雲錦袍，白玉冠束發，清雋俊朗的容顏若女子一筆一畫描繪出的細膩作品，眼眸深邃，眉宇不染凡塵欲念，若九天謫仙般冷情。

看著不遠處的封旭塵，月冰顏下意識皺了皺眉，碧池寒潭般的黑眸深處泛起微弱的漣漪，若櫻花瓣的粉唇緊緊抿起。

再次見到封旭塵，她本以為她能將平靜坦然的面對，畢竟她不是“她”。

但如今不得不承認的是，她低估了“月冰顏”對他的那份似要刻入骨髓，幾近病態瘋狂的愛戀……

“左相蒞臨寒舍，有何貴幹？”月冰顏黑眸氤氳起冰霧，將瞳眸一切情緒擋下。

而封旭塵看著上座一身冰寒冷涼的月冰顏，冷眸微閃，徑直走到一旁的座椅坐下，“並無其他，只是來看看國師罷了。”

若是以前，聽到這句話，“月冰顏”該會開心得睡不著，可惜，她不是“她”。

怎奈何，曾經的愛，被棄之如履，被隨意踐踏，亦換不回他的一個回眸。

那一眼萬年的背後，到底背負了什麽？

但愛情沒有對錯，更何況伊人已逝，一切成空……

月冰顏周身的寒意似在一瞬濃厚了幾分，瞳眸深處驟然浮現出一縷殺意，“對於想殺吾之人，吾不殺他，便是他修來的福分。吾可做不到好生招待著，左相可明白？”

似寒泉擊石的聲音中染上涼薄，硬生生讓這主廳內的溫度降到了冰點。

既往她沒有資格插入“她”與他之間，但如今若是想要來利用她，可別怪她手下不留情了。

封旭塵錦雲袖下的大掌霎然收緊，眉頭微攏，“冰顏，或許我與你之間，有些誤會。當初我邀你上福樂山，確實是想與你一聚，可中途卻收到巫璃的消息，說你派人殺害了我義父一家與林氏一族，於是我便起了讓你償命的念頭，接受了與巫璃聯手擊殺你的建議。”

“哈哈~”

月冰顏忽然仰頭大笑起來，臉上寒冰轟然碎裂，深似寒潭般的黑眸竟是泛起了淚光，笑聲中帶著一份嘲笑與蒼涼，那三千青絲隨著她的動作微揚，劃出漂亮的弧度。

這一刻的笑，月冰顏也分不清是出自她，還是“她”的。

她只覺得此刻心中像是穿了一個大窟窿，怎麽也填不滿……

隱翼眸光詫異的看著月冰顏，之前的相處，她一改往初暴戾，身上似總帶著冷意，臉部表情極少變動，笑容更是幾乎沒有。

而他唯一看到的那次，便是在長廊內。

但那笑，轉瞬即逝，像是流星炫目華美，卻是留不住。

如今她笑是笑了，可是這種帶著絕望與悲涼的笑，不知為何，卻是讓他感覺很不舒服。

月冰顏忽然止住笑聲，眸光含諷，“封旭塵，你的謊言很拙劣，不管吾是否殺了你義父，亦不管你是否想為民除害，其實你從頭到尾都是想要殺吾。因為你覺得，有吾在的一天，巫璃便不可能登上王位。她登不上王位，你的更大的權利從何而來？”

封旭塵冷眸一顫，若九天神祗的俊臉微變，“冰顏，為何你會有如此念頭，曾經的你可不是這樣的！”

“你不配給吾提曾經！”

猛地從座上起身，月冰顏血袍鼓動，眸光銳化成寒刃。

緩緩擡起自己冰白的雙手，月冰顏眸光沈凝，“吾這雙手染過無數鮮血，每一滴皆因你而沾上。你可知，你義父一家、林氏一族、張炳一族為何而死？飛雪山莊為何而覆滅？其實皆是因為他們對你動了歪心思，而後被吾一一連！根！拔！起！”

本不想提起你的事，奈何有人一面享受著你的愛，卻是一面帶著“正義”的旗號讓你被千夫指責……

“封旭塵，你可知，你的左相之位為何來得如此輕？若不是吾在後面逐一將反對你的聲音虐殺了。你以為……”月冰顏頓了頓，如黑翎般的睫羽微垂。

何等諷刺，你將整顆心奉上，不懼傷痛，為他披荊斬棘，他卻與他人一並算計下毒謀害於你，勢要將你除之而後快……

權利，果真是腐蝕人心的毒物。

掩住眸底肆虐洶湧的情緒，月冰顏嗤笑道：“你以為依朝中那一大幫老蛆蟲的意思，你能成為這巫鳳的左相麽？吾不管對錯，用盡一切手段助你，只為你等上左相之位，卻沒想到最後落得如此下場，當真可笑。”

隱翼鷹目瞪得老大，原來真正幫助封左相上位的人是國師；原來這就是真相。

看著那雙冰白無瑕的手，他忽然心頭一窒，那染上的鮮血，原來是如此而來……

“當初吾還不是國師，趁夜潛入各大臣府中，一共擊殺十七位重臣，最後九死一生，負傷回府，卻不料被那女人知道了吾做的事情。”月冰顏黑眸微擡，楞楞的虛空一點，左邊眼角處，竟是滑下了一滴晶瑩的血淚。

眼前似浮現出一副大雪紛飛，少女孤獨而倔強的跪在雪地之景。少女渾身浴血，面無表情，但那雙眸深處，卻是跳動著決然不屈。

“吾還記得，當初下了好大的雪，雪花紛飛，天氣好冷好冷啊！她罰吾在雪地內跪了三天三夜，鞭棍銀針，都在吾身上用了個遍。兩天的昏迷，半個月的持續發熱，一個月的臥床不起，許是禍害遺千年，吾終是……活了下來。”月冰顏黑眸渙散，喃喃道。

封旭塵如謫仙般俊容上的冷漠終是被打破，不可置信的看著上座那抹傲立的血色，冷眸內掀起滔天巨浪，水色薄唇緊緊抿起，錦雲袖下的大掌牢牢握成拳，臂上青筋驟起。

隱翼鷹目一縮，看著那滴宛若紅寶石般的血淚沿著精致的臉頰滑下，心頭像是被牛毛針刺了刺，微疼。

原來真的不是她沒有感情，也不是她天生就愛殺人，只是她的感情太瘋狂太濃烈，她愛的方式太特別，世人都不懂她的深情罷了……

月冰顏的嗓音變得沙啞枯朽，像是老者遲暮，野獸悲鳴，“你要權利，吾不惜屠殺一眾朝臣，也要幫你拿到；你愛字畫，吾千金一擲，尋遍天下，送來於你；你要吾的命，吾亦不反抗，任由你下毒於吾，任由一眾殺手的利刃向吾襲來。如若不是為了你，你以為吾稀罕這國師之位麽？！”

月冰顏有些渙散的黑眸緩緩凝起，小臉上重新冰雪蒙附，“前塵往事吾不想多計較，如今吾累了，心也死了，也將要前往青玄。左相想要權勢，便自己去爭取，一切與吾無關。吾還有些事，便先行離開。”

說完月冰顏也沒有看封旭塵一眼，徑直往門口走去，只不過在踏出門口前，腳步一頓，冰寒的嗓音飄來，“那副字畫，是吾的最後一副禮物，望左相善待它。”

封旭塵木然的看著月冰顏離開的背影，眉頭越皺越緊，他忽然感覺，她這麽一走，便真的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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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混的，總是要還的~！提醒大家一句，珍惜眼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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