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知道你喜歡他……

他知道，為什麽？

江一葉咬著筆帽，臺燈照耀下的卷子，娟秀的字跡排的十分整齊。幾只不知何時從臺燈下落到卷面上的小蟲子踽踽前行。

回到家時，江爸江媽已然睡下。和他們房間挨著的隔壁，房門縫隙，燈光透亮。

拖鞋的聲音隱沒在黑暗裏，伴隨著“哢嚓”，寂靜的大廳歸於平靜。

是因為表現得太明顯嗎？

那他知道嗎？

如果他知道了，會是怎樣的反應呢？

啊，他喜歡的人是姐姐，自己那麽胖，臉上長滿了痘痘，他又有多大的反應，頂多不過笑笑，拒絕的話都不會說的吧。

都想象的出他笑的模樣，最明顯的特征——痞氣！

嘆著氣趴在桌邊，自己又何必想這些沒有意義的事來徒增煩惱呢！

現如今最重要的，是即將面臨的高考。

好餓，下午被葉池帶去商業街剪短了劉海，趕著時間覆習，匆匆吃了兩口面條就和他回了學校。這一天，都沒進著食物。

說起劉海，剪短了還真是有些不大習慣。但比之從前看書倒是方便了許多，至少不會遮住眼睛。

安靜的房間，突兀的“咕咕”打破了一室寧靜。

堅持著把卷子做完，才起身出去翻找冰箱裏的食物。

怎麽剩菜剩飯都沒有了？

冰箱被塞的滿滿當當，卻不見有熟食。

腿在發軟，全身抽走了力氣般無力，身體開始發虛，只能勉勉強強借助冰箱的力來穩住身子。

對於一個一天三餐，飲食規律正常，而且還是個胖子的人來說，突然有一天沒吃多少東西，這是件十分嚴重的事情。

“嘶——”

腹部左側一陣鉆心的刺痛，江一葉捂住那裏，吸涼的喉嚨發出一聲呻.吟。

穿著印有可愛的小丸子圖案睡衣的江一婧，兩條筆直細長的腿從大腿的三分之二處開始露著。她手裏捧有一個透明的玻璃杯，本意是想出來接點水潤潤幹澀的嘴唇。

看到廚房的燈大亮著，在不知道是誰這麽晚了還在那裏面的情況下，腳蹬一雙高邦人字涼拖探頭探腦的走到門口。

看到是江一葉，轉身就走。

剛走出兩步，眼前閃過她扶著冰箱佝僂的側身，察覺到不對勁，又轉身返回去。

她把杯子放下，才匆匆忙忙趕到江一葉旁邊，輕輕的在她肩頭上拍了拍。

“怎麽了？”毫無掩飾的關心，這才是親姐妹之間應有的情感。而不是因為某事，狹隘的心生出嫌疑。

江一葉虛弱的擡起腦袋，額頭上冒出許多密密的細汗，染濕了劉海。她的臉色蒼白，嘴唇毫無血色，背脊一直在蜷縮。

江一婧註意到她一只手死死的捂著腹部那方位置。

然而都已經成這副一看就知道有事兒的模樣，她卻還在堅持的說自己沒事。當她眼瞎看不出來嗎？難道是說，她還想在這個時候賺取她的同情，真是幼稚的無可救藥！

左右看了看，決定先把她扶到客廳的沙發裏坐下好些，這樣站著，怕是只會更疼。

“是胃疼？還是哪裏？”難道是急性闌尾炎？

“是……”

真的已經疼的說不出話了，豆粒大小的汗珠順著頰邊滑下，又順著下巴、脖子溜進圓領的衣衫，留下一道彎曲的水滑痕。

“唉呀，真是，凈添麻煩事。你最好祈禱不是急性闌尾炎發作。”

嘴上這麽說，然緊皺的眉心出賣了她內心此刻的焦急和憂心。

“你先坐著，我去叫爸媽。可千萬別出什麽事……”

江一葉側躺在沙發裏，肥重的身子輕微抽搐的蜷縮成一團，像一大坨肉球，場面看起來很滑稽。

發絲貼著臉頰，黏黏膩膩的感覺加上疼痛，非常不舒服。

“爸媽，一葉出事了，出事了！”

——

沒有胃口吃東西，任由徐心然如何勸說都只是搖頭拒絕。

窗外陽光明媚，斑駁的樹影打在玻璃窗上。

病房除了江一葉，還有一位剃光頭的中年婦女，婦女側躺背對著她，正在午休。

徐心然把桌子撤下，將碗筷收拾妥當，給她墊了層枕頭，讓她靠的舒服些。

做好一切，才在江一葉對面坐下。

她憐愛的撫順江一葉毛躁的黑色長發，又掖掖被角。

“一葉啊，你的同學早晨離開前說中午會再來看看，可能還有一會兒就到了，你休息會兒。你爸打電話來讓回去一趟，我就先走了啊。”

江一葉虛弱的笑了笑，聽話的應道:“嗯，有事您就先去辦事吧，我覆習會兒。”

女兒的乖巧讓徐心然心有不忍，最後叮囑交待了幾句，提著包包，在江一葉的目送下輕輕合上白色木門。

她走沒多久，葉池就來了。

提著大包小包的水果、酸奶和其它吃的。

江一葉從書中擡起腦袋，病態白的臉遮不住泛紅的痘痘。

“你買這麽多東西做什麽？”

不是說補課嗎？

書本滑到被子上，似乎是被葉池的架勢震驚到了。

因為醫生說臉上的痘痘太多，建議把劉海用發夾別起來，所以並不光滑的額頭也暴露在了空氣裏。

呼吸間混雜了消毒水和各種藥水的味道，葉池不習慣的抿緊唇角。

本該很安靜的病房，因為他的到來熱鬧了起來。

因為塑料袋子摩擦的噪音實在太大，驚醒了鄰床的中年婦女。

婦女翻身坐起，探尋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穿梭，上午她不在，所以並不知道葉池來看過江一葉。突然出現的新面孔，難免會產生好奇心便多看了幾眼。

江一葉被婦女看的尷尬。

弱弱的縮縮脖子，直到婦女出了房門才正常過來。

“不是補課嗎？怎麽買那麽多東西來？”她又問了一遍。

“買給你吃的。”

她驚呆，結結巴巴話都說不完整。

“這、這麽——多！”

前天做的手術，出院起碼還得一個星期過後，這期間她落下的功課本該是由姐姐江一婧給她補上。

然而，江一婧卻找了各種各樣的借口拒絕，擺明了就是不想幫她補，幸得當時葉池剛推門就看到這幕，，他是知曉內情的知情人，就自發應承下這項工程。

江一葉還記得當時姐姐刀子似的鋒利眼刀和咬的死緊的腮幫。

姐姐她，喜歡葉池吧。

不然怎麽會命令自己不許收他送的東西，甚至私底下威脅她不準和葉池走的太近。

每每只要是有關葉池的事情或話題，她都是沖在最前面的那個，比如和七中的籃球聯賽，老師說要選些女生進拉拉隊，有意願的也可以舉手自行參加。

記得那時，姐姐她，是第一個率先舉手自願參加的人。

因為葉池是籃球隊裏的一員。

葉池拎起書包放到江一葉的枕頭邊，正想說話，卻看到她看著自己怔怔然發呆的模樣。

伸出大掌來回幾下的晃動收回了她神游的思緒。

江一葉撫了撫被突然出現的手掌嚇壞的心臟，輕輕瞌上眼瞼，閉眼呼出濁氣，壓壓驚。

拿出筆記本遞給她，用極其玩味的語氣問道:“剛才那樣發呆的看著我，在想什麽？”

“在想姐……”沒多想，順口就接了下去，幸好及時反應過來，將話茬停了下來。

她接過本子，指腹不小心壓上葉池的手指，只是一瞬間的觸感，加速跳動的心臟打鼓似的“咚咚”作響。

“想姐，想江一婧？”他逗趣的挑起濃墨的眉毛。

幸好沒多想。

江一葉暗自松了口氣。

點點頭。

金燦燦的陽光仿佛一個個活潑跳躍的小精靈，穿過玻璃窗折射在乳白色的地面上，漾出一圈一圈的五色光暈，為這成片白色的冰冷病房增添了幾分暖意。

葉池給江一葉的黑色小本子裏記載了從高一到高三所上過的課堂裏，老師講的所有重點。

她靠在床頭，借著白熾燈的光，一頁一頁仔細的翻閱。

這麽全的筆記，只用了這個小本子的三分之二，倒也厲害。如果是她，恐怕這麽個本子，連高二都撐不到。

這就是人與人之間的差別嗎？

也難怪人成績那麽好，雖然不及姐姐，可到底是年級前十。

那他呢，他的筆記也是和葉池的一樣嗎？

說起來，下午他還來看過自己。

想到這裏，心裏如同灌了蜜一樣，甜滋滋的直冒氣泡。

床頭櫃邊擺放著三束花，一束紅色康乃馨是麥思思送的，她還說康乃馨有個康字，希望她能早日康覆，這倒是挺出人意料。一束紅玫瑰是敬澤文給買的，他說女孩子都喜歡，所以就買了。可是，探病送紅玫瑰，合適嗎？

而另一束，哦不，準確來說是一盆，一小盆常見的裝飾花，白色吊蘭是葉池送的。他怎麽會知道自己喜歡小巧可愛的吊蘭？

摁著紙張的大拇指一不留神打了滑，紙頁悉數向中合攏，卻又沒完全合在一起。

江一葉懊惱剛才的過失，只好隨意的翻到一頁，可能是經常翻閱的，所以很輕易的就翻到了那面。

上面畫著一個笑臉，更確切的說，那笑臉是個很可愛的女孩。圓圓的大眼，劉海齊眉，笑的很燦爛。

旁邊還有字？

可是那字完全就是螞蟻爬，小的可憐，她湊近了看。

“啪嗒！”

捧在手中的小本子突然掉到地上。

——

在醫院度過了近兩個星期，每天都呼吸著各種醫用藥劑的味道，以至於每天都吃不了幾口飯，稱體重，瘦了兩斤多。

“一葉，喝藥。”

江文硯遞給江一葉一碗青黑的藥汁，金絲框眼鏡下的眼瞇成一條縫。

“唉，你給一葉放糖沒？”徐心然擦著手，從廚房走過來，視線越過江文硯落在那碗藥汁上。

“放了。”

“放了幾勺？”

“三勺。”

……

江一葉聽著爸媽的對話，無奈的搖搖頭，她拿過藥碗，屏住呼吸，一鼓作氣喝下一大半。

徐心然和江文硯雙雙楞怔住。

“爸媽，我回房間寫作業了。”她把碗放在玻璃幾上。

口腔裏的苦澀刺激著每一個神經細胞，回到房間，過了不大會兒，徐心然提著一包還沒拆包裝的大白兔奶糖給了她。

她說這是葉池買的。

葉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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