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入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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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幽禁,京城可謂人人自危,滿城風雨。這是池羽昏迷的第七天,淩燁將宮中的太醫還有京城所有的大夫全部叫來了岐王府。但眾人都束手無策,覺得奇怪,池羽的傷早已好了,可她就是醒不來。

第七天的下午,有個自稱神醫的少年不請自來。宋妍看他年紀不過十五六歲的樣子,怕手腳不知輕重傷了池羽,便讓他走。但淩燁卻攔住了他,既然所有人都沒辦法,那倒不如讓他試一試。

那少年故作老成的診了診脈,輕描淡寫的開了付藥說:“照著這方子去抓藥,還有,她身邊離不得人的。”說完,那少年便想離開了。

“等等,”淩燁叫住他問:“季大夫,她何時會醒?”

“這我哪兒知道,就這幾天吧!還看她自己想不想醒”說話的少年原來正是蝴蝶谷少主季南風,小時候天天跟在池羽屁股後面長大的。這幾天路過京城聽說岐王府在滿城找大夫便來瞧瞧。也沒想過是池羽。

“雲舟,送季大夫去客房。”季南風的去路被雲舟擋住了,他一臉震驚的看著淩燁說道:“過河拆橋?”

“是以防萬一。”淩燁回答他。

之後,便一個人獨自守著池羽,池羽昏迷的這些天,氣色變得很差,皮膚蒼白。淩燁也好不到哪裏去,他日日夜夜守在池羽旁邊熬得面色紫青。

晚上,淩燁終於撐不住,靠在池羽的的床頭睡著了,而池羽卻皺著眉在嬰寧,好像做了什麽可怕的夢。

“啊......”淩燁是被一聲尖叫驚醒的。

他睜開眼就看見池羽在床上喘著粗氣大汗淋漓,便立馬上去抱她,池羽被突如其來的抱驚的楞住,淩燁卻越抱越緊,他心裏的一塊石頭落下了,他在慶幸,慶幸池羽沒事。

池羽呆呆的坐著,她感受得到淩燁在抱她,但她在努力的回想那個夢。

她向來睡的很沈,做過的夢想來就不記得了,可是剛剛的那個夢她卻異常的清晰。

池羽想起夢裏那兩個小孩子的笑聲,想起岳家院子裏的那棵青梅樹,也想起了方才在夢裏嬉笑的那兩個小孩兒。

那穿著鵝黃色衣衫,挽著雙環髻,一臉天真稚嫩的女孩兒,手裏拿著斷了的風箏線滿臉淚痕,她站在結滿青梅的樹下,指著樹,帶著哭腔說:“岳二哥,風箏飛到樹上了。”

這時旁邊的小公子卻板著臉故作成熟的教訓道:“不是跟你說過不要拿到這裏來玩兒?現在好啦。”

那小女孩撅著嘴,撒撒嬌,便騙得小公子爬上樹去給她拿風箏。

可是風箏還沒有拿下來,池羽自己就變成了那個小女孩兒,被一群人逼著掉下了萬丈深淵。她一下子就被驚醒了,有意識時發現自己已在淩燁懷裏。

“岳二哥?”池羽柔柔的喚了一聲岳舒雲。

淩燁抱住她的手突然僵了一下,心中像是有一塊肉被生生的割開,她在說什麽?她從噩夢中醒來第一個想到的不是自己?是岳舒雲?

他寧願是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便問:“你醒了?”

池羽看著淩燁,神色覆雜,但更多的是難以言喻的距離感和幾分怨恨,幾分掙紮。池羽四處打量了一下四周,便立刻下床說:“送我回去。”

“你剛剛才醒,不能四處走動,何況小柔跟沈溪走了,沒人照顧你,你讓我怎麽放心?”淩燁見她情緒不對,拼命地挽留她。

池羽卻冷笑著,問:“淩燁,你為什麽對我那麽好?”

“我。”淩燁想說愛她,卻發現難以啟齒。

“好,那我來告訴你!”池羽一步一步走近他說:“你不是愛我,你是愧疚,我說的對嗎?”

淩燁不知為何剛剛醒來的池羽全然不像之前的她,他反駁道:“當然不是!”

“你如果真的想到你覺得的那樣愛我,那沈溪抓我去三秋湖那天,你是怎麽步步部署完美,不慌不忙,將宋毅,淩煥都引到了一處?”

淩燁卻回答不上來這個問題,他利用池羽了。淩燁之前就查到了小柔的身份,他利用池羽,才讓太子慌忙不疊走了一步錯棋,給了他一個反將一軍的機會。

她一步一步的走著走到門口的時候卻聽見淩燁問她:“你從來沒叫過我哥哥,也沒叫過我阿燁!”

池羽強忍著淚水說:“阿棲說他不願意回萃華峰,你忘了嗎?”

池羽見他不再阻攔,便往門口走去,這時季南風和宋妍他們也來了。可場面極冷,誰也不敢說話。季南風跟著池羽一步步出了岐王府,淩燁也沒有再攔她。

池羽終於醒了,可是結果為什麽是這樣呢?

池羽像一陣風一樣,撐著自己即將倒下的身軀出了王府,她不敢回頭看,不敢繼續說話,甚至不敢暈倒。她怕多耽誤自己就會舍不得了。

那個夢是夢嗎?池羽知道這是她的過去,困擾了這麽多年的秘密終於被接來,是以一種難以承受的過程被自己痛苦的想起,她原來是穆清芷。

她怕淩燁多想便讓他以為自己是因為三秋湖的事情生氣,可是淩燁會猜不到嗎?

池羽出了王府,不小心被路上的絆倒,可是季南風眼疾手快的將她扶住了,池羽卻蹲在地上抱著膝蓋旁若無人的大哭了起來,季南風不知道怎麽安慰他,這是他八歲那年見過池羽以來,第一次見她哭的那麽傷心,在他心裏,池羽姐姐向來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只有她讓別人哭的份兒,怎麽會哭呢?

可是你看,上天就是那麽的愛捉弄人,為什麽偏偏是現在呢?池羽和淩燁兩個人都深陷感情無法自拔的時候。

池羽突然想起去年她和岳舒雲為了穆家的事情大吵,岳舒雲說她不是痛在自己身上的,便不知道別人有多疼。可是如今她知道了,真的好疼好疼。

即便她知道,策劃這件事情的是恒王,是淑妃,是皇後娘娘,可是她怎麽能原諒淩燁?那是她父母,姐姐以及剛剛出生的弟弟的性命。

這時天空突然聚集了很多烏雲,雨點一顆一顆的砸下來,季南風拉不動池羽,便把鬥篷脫下來將她罩住。池羽沒有心思顧及旁人。

她拼命地咬著自己的手指,絲絲紅色血從指尖沁出來,季南風一把抓起她生氣地說:“池羽姐姐,我不知道你怎麽了,可是你的傷還沒有好,現在必須回家!”

說完也不管池羽願不願意,背著她就冒著雨回去了。

想不到的是,池羽好不容易醒了,病卻沒有好,那天的大雨使她高燒不退,季南風用盡了辦法才勉強控制住。

岳舒雲聽說池羽搬回家了,便知道肯定有事情發生,急忙往他家裏趕,在進門的時候卻有些波折,池羽的門口圍了一隊羽林衛,他們見到岳舒雲卻不放他進去。

岳舒雲當即便怒了,問道:“是誰讓你們守在這裏的?禦林軍是為了守護皇城安危,誰允許你們調為私用?”

“撫遠將軍恕罪,屬下們也是聽上面的吩咐。”

“那什麽時候我可以進去?”

“再等等,請示過岐王殿下就可以了!”

又過了一會兒,去岐王府通報的那個人才回來,這時他們才將岳舒雲放了進去。

岳舒雲剛剛看到池羽,便感覺出了她的變化。她坐在榻上,一言不發,臉上沒有一絲笑容,靜靜地看著窗外。

岳舒雲舔了舔幹裂的嘴唇,走上前去問她:“你和淩燁怎麽了?”

池羽聽道淩燁兩個字才微微有些動容,回過頭看著岳舒雲。誰也不知道,這一眼竟然隔了七年。

池羽走過去,看著岳舒雲,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說:“岳二哥,風箏飛到樹上去了。”

岳舒雲聽了這句話怔住,雙眼便離不開池羽了,他艱難的挪動雙腳,從喉嚨裏吐出四個字:“你,你是阿芷?”

池羽聽到阿芷兩個字,眼淚就止不住的往下流,阿芷,阿芷,很久沒有人這樣叫她了,這是她過去的名字,穆清芷死了卻又活過來了。

岳舒雲單手將池羽攬入懷中,他沒有過她會想起來的奢望,這只是一個意外。岳舒雲很慶幸她能想起自己,可是她真的想起了,他卻又希望她都忘了才好,哪怕是,哪怕是和淩燁在一起。

池羽又哭了,她不知道自己怎麽了,也許身體裏住的另一個人,那個叫穆清芷的姑娘,她很愛哭。

“岳二哥,我想離開這裏。”

池羽的話並不在意料之外,黎燕飛早就說過,她從小遇事邊愛逃避,其實逃走挺好的,若哪天只剩一腔孤勇,那才不知道她會做些什麽。

“好,咱們一起走。”岳舒雲答應的很快,全然不顧剛剛在門外遇到的一隊羽林軍。

淩燁這兩天一句話都沒有說,宋妍坐在門口的門檻上陪著他。堂堂岐王妃坐在門檻上是不合規矩的,只不過這時已經沒有來交她規矩了。

“你打算一直這樣關著池羽嗎?”宋妍問他。

她和淩燁雖從小相識,但基本沒說過幾句話,誰也想不到如今竟有做夫妻的緣分。

“你不必勸我。”

宋妍看著膝蓋苦笑說:“我哪裏是想勸你,只是池羽的性子,你應該明白的,這樣下去不是長久之計。你們到底是怎麽了說清楚就好。”

“說不清楚的。”

“為何?”

“她。”淩燁頓了頓繼續說:“她什麽都想起來了,她是穆清芷。”

宋妍聽了這話回過頭不可思議的看著淩燁,穆清芷,穆清蘭的妹妹。宋妍對過去的穆清芷並不熟悉,只是常常從大人口中聽到穆清蘭的名字,養女當如穆清蘭。穆家的覆滅之所以令人唏噓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穆清蘭吧。

“殿下,其實以前,我有過私心,我希望池羽真的能嫁給岳舒雲。”宋妍笑著說:“因為我覺得我喜歡的人若一定要娶妻,那倒不如娶我最好的朋友!”

“你想說什麽?”淩燁問她。

“如果得不到,為什麽不試著放手呢?強求不來的東西,最後只會兩敗俱傷!池羽她不屬於這裏!”

“我一定要強求呢?”

淩燁說完這句話便徑直離開了,宋妍不知他要去哪裏,但大概是去找池羽吧。她終於說出了心裏的那句話,她一直都覺得池羽不屬於京城,這樣難熬的日子,連她都不想多待一天,何況池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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