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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大黃救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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瘡痍裏楓林屹立不倒,紅葉搖曳,像極翩飛的彩蝶。

“姜少主可真是打得一副好算盤。”

斑鳩驚飛,彩蝶闖進素來波瀾不驚的墨湖,像落入了一淌銀河。銀河滾燙,恨不得溺殺面前的人。

風雅蘊藉的少主清潤一笑,道:“陰天子終於明白過來了?”

雨師妾冷然道:“寶相閣唯利是圖,你以婆桫珍寶為餌,他們不會不從。而婆桫封印唯有半神能開啟,從茶棚開始,你便在利用我。”

姜疑撫掌:“利用談不上,你我身後是幽冥鬼族與九黎魔族,爾虞我詐之事,哪能一言以蔽之?”

二人同樣是一雙神光逼人的丹鳳眼,只不過雨師妾的秀美許多,姜疑的更為狹長俊冷,眼尾微挑似要嵌進鬢裏,三分傲然七分清貴,霽風拂面,白袖翩躚。

談何利用,他不過也是在賭罷了,顯而易見他贏了。

雨師妾提嘴譏誚一笑,聽他繼續嘲弄。姜疑勾住她一縷耳發,道:“我到底該怎麽稱呼你,神,半神,還是鬼神?女妭是天女,雨師屏翳是魔,天女和魔的後代怎麽能是神呢?”

飛袖獵起,雨女傘勢若閃電,瀾誅扇卻比任何一件物什還快,鏘然一聲擋下一擊。

雨師妾眼睛瞇成危險的縫,道:“與你何幹?軒轅即位天帝後,行事準則諸違常理,有聞他中了你魔族邪氣,山海師的悲劇也可能是你們魔族的功勞,你把自己撇得這麽幹凈作甚。”

“雨師妾,有時候我真羨慕那樣的神族會有你……”他呵呵笑了兩聲,聲輕若雪,低首附耳暧昧道:“——會有你這樣忠心的走狗。”

“三千年過去,你從高高在上的靖殿下墮成一輩子居在地府的陰君,可即便這樣,你還護著神族。雨師妾,神族究竟給你灌了什麽迷魂藥,他們就真的那麽好?”

笑意瞬間擰為惡意,似雷滾夏夜,黑雲壓城,山般濃秀雅貴的劍眉擰了擰,眸若寒星。

“雨師屏翳的遺體我已命人帶回魔族,你不必午夜夢回時哭鼻子,暗罵魔族不是人。”

“你要我父親的遺體做什麽?!”

“覆活罷了,雖說掌管眾生輪回,但你陰天子敢說,有法子讓一個數千年前死去的半神覆活?”

習慣飽含漠然的眼睛充滿熾熱恨意,如同被獵人掐住咽喉的猛獸。

“雨師屏翳好歹是我魔族大將,我斷然不會把刀舉向自己的同胞,靖殿下還是先想好如何面對自己的外公吧。”姜疑輕笑一聲,躡雲走了。

昤昽燦爛,好似金鱗潛游,鴻鵠振舞。

婆桫一別後,周渙一直沒見到雨師妾其人。

窗間過馬,烏飛兔走,舊冬留下的痕跡被時間熨得平整,春意漸濃,即便入夜也不再有料峭春寒。

這天,周渙幫一個大戶人家做完法事,順便買了塊紅糖餅分給驛站旁流浪的乞兒,收到師父的信。

信箋素致幹凈,言語耿介板正:速赴餘杭,吾亦赴來。師驚寒。

一片繁華海上頭,從來喚作小杭州。水如棋局分街陌,山似屏幃繞畫樓。

是處有花迎我笑,何時無月逐人游。西湖宴賞爭標日,多少珠簾不下鉤。

太平日久,人物繁阜,陽光照射整座逶迤的餘杭城。這座城浸淫在繁華中數千載,連錢塘江水都卷著華麗的浪花。

大黃出身窮鄉僻壤,沒來過這麽熱鬧的地方,四處撒歡。

周渙掐指一算,已經有幾個月沒見師父了,此次見面務必要送點兒禮以表孝心,送什麽好呢?

道經?不,這是師伯喜歡的,師父他老人家更喜歡劍譜。

劍譜?不,師父的劍術已臻化境,不缺劍譜。

劍穗?更不行了,他向來嫌這些玉佩玉墜劍穗麻煩。

話說雨師妾好久沒出現了,離開前她的臉色很不好,多半是為雨師屏翳之事。在山鬼村時小妹遞了他一盒胭脂,但終究沒送成,要不要給她買個禮物?

街道旁的商販見這俊俏小郎君時而沈思時而搖頭否定,紛紛熱情招呼。周渙一一笑著婉拒,還沒笑一會兒,大黃的狂吠跟殺豬般遙遙傳來。周渙臉色一沈:無量壽福,我死了!

周渙領教過大黃的無賴和咬功,心道完了完了,傻狗最近沒咬自己,嘴巴寂寞了,自己怕不是要把全副身家賠得傾光,等到達人群中心,一撥人群,大黃正對一肥漢咆哮不止。

“大黃!”

大黃對他的呼喊置之不理,翻了個白眼繼續咆哮。肥漢嚷嚷道:“你在喊它?原來它是你個臭道士的狗,還不把它牽走!”

周渙連忙道歉,大黃身後的姑娘拉著他的袖擺抽抽噎噎道:“道長是要責罰犬將軍的嗎,道長別怪犬將軍,那人方才對我……是您家靈犬將軍仗義出救。”

周渙:哈?

路人亦附和:“是啊是啊,我可以作證,那渾球兒剛才要非禮這位姑娘,是您家狗咬他,真是條好狗啊。”

原來,被大黃追著的那廝名曰洪嚴,是附近臭名遠揚的地痞流氓,見賣花姑娘眉清目秀心生歹意,打算借收保護費之由讓她做自己的小老婆,附近老百姓受他欺壓已久,然而此人姐夫是官府的捕快,抓進去過幾日就會放出來,且會變本加厲地作妖報覆,都敢怒不敢言,只有大黃英犬相救。

再看惡霸洪嚴,雖被大黃欺負但氣勢不減,一口一個臭道士喊得溜熟。

“臭道士你幹嘛呢!沒聽見老子讓你把瘋狗牽下去沒!真是什麽人有什麽狗!”

“等我姐夫來了,我讓他把這狗剁了做火鍋!”

“臭道士你聾了還是啞的!不知道老子是誰嗎,快讓它停下來!”

周渙計上心頭,招回大黃,歉笑道:“這位兄臺您別生氣,貧道不聾不啞,貧道和家犬初來貴寶地,人生地不熟,家犬又素來狗仗人勢,喜歡看什麽高大威武的漢子,第一次見到兄臺這等神人,情不自禁,情不自禁。”

洪嚴啐道:“放你娘的屁,你家狗喜歡人是用咬人抒發感情的?再胡扯,我帶人把你道觀拆了,看你還出來招搖撞騙!呸!”

周渙無奈摸狗頭:“它是有些與眾不同。”覆拱手道:“早聽聞兄臺是餘杭一帶有名的健壯美男,貧道今日一見,果真百聞不如一見,確實玉樹臨風人模狗樣,一看就不是當街調戲民女、在衙門九進九出之徒。”

“……好小子,你嘲我?”

“不敢不敢。”

洪嚴虬須盡挺,環眼圓瞪:“竟明地暗地嘲我,嫌修仙修悶了找死對吧!你給老子聽著,老子就是這條街的街霸,要你個臭道士多管閑事,小心連你一塊打!”

周渙擡手:“誒誒誒君子動口不動手,別一言不合就舞刀弄槍!這樣最不招姑娘喜歡。其實還沒進城時貧道便久聞洪兄大名,如今一看果真一表‘人’才,洪兄你既然自稱本地霸王,想必膽識才學過人,這樣才能以德服眾嘛,你手下的嘍啰才願意聽候你的差遣,若全用拳頭解決問題恐怕軍心難立。是不是這樣?”

他露出兩粒虎牙,比出三根手指,笑得人畜無害、天真可親,道:“嗯嗯,貧道說這麽多就是想請教你三個問題,若答得上貧道絕不多管閑事,且跪下喊你一聲大爺好小的錯了,若答不上……”

洪嚴早被他誇得飄飄然,輕蔑道:“盡管放馬過來!”

“好漢真是爽快!且問你,狐貍的叫聲是怎麽樣的?”

“……”

“大楚興,陳勝王。”周渙立馬自答,舉起二指:“第二個問題,關羽為何是三結義中最早離世的?”

“……怪他自己倒黴,被閻王爺收了去!”

“因為紅顏薄命。”

人群哄然大笑,洪嚴楞了半晌,經嘍啰提醒恍然大悟,便要動手,拳出半路被攔腰截助,一看不知道是哪達官貴人家的帶刀護衛。

“你!你敢攔我!你知不知道捕頭是我的誰!”洪嚴罵道。

“那你知不知道當朝繡貴妃是我家少爺的誰?”

周渙道:“誒別轉移話題呀!最後一個問題了——東南西北四種瓜,什麽瓜不能吃?”

洪嚴哪裏肯答,周渙高聲道:“你呀!小傻瓜……”

人群哄笑,洪嚴虎軀一震,著實被他惡心到了,正要收拾他,護衛平地一摔。轟——洪嚴四仰八叉地躺地上,看見周渙竊喜的臉,不遠處擡來一清油金幄華轎,走出個翩翩紈絝來。

那紈絝金衣玉帶,左手提著八寶玫瑰鎏金鳥籠,右手搖著泥金烏骨檀木扇子,順滑頭發用金絲玉冠高綰,肩頭垂著鏤金錦,端得是玉樹臨風、風度翩翩,無一處不在說我是紈絝、我是敗家子、我好有錢。

帶刀護衛鄙夷地看了洪嚴一眼,沖紈絝喊了聲少爺,洪嚴聽到紈絝老遠傳來聲音:“誒,那邊怎麽躺了個人,是不是你又打人了?”

護衛抱拳:“回少爺,沒有的事,那廝嫌天氣浮躁,想五體投地涼快涼快,清清腦子。”

“竟有這等事,讓本公子開開眼。”二人一唱一和,紈絝提著八寶玫瑰鎏金鳥籠,洪嚴腦袋上方頓時出現一張標準的紈絝公子哥的俊臉。

金絲雀在鑲八寶玫瑰鎏金籠裏嘰喳,紈絝笑嘻嘻道:“我當是誰,原來是洪家的洪二爺。本公子太久沒出門了,小蝦小蟹也敢背著龍王興風作浪。”

“雲、雲、雲、雲公子!!”洪嚴一個鯉魚打挺站起來。

他可以不認識餘杭縣令,可以不記得當今年號,但絕對不會不認識雲家。餘杭雲家,皇商出家,富可敵國,當朝繡貴妃乃雲家長女,雲老爺貴為國舅爺,皇帝都得敬雲家三分,別說他姐夫,就是他姐夫的頭兒也惹不起。而眼前這個暴發戶氣概沖霄漢的紈絝,不是雲大公子是誰?

“原來是洪大公子,朗朗乾坤的,你為何要打這位道長啊?”雲公子吹了吹小指指縫上的灰塵。

“是他調戲姑娘,道長看不下去,所以教訓他!”路人大聲。

“瞎說,我沒有!”

“到底有還是沒有?”

“有有有,大大的有。”洪嚴狗腿道。

“原來如此,洪公子,那道長教訓得好不好?”

洪嚴揩汗:“好、好、好……小的感覺恍然大悟!”

“嗯嗯,知錯能改,善莫大焉。那還不快滾?”

“好好好,謝雲公子悉心教導,小的真是那個什麽鵜鶘鳥按頭頂,腦袋都靈光了,雲公子再見!”洪嚴說到做的,一會兒便看不見人影了。

雲湦翻了個白眼,小廝接過鑲八寶玫瑰鎏金鳥籠,覷了眼欣喜若狂正要相認的周渙,嫌棄道:“小師弟啊,一年不見,你怎麽還是這麽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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