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異軍突起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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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看見一閃而過的客車,她會想起他,那種想念會讓整個身體都變的潮濕,無力抗拒。

要比他堅強,她告訴自己。

結婚的那天她強迫自己露出無懈可擊的笑容,她看著新郎,甚至都會覺得陌生,這是她最後的賭註,她知道他回來,會來聽她說再見,會來完成她的承諾,但她悲哀的發現自己又錯了,她觀察了所有的角落,看了每個人的臉,仍舊沒有看見他。

他永遠都不能停下來,不能停下來給她一個完整的生活,她絕望的想。

她知道他愛她,但她恨他的表達。她需要那種完全托付彼此的信念,需要一個人對她說出所有的秘密和愛,他卻只有沈默。

典禮結束的時候,她看到一個身影,在離她很遠的地方,她看見那個人背影。看見他轉眼的消失,看見他手裏那朵明艷的花,她幻想那是他,但她告訴自己,那不是。

婚禮終於結束,她默默的說了一聲,再見,就好象她第一次回應他一樣,露出白色的牙齒,開心的說,再見。

回新房的時候,她突然感到心臟一陣的絞痛,那種痛直接擊打到她身體的每個部位。她艱難的捂住胸口,看見自己手腕上的那快表,時間是一點十分。

很多年後,她路過一個花店,突然看見一朵花,她站在路上,想了很久,終於想起那是她在婚禮上見到的品種,於是她問老板,這是什麽花。

老板說,這叫曼陀羅花,很不吉利,代表著死亡,一般用在清明的時節。

她笑著點點頭,說,謝謝。

然後一轉彎,蹲在地上,哭了。

這些故事都是源自於彭鵬的口述,真假與否,只做小說來看。

不知大家能不能習慣這樣的文字,不管能不能習慣,我也這樣寫完了。這些文字寫起來要比那些文字更吃力,不管大家喜歡不喜歡,反正我也這樣寫完了。

七月是西貝之後第二主人公,會發生許多故事,不次於西貝,我甚至覺得,七月要比西貝好很多,最起碼她真誠,她真誠。

晚安,願聖光保佑你們。

【番外篇】七月(三)

那是他唱的最後一首歌,她知道那是他寫給她的,名字叫《身後》。

歌詞的最後一句是,我給你身後的擁抱,你還我一生的祈禱。

然後他瘋了。

所有的觀眾看見他在臺上跪了下來,掩面哭泣,再用手生生的拔斷了吉他弦,最後一腳踹翻了音響。

不久便有警察和醫生趕到現場。

她見到他時,他還在酒吧唱歌,類似於民謠和搖滾的風格,因為沒有流行的曲風,於是不被人認可,工資微薄。

那時她剛畢業,來到這座城市,第一次的工作便是這個音樂酒吧,聽見他的歌聲,看見這個陌生而新奇的男人。

他有淩亂的長頭發,臉色蒼白,讓人心疼。這是她初次的記憶。

他似乎比她更要慘一些,孤零零的,沒有人幫他,每次演出前都要先強調自己的曲風不同於流行樂,似乎總是在刻意的證明和堅持。

後來她搬進他狹小的房子,才知道他唱的所有的歌都是自己的創作,她感到很奇怪,問他為什麽不靠寫歌養活自己,他搖搖頭,不說話。

那是許多艱苦的日子,她後來仍舊能夠清晰的想起,並不是她開始的想象。

在沒有愛之前,她寫信拒絕了家裏安排的工作和婚事,她告訴父母,她上學就是為了離開那個擁擠的小鎮。

她要更好的生活,經常會夢到開滿鮮花的庭院,她需要富足,需要一個面目清秀彬彬有禮的高檔次男人。

然後她愛上他,於是什麽也不要了。

她留在了那個苛刻的酒吧,為了能夠默默的在他的身後聽他唱歌。為了能夠在暗處為他鼓掌。

他並沒有太多溫暖的感情,同樣也沒有淺顯的憤怒,總是面無表情的唱完歌就離開酒吧,不在意有沒有人聽,就和那些觀眾一樣,不在意他唱的什麽。

他有過分的自由和思想,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

她工作的結束要等到淩晨,酒吧打佯。無論什麽季節,黑暗的時間裏總是感覺到風的淒涼,出了門,她瑟瑟的發抖,徑直走兩步,然後他從身後抱住她。

這樣的動作持續了兩年,無論什麽季節,只要他從身後抱住她,她的身體就會逐漸變暖,不再顫抖。

她把手放進他的口袋,走很遠的路去吃一家便宜的宵夜,她並沒有淩晨吃東西的習慣,只是因為他還沒有吃飯。

有時冬天,她會在他的身邊聽見高高的夜空中清脆的風聲,就好象一只黑色的大鳥滑翔時的響亮,望不到頭的路燈,頭頂有指明星。

有時會在通宵的游戲廳過一個晚上,她玩一個飛車游戲,他坐在一個水晶鼓旁敲鼓,她和他都是能吸引許多人圍觀的玩手,在午夜裏零零散散找不到歸宿的人都聚到了他們周圍,沒有人發出聲音,都在安靜的看著。

游戲廳的老板免去了他們所有的費用。

於是大廳只有兩種聲音。

他覆雜繁華的鼓聲和她游戲裏的引擎發動。

在這樣酒綠燈紅的城市,他們無疑隸屬於最底層掙紮的人群,掙的錢只能維持房租和簡單的生活。

她早已經不再去想未來,日覆一日的在酒吧工作,只要他還日覆一日的在酒吧唱歌。

她習慣了在黃昏的時候醒來去上班。

習慣了起床前輕輕的撩開他擁抱的手臂。

習慣了一地的煙頭的啤酒罐。

習慣了在他睡夢時吻他的額頭。

他什麽也沒有,甚至連承諾都沒有,但會從她的身後抱住她。

於是她滿足了。

他總是在她工作一半的時候背著吉他從門外進來,下雪天後背會陰下一片潮濕。

他習慣了她照顧他。她不幫他拍掉肩膀上的雪,他就只會等著雪融化。

唱歌前他會先路過她工作的吧臺,兩人沒有對話,他沖著她淡淡的微笑,嘴角動動。

然後她一臉幸福的說,我也愛你。

她懂他所有的暗語。就如同他能讓她清涼的眼眸演化成火焰一般。

直到第一次的爭吵,發生在一個冬天。

她摔光了所有的東西。憤怒的指責他,因為他拒絕了一個知名經濟人出唱片的邀請。

他用沈默面對她犀利激烈的言語。然後擡起頭。

她突然說不出一句話,因為她看見他滿臉的屈辱和淚水。

她擁抱他,把他的頭放進自己的懷裏。

他還睡夢裏,她對著鏡子扮裝,直到看見一個無懈可擊的面容,她第一次買了昂貴的化妝品,第一次看見自己精致的面孔。

她穿上他給她買的最好的衣裳,彎腰在他的額頭留下了一個粉紅的唇印。在他的睫毛上掉下一滴淚水。

她懂他所有的心情,只一個眼神。

那個醜陋的經濟人趴在她的身體上做了一次又一次。

她表情冷漠,沒有屈辱,聽見這個男人沈重的呼吸,感受著不同於他的身體,臃腫,退化,欲望一次又一次的在這個上了年紀的男人身上罪惡的泛起。

她終於感覺到勞累和疲倦,兩只手抓住床單,痛苦的閉上眼睛。終於聽的那個男人啊的一聲,他長出了一口氣,她渾身潮濕。

穿好衣服她點上一根煙,眼神兇狠的看著經濟人說,如果他出唱片前你還找他要錢,我就讓你身敗名裂。

經濟人有些羞愧的點點頭,說,一定一定。

走出豪華的賓館,又是一個淩晨。

她的肩膀上悄悄的壘滿了雪。沒有去拍落,擡起頭,看見漫天漫天的白色妖嬈在橘黃燈的籠罩下,她第一次感受到罪惡和無助。

她停住腳步,希望他能從後面抱住她,但她知道永遠也不會了。

她很想他,不知道他在做什麽。

在火車站,她買了一張南下的車票。

車窗外還是呼嘯的雪,伴隨著風聲,她有些疑惑,因為從來沒有這樣的寒冷過。

晨曦終於驅散了漫長的黑夜。

無論我做什麽,都要你好。她對自己說。

所有的音響店都在放著他的新歌。

他不接受任何采訪,成名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換掉了經濟人,他一直在找一個人。在他瘋掉以前,他就像一個謎。

他知道她為他做了什麽。

她到現場看了他所有的演唱會,包括他瘋掉的那場,其實她並沒有走遠,又從南方回到了第一次見他的城市。

只是所有人都認識他,但沒有人認識她而已。

她花掉了所有的錢,跟著他滿世界轉,看他的表演,他還和以前一樣。只是已經離她很遠,周圍總是安排許多工作人員。

她已經看不到他的眼睛,但她仍舊知道他在想什麽。

可惜她已經做了妓女。

她去過他的醫院,就在這個城市,看見他癡癡的坐在床上,手上拿著一張紙,整個床上都貼著那張紙,甚至整條樓道都貼滿了那張紙。

那張紙上有她的照片,是一張尋人啟示。

那個晚上她在曾經的游戲廳裏玩到淩晨,一直在賽車。

走之前老板終於認出了她,欣喜的問到,你和你男朋友已經結婚了嗎?

她笑笑說,是啊。

她看到那個水晶鼓已經被挪到了一個角落,上面有一層灰,也許沒有人再能把它敲打好了。走到門外,她閉上眼睛,張開雙臂。

寒冷的風灌滿了她的身體,聽見頭頂滑翔的聲音。

那一瞬間,他似乎又從身後抱住她,在每一個寒冷或者溫暖的夜晚,在每一個忙碌或者安靜的白天。

她死於一場車禍,他一直未能出院,她用她的身體為他出了一張專輯。他只出了一張專輯。

完:有些女人,一出生,就是為了某個男人。

某個男人,一出生,就註定身後一個女人。

而理想這個東西,在你偏離的時候,它就在你的身邊,等到你抓住的時候,其實它已經偏離。在這個世界裏,如果有個人可以相互依偎,可以在最困難的時候不離不棄,那麽理想這個東西,找不到也便放棄。

所有的愛情都是血肉分離的。所有的理想都是支離破碎的。所有的現實,似乎也只是這樣的。我們無法抗拒,無法逃脫,被束縛,被吸引。

我們所能做的,就是站在原地,獨自等待,等待有一天繼續,或者等待有一天再也不要繼續。這就是結局。

我記得七月似乎在一個晚上說過,我可以把我的一切都交給我的男人,但是我不可以沒有我。

西貝曾經說過,有的時候,活在當下的自己要比活在別人的襠下更灑脫一些。

其實我們都活在這個社會的襠下,褲襠下,誰都無法拒絕那種帶著腥臭的味道。

記得有一個深夜玩祖瑪系列的一個游戲。

尋寶石。

堅持到尋找五十個寶藏的時候卡住無法過關。

看了看表。

兩點半。

於是信心滿滿。

卻一直到天亮也沒有完成。

看見旁邊的人已經在凳子上睡著。

離開電腦的時候感覺很吃力。

每個部位都有些酸痛。

把空煙盒輕輕的扔掉。

出去找煙。

發現頭頂是一大片的陰霾。

空氣並沒有想象中的清新。

回來又坐回原位。

旁邊的人用粘稠的口音問。

過了麽。

我搖搖頭。

到最後也沒有過了那一關。

滿心的遺憾。

只好儲存等著下一夜。

關掉電腦之後有很強的說話欲望。

身體和心理因為長時間的靜止顯的有些僵硬。

看看周圍覺得很不真實。

甚至不能清楚的想起是怎樣到了這裏。

熬夜在很多時候是對身體最直接的折磨。

加上每個人大量的吸煙。

幾乎是在不負責任的對生命折損。

卻沒有辦法拒絕。

這裏的每個人都沒有辦法拒絕。

清晨過後繁華而至。

就不再能想起之前滿滿的寂寞。

桌子上有一本案宗。

一個男人。

因為自己的女人有了外遇。

於是他殺了她而後自殺。

想法很簡單。

過程卻衍變覆雜。

因為自殺未遂。

後來都說他的自殺方式有問題。

和別人不同。

他殺掉女人之後。

用刀狠狠的向自己的脖子砍去。

和古代自刎完全不同。

他是用一種幾乎只依靠力氣去得到死亡的辦法。

一定是用手握著刀柄。

卻不得要領。

無奈濃烈的心情。

只能在紮下去時候企求運氣。

然後自己看到自己的血。

自己感覺到自己的疼痛。

可惜運氣不好。

被救活了。

看到他時。

我第一個想法是。

果然很疼。

因為看見脖子上浸著血的繃帶。

男人的表情很木。

不知道是因為被自己的行為驚嚇過度。

還是對生活徹底的絕望。

詢問的過程斷斷續續。

時常被他的沈默終止。

之後在監室裏拒絕睡覺。

斜坐的天亮。

沒有人同情這個男人。

但更沒有同情被男人殺掉的女人。

以命抵命。

很殘酷的游戲規則。

更殘酷的是被人默許。

有沖動要離開這裏。

因為接受這些罪惡讓我覺得很艱難。

這真的是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

人與人的隔閡並夾藏著面具。

你不能看清任何一個人真正的臉。

即便他時刻的出現在你的生命裏

你看不到他什麽時候突然沈默

看不到他真正開心的歡笑

看不到他不羈時候隱隱作祟的善良

想要生存

就只能強硬的壓迫住自己希望擡頭的靈魂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

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銘

有太多病態而扭曲的掙紮

比如顧城,比如海子

因為過多沈溺在虛幻的想象

握了太多本就只是殘存的理想

回頭再看完全沒有必要

又何必在狹窄而悠長的路上盼望通行

去欺騙,去背叛,去忘記,去傷害

是不是就可以輕松

晚上的時候等車

剛下了大雨

累計了很大片的雲

發了張照片

裏面騎車的行人模糊

仿佛幻覺

在外地的縣城

一個人在清晨走了很遠的路

買了一個煎餅果子

發現沒吃飽

又找到一個餛燉攤

要了碗餛燉

吃了六個包子

花了六塊錢

吃完之後覺得自己吃多了

然後點上煙

一個人繼續往下走

這讓我感覺舒服

並且真實

把最近寫的這些東西,給所有還在抑郁癥裏掙紮的人,給所有想從抑郁癥裏掙紮出來的人,給最終沒有從抑郁癥裏掙紮出來的人,給已經因為抑郁癥進了墳墓的人,給已經因為抑郁癥被火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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