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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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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調軍隊直到五十萬人次對顧長石來說毫無壓力,金錢能驅動的,不僅僅只是一個人的意念和勇敢,它甚至可以引領人走向死亡。

照著聖旨裏指示的日期,兩個沒有正副級之分的將軍率領著兩波互相仇視著的軍隊奔往唐魯交界。

邊塞軍對這種雜牌貨看不順眼很久了,常常見了自覺高人一等,匯聚起來的勤王軍也是一個個摩擦拳腳,極度興奮,特想幹一仗洩洩火。

李元濟沒有照例送行,更沒有在出征前為大軍打氣助威,他甚至表現的比普通老百姓都還要平靜,靜坐在自己的宮殿裏,召集了天下幾乎所有數得上名號的臣子,包括一眾皇親國戚,甚至於建業寺的千蕪也在其列。

恢弘的大殿凝聚著一股慌亂,疑慮,焦灼的氣氛,唐皇沒有出聲,任何人也不敢發出聲音,宮女搖扇的聲音清晰可聞。

“現在就回返勾引嗎?”田春秋是個武夫,將近暮年,語氣生硬。

“嗯。”顧長石輕輕應了一聲,“已經快到邊界了吧。”

“不出兩個時辰就到了。”田春秋感慨道,“不知那幫駐紮在唐魯邊界戰戰兢兢的魯國軍隊知道這仗根本打不起來是什麽反應。”

顧長石素日裏的冷靜有些把持不住,他聲音微顫,“這一天,終於來了。”

絕大部分事件的走向都掌握在聰明人的手中,這一場看似轟轟烈烈的統一之戰,果然如卞之白所說的那樣,楊道宗連魯國邊境都走不到。

因為,兩支大軍都開始回返了。

楊道宗已經懶得分辨顧長石是佯裝回返勾引他還是其它什麽的,直接就下令全軍撤往長安。

又親自挑選了幾只訓練精良用於傳書的老鷹,上書“顧有謀逆心,已不戰而退,臣唯恐他直攻長安,已跟隨回防。”

楊道宗眼看著老鷹展翅飛入雲端,突然覺得身上的鎧甲有些重,坐在馬背上,用鞭子狠狠抽了一聲,戰馬受驚飛奔。

李元濟默然把幾乎同時抵達內容也大同小異的兩封信放在一邊,沈思了一小會兒,他吩咐太監把這兩封信給滿滿當當擠在大殿裏的人依次傳閱。

這就好比早就沸騰了的油鍋裏放進了一團面糊,轟隆一聲鍋都要炸了。

“臣支持侯爺,他這麽些年為我大唐征戰,品行和仁義都是看在眼裏的,再說他在江湖也是聲名鵲起,犯不上叛國。”

“這龍位的吸引力你難道還想象不出嗎?”一個人小聲說道,“再說這一年多陛下明裏暗裏打壓武威侯也是不爭的事實,我看這個平日文雅和煦的顧將軍倒不像是賊子。”

“都別嚷了。”徐明啟氣得胡子吹老高,歷史新高,“都別議論了!指不定是兩人互相誤會了而已。”

“喲,老太師說的輕巧,這顧長石可是你極力舉薦的吧?楊將軍向來不言無證之話,他的名聲大家同朝為官這麽些年也都清楚,只是脾氣怪點。”一個文官鬥膽嗆聲徐明啟。

“你倒是拿出證據來,小石的履歷我相信各位也都清楚,老夫確實也不相信楊道宗那個傲慢小子有謀逆之心,倘若最後真的是小石有問題,老夫以死謝罪又如何!”徐明啟慨聲道。

“父親說話三思。”兒子徐一衡趕忙拉住了他。

“可笑,無論他們哪一個有問題,一旦率先抵達長安,五十萬大軍攻城怎麽守?徐老太師你一死可以謝國嗎?”

徐明啟僵住了,他根本沒想到,泱泱大唐,竟然要面臨國滅的危險,真是可笑啊。

李元濟安靜地用手摩挲著龍椅旁邊鑲嵌的珍珠,揚著頭觀看亂糟糟的大殿,嘴角上勾,眼裏藏著嘲諷和一絲落寞。

“朕覺得可以勒令其中一支軍隊停下來。”李元濟忽然輕聲說。

一直沈默著的卞之白猛然擡起來頭,面色覆雜看著李元濟。

本來熱鬧的大殿剎然安靜,沒有人出聲,倘若李元濟詔令其中一支軍隊停止,如果是叛亂軍,他會順應停止行軍,另一支軍隊自然很大可能是終於唐國的軍隊,即便趕回長安,大唐也無任何憂患。最後也並不能判定停下來的那支軍隊就是叛軍,因為平亂軍也會收詔停止。

當然,如果詔令給在了忠心為國的一支軍隊身上,他不敢違旨,真正反叛的大軍將暢通無阻來到長安。

這是一道送命題!

命是長安城幾萬家百姓和數千唐朝達官顯貴自己的,在這個時代來說,他們的命也是李元濟的。

“陛下直接下詔書讓兩支大軍都停下好了。”一個站在大殿門口的普通官員糯糯開口。

“呵呵。”李元濟一聲輕笑。

目前來說,消息從楊道宗哪兒傳過來加上李元濟的詔書送過去的時候兩支軍隊離長安城頂多會有百裏遠,可能更近!

那麽如果兩支軍隊都收到了詔書,反叛的獠牙的確會直接露出,那來平亂的那一支自然遵旨停止行軍,幾十裏的距離,五十萬大軍不還是半日便臨長安?

除非平亂軍下決心抗旨,那倆家五十萬大軍齊在長安城外決戰,大唐尚可無憂。

還有,即便兩軍遵旨停軍,然後呢?一百萬大軍就地解散?還是就這樣和長安遙遙對峙?

所以,這道選擇題無論怎麽選,都是半生半死,其中或有一線意料之外的生機。

“文相,你怎麽看。”李元濟看向卞之白,露出好奇。

卞之白閉著眼沙啞著嗓子道,“誰快就給誰下旨吧。”

“唔,差不多……”

“總有先後的。”卞之白打斷了皇帝的話,堅定開口。

李元濟哈哈一笑,“行吧。”收信時間確實相差不大,但真有先後,先的總會說明他先動,槍打出頭鳥嘛。

“去把朕早擬好的詔書送給……楊將軍吧。”李元濟停頓一下,道。

卞之白盯著他,“陛下可有什麽後手?”

“爭天下本來就是一場豪賭嘛。”李元濟朗聲道。

“楊道宗不會遵旨停軍的。”卞之白太了解楊道宗了,認定的事就不會改變,他不會放任顧長石領著五十萬大軍長驅直入來到長安。

“抗旨” 李元濟加重了音量,“他就是謀反!”

卞之白第一次感覺看不懂眼前的李元濟,沒有了過去,似乎在逐漸猙獰,他不明白為什麽?

楊道宗如卞之白所言,他一劍斬殺了送旨的人,仰望天空大聲道,“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因為他和顧長石是分別從兩個方向拐著行往魯國的,所以他在回程也不會遇得上顧長石,只有抵達長安才能相見。

楊道宗在邊塞軍的威望如日中天,他即便舉臂謀反也會有一大半跟隨,更何況違逆一張沒有見到面的聖旨!

但一切都不是想什麽樣就什麽樣的。

“西涼形意門前來討教太極功!”一位灰衣老者踏空而來,聲音如霹靂。

“武當……”中年人走在地面上有些無奈,還是開口道,“武當李長峰還一人情。”

“天山老婆子也是還人情。”拄著拐杖顫顫巍巍走過來一位老人。

“伏魔宗,陳剛!”

“少林,白飛!”

……

楊道宗平靜看著這些有名的武林高手輕松越過幾萬人走到自己面前,白色衣袂飄飛,他深吸一口氣,問道,“都是顧長石請來的?”

“老婆子是唐皇攆過來的。”自稱天山老婆子拐杖敲敲地面。

還有幾位也相繼點頭。

楊道宗閉上了眼,無視了大軍的慌亂,他就莫名感覺,有些悲涼,他向來心如磐石,這種感覺毫無來由。

顧長石胸膛澆火立在可以看到長安城全貌的山坡上,耳邊嘈雜的,激動地聲音都像空氣一樣。

田春秋和其他幾個將領在向五十萬人灌輸著反叛的思想,隨後因為早就趕來的天海一役跟顧長石勾結的流民加入,這支不太正規,由大唐各個貧苦郡縣的勤王軍組成的天統軍向**上國露出了刀尖。

富貴於我如浮雲,狗屁!

在喊聲震天的亂軍把本該用在魯國的攻城車,雲梯用在長安城時,高大巍峨的長安城墻上豎起來一支吊著一具屍體的桅桿。

顧長石內功深厚,耳聰目明,所以他能看得到桅桿上徐老太師平靜中有些失望的眼睛,和從自刎的脖頸上留下來的淚淚鮮血。

自刎的。顧長石心想。

混亂與血腥中又是一支桅桿豎起,是平靜中帶著解脫的千蕪。

顧長石感覺自己的心臟想從胸腔中崩裂出來,眼睛上染了霧。

一支支桅桿高聳在大唐的制高點,那座巨大的日晷都被映照的有些艷紅。

所有跟顧長石接觸過的,以前金陵結識的,還是長安城裏親近的。

小到年幼的徐半昂,老到徐明啟,包括大唐明珠墨染和墨華兩位公主。

天上殘陽似血,地上護城河化作了血泊。

顧長石皮膚滲出殷紅,掙紮著看到長安城厚重的大門倒塌,他像是用盡了一生的氣力。

“血-洗-長-安!”

“不知道為什麽,我見了你好親切啊。”

輕靈動聽的話好像來自天上,顧長石也尋著聲音去往了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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