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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長安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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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年大雪紛飛,柴煙碳霧繚繞長安城。

徐太師破天荒的上了朝,他也算三朝元老,朝野上下都敬他三分,皇帝也對徐明啟和顏悅色,畢竟他當時登基也有徐明啟一份鼎力支持的力。

但徐明啟年歲的確大了些,他的兒子徐一衡雖然沒有像他一樣曾成為一時權臣,但也算的上是大臣裏的中流砥柱,徐明啟也從未倚功給兒子開過什麽後門,人也算堂堂正正,有一身文人風骨,自從金陵回京後幾乎就沒在朝堂上露過面。

“徐太師今日怎的上朝了?”李元濟坐在龍椅上詫異的問,“近來嚴寒,太師身子弱,應該在家好好休養才是。”

“來人,給太師賜座吧。”李元濟關心道。

“陛下無需如此,老夫還沒那麽孱弱。”徐明啟拒絕了皇帝給的特殊尊崇,他今日上朝站在了往日裏卞之白文相的位置,在文臣的首位站立。

“陛下,老臣今日來是有一事相求。”徐明啟看了眼身後站立散漫,眉宇輕佻的卞之白,沈聲道,“我為陛下舉薦一個人才。”

“哦?”李元濟一楞,本來他想著徐明啟是想替他兒子徐一衡擡擡位置,心裏已經打了腹稿,準備看著他面子應承下來,怎料是舉薦別的人才?

“是徐太師的得意門生嗎?”李元濟隨口問道。

“是我在金陵的學生,陛下應該還記得,就是寫了《平天述》的那個。”

“哦,是那個號稱金陵第一才子的顧什麽人吧。”李元濟眉頭一皺,“當年朕親口讓他上京,是想好好用他來著,他不是心比天高,不願意來嗎?”

“心比天高?”徐明啟掃視了身後一圈人,拱著手道,“顧長石性格溫和,一直以來謙和待人,不卑不亢,當年沒有隨老夫來京也是因為他自覺學識不夠,還想再打磨打磨,怎麽京城傳出這樣汙蔑之言。”

“莫不是文相怕他來了搶了位置,出言造謠。”徐明啟拂袖嚴聲道。

卞之白淡然一笑道,“太師莫要指桑罵魁了,我卞某還不屑做這等小人之事,再說,他要真有本事,我倒樂意他來替我坐這文相之位。”

眾臣都默不作聲,當今朝堂也就只有寥寥幾人敢跟卞之白說反話,平日只有楊道宗會時不時懟卞之白兩句,基本朝堂政事已經是卞之白的一言堂,皇帝也未有不同意他意見的時候。

但不得不說的是,縱然朝野卞之白一人拿捏天下諸事,但他的決議從未有錯,每每意見都入木三分,事後眾臣在心裏與自己的想法暗自對比,皆知不如。

對於今日徐太師嗆聲卞之白的原因,大抵也是文人相輕,徐太師年輕時也是朝堂裏一枝獨秀,心智無雙,如今老了,見了新人比他更加輕狂,內心不爽也是有的。

李元濟輕咳了一聲,看著下面針鋒相對的一老一少,苦笑一聲,道,“行了,朕也不是記仇的人,先不管他叫顧長石的以前是故意為之還是確實謙遜,若有才華,我大唐自然欣允,他的《平天述》上很多針對當下的政策也已適用下去,至少現在看來效果不錯,那就免了他的科考,直接進翰林院吧。”

“陛下英明。”徐明啟老臉脹紅,容光煥發,欣喜溢於言表。

“陛下英明。”眾臣一齊老套的稱讚,卞之白不正式的微微拱手附和了句,看一眼武臣首位空出來的位置,楊道宗又請病假了,卞之白微微挑起嘴角,心道,“比我還懶。”

“翰林院?是何職位?”回到家中的徐一衡問自家老子。

“哈哈,是翰林學士。”徐明啟摸著胡須笑道,“不過科考進翰林院,這也是天子門生了。”

顧長石點點頭,對徐明啟恭敬道,“謝老師舉薦,此恩學生必將終身不忘。”

“不必如此,我待你不僅僅是學生,也把你視作老夫半個兒子了,你早年就父母雙亡,靠自己賣書畫為生,就是不遇老夫,也自有一番成就。”徐明啟笑著道。

“切,半個兒子比親兒子還親,也沒見你幫幫我爹在皇上哪說說話。”徐半昂在下頭手抓著糕點小聲嘀咕。

“一衡,帶著這臭小子背四書去!”徐明啟聽到了吹胡子道。

“我不去,我今天都坐書屋一整天了!”徐半昂嚷嚷還不忘了把手裏剩下的糕點塞嘴裏,張牙舞爪以示抗拒。

“老師別生氣,半昂還小,一衡大哥,你來我房間替我看看明天去翰林院要備些什麽吧。”顧長石替徐半昂解圍。

徐半昂哼唧兩聲,該吃吃該喝喝,毫無感激之情。

“平時就是太縱容他了,我怕這孩子以後還不如一衡,那可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徐明啟嘆道。

剛答應了顧長石的徐一衡聽到了這話頓時有些懊惱,道,“爹,您是也在嫌棄我不行嗎?”

“唉”徐明啟道,“一衡你沈穩卻有些守拙,你看現在的朝堂,文武首位都是二十歲的年輕人,靠資歷已經很難擠進一流了。”

“爹你這話我就要反駁一下了,”徐一衡面像屬於那種看著就忠厚老實的人,“卞之白和楊道宗官位怎麽來的朝野上下都很清楚,新皇本就要離京去南部封王,好,你們這一批人把他挺上去,可他呢,早早就陪在他身邊的卞之白和楊道宗一飛沖天……”

“住嘴吧。”徐明啟輕輕訓斥,“能者居之,我大唐還是開明的。”

顧長石本不願開口,但害怕他們生了嫌隙,還是道,“一衡大哥一步一步穩穩當當也是好的為官之道,過剛易折,現在的文相和大將軍雖站在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但同僚卻沒那個待見的。”

徐一衡朝顧長石投來了還是你理解我的眼神。

徐明啟揮了揮手道,“罷了,我也老了,你們年輕人是何思想我也不想去琢磨,但你們都要謹記,榮耀和刑罰,都是聖上給的,為人臣子,只需考慮天下子民。”

顧長石第二天早早就醒了,洗漱完畢飯也沒來得及吃就匆匆忙忙進了皇宮。

翰林院有兩種官職,翰林學士和翰林供奉,前者可以幫皇帝起草詔書,後者就沒什麽實權,跟掛個名差不多。

天寶皇帝年富力強,常常批閱奏折至深夜,要簽發的詔書也是數不勝數,所以自顧長石官位被確立以後,就有一大堆詔書等著他去擬定。

報了姓名被一個小太監急匆匆領到辦事的地方,顧長石看到一堆同僚都在提筆馬不停蹄的起草詔書,不由驚奇,“有這麽多要用嗎?”

小太監拂去頭上的飛雪,磕磕腳道,“詔書一堆,皇上卻只用看一眼就簽個字,特別是文相大人的政參,皇上看都不看簽字就是,每逢休沐之後這天文相大人給的政參就特別多,你看這些大人們還有昨夜就在這兒一直寫到今兒早上的呢。”

顧長石點點頭,走進去和大家打了招呼,都忙的四腳朝天,也沒聊幾句,熟悉的任務之後他也就加入到寫字大軍裏了。

一直忙到正午,活才幹的差不多,因顧長石看著比周圍人都年輕強壯,最後把一摞一摞的詔書搬往養心殿的任務就又給了他。

顧長石搬著過頭一尺高的詔書到養心殿時,皇帝正在和大公主說話。

“就放哪兒吧。”皇上的貼身太監走到直直站了半天的顧長石身邊道。

“謝公公。”顧長石小心翼翼把詔書放在桌上,就要退去。

“哎,翰林院的?這麽年輕,誰啊?”李墨華瞅見了雖然穿的臃腫但也難掩面容俊秀的顧長石,叫住了他。

李元濟也隨著女兒看過來,眉頭一鎖,“你就是顧長石吧。”

“回陛下,臣是。”顧長石規規矩矩作禮,雖在冬日,但剛剛抱著那一大堆詔書在這爐火旺盛的養心殿額頭也生了汗。

“顧長石。”李墨華念叨一聲,突然又神采奕奕,“你不就是妹妹前些天……”

“嗯?”李元濟轉過頭,悶聲道,“怎麽扯上了墨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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