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父親了解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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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

十分安靜。

異常的安靜。

綱吉有些局促的咂了咂嘴,對這種死一般的寂靜感到不知所措。

對面的金發男人倒是一臉平靜的喝著手中的咖啡,咖啡冉冉升起的白煙模糊了他的面部輪廓,讓他的臉如同在雲裏霧裏一般不大真切。

然而這已經是他喝的第六杯咖啡了。

“那個……”綱吉抿了抿嘴唇,最終忍不住這種詭異的氛圍開口道,“巴吉爾說你找我有些話要說,是有什麽事嗎?”

男人不動聲色的松了一口氣,身體卻還是有些緊張的緊繃著,“我聽說了聖杯戰爭的事,裏包恩說你是打算直接去那個世界?”

“嗯,是的。”提起了公事綱吉的神色也正經了一些,“我們之前開會的時候覺得與其守在彭格列被人找到,不如先發制人。”

彭格列雖然從八代開始就一直是黑手黨界的主和派,然而戰爭一旦打響他們卻從不退縮,總是傾向於主動出擊,像是弓著身子,眼睛鎖死了獵物,露出獠牙和利爪的獅子。

“你到那邊要小心一些。”金發男人放下手中的咖啡,灰褐色的眼睛依舊是如磐石一般的堅毅,“那是不屬於我們的世界,你到了那邊如果遇到了危險,我可能沒辦法趕過來幫你。”

綱吉聞言有些困惑的眨了下眼,這個人在這裏幫過她麽?

他不是退休後每年只和她視頻一兩次,每次不是在和奈奈媽媽度假就是在去度假的路上?

“你不會真的以為我什麽都不管吧?”家光看出綱吉眼裏的質疑和不自覺的埋怨,連忙睜大眼解釋,緊張慌亂的樣子像是被大人誤解了的小孩,“我其實一直在和巴吉爾他們聯系的,你的情況我都知道,從你很小的時候我就知道。你喜歡東西,你遇見的人,你愛吃的食物,你從來沒有及格過的數學考試……我都知道的。”

家光這人真是奇怪,他總是能打破綱吉對他的固有認知。

在她覺得他是滿口謊言的無業游民時,他突然告訴他她是黑手黨的No.2;在她以為他是回來幫助她時,他突然沖她揮拳說他們是敵人;現在在她覺得他是來交代彭格列的事務,他卻好像只是單純的在關心自己的女兒。

綱吉張了張嘴,感覺心裏像是被人潑了一瓶的硫酸,灼熱疼痛的說不出話來。家光看著她,一直看著她,好像他從來都是這麽註視著她的。

“那我之前被欺負的時候……”

“我知道啊,阿綱你在遇到裏包恩之前總是被欺負。”家光扯了下嘴角,看上去有些難過,“可是我知道你能堅持過去的,你是個堅強的孩子。”

堅強個鬼。

綱吉在心裏想。

誰願意做個堅強的小孩啊,如果不是因為哭了也沒用的話誰願意自己抹眼淚啊。

被人欺負被人排擠,被同班的人故意推到在地上是真的很疼很難過的。

“你是個堅強的孩子。”他又重覆了一遍,頓了頓又道:“你必須堅強,你明白嗎?”

“……為什麽是我啊?”綱吉啞著嗓子說,“為什麽我一定要堅強的忍受呢?如果爸爸你不把我帶進彭格列的話我根本不需要這樣啊。”

“我沒有辦法。”家光垂著肩膀,低下頭的瞬間綱吉甚至能隱約看到他頭發裏的白發。她忽然間意識到,那個在代理人戰裏萬夫莫開,被裏包恩稱為“彭格列年輕的獅子”的男人已經老了,

“你從小就有很強的血脈力量,這麽多年我們從來沒見過有人能像你一樣完美覆刻初代的血脈,那個時候九代目和我說只有你能繼承彭格列。”家光看著她,眼睛裏的情緒覆雜的像是深不見底的海,“你是我的女兒,我很愛你,想看著你平安長大。可我不能讓其他人為了我的私心買單,彭格列裏有我的朋友,有我敬愛的首領,我喜歡這裏正如我喜歡自己的家。但它不是我一個人的,你明白嗎?”

她當然明白了。

她早在很多年前就明白了,就在他們一起對付白蘭的時候。她曾經不理解未來的自己為什麽會願意把小春京子這樣的普通人牽扯進來,可是當她知道六道骸因為潛入密魯菲奧雷瀕死的時候,當她看到拉爾托著病重的身體戰鬥時候,當她真正的意識到未來的彩虹之子們已經死掉的時候,當她眼睜睜的看著尤尼和伽馬在火光中消失的時候,她忽然就意識到——

這世界很美好,這世界上有很多很好的人,有夏天的樹蔭和冬天的暖爐,有三月裏迎面吹來的春風和飛到鼻尖的櫻花花瓣。

可這個世界很脆弱,像是漂亮的玻璃,一摔就碎。

而為了守護這份脆弱美好的東西,就總要有人犧牲的。

這感覺其實很不好受,作為受害者她的確埋怨著沢田家光,憤懣於他多年的欺騙和不作為,可她偏偏又知道他沒有做錯。

他是真的沒辦法了才會把自己的女兒拖入泥潭裏。

“我見過和你一樣大的女孩,她們穿著漂亮的衣服,嬌氣的像是小花,崴一下腳都要抱怨半天。然後我就想,我的女兒在十四歲的時候就已經帶著滿身的傷拯救世界了。”家光說,“以前你剛剛生下來的時候我和奈奈說,將來我會找人教你學鋼琴,學舞蹈或者學畫畫——我那個時候是真的以為自己可以找到解決辦法的。”

“我很抱歉,是我沒保護好你。”家光的眼睛有點紅,除去門外顧問這個身份之外,他此刻只是一個沒能保護好女兒的失敗的父親,他耐心的對著綱吉交代,“你和裏包恩他們到了那邊要保護好自己,不要逞強,遇到困難就去向同伴求助——沒什麽丟人的,你還只是個小姑娘呢。”

“……我都二十四了。”綱吉幹巴巴的說。

“哦是啊,你都二十四啦。”家光撓了撓頭發,像是真的在剛剛才想起他的女兒已經到了成家立業的年紀,“不過在父母眼裏,就算你和我一樣大也都還是個小丫頭。”

綱吉沒說話,不過對面的家光卻一直在說。

從衣食住行說的吃穿用度,她第一次發現她的爸爸是這麽啰嗦的一個人。

她對家光的印象其實大多數都來自十四歲之後:強硬、固執、不靠譜,反正都不是什麽好的。唯一能誇讚幾句的就是他特別能打,不過介於當時他能打的對象是她本人,回想起來也沒什麽好感。

然而她現在卻忽然間想起來年輕時的家光。

那個時候他還經常在家,喜歡陪著她出去玩。雖然依然不大靠譜,可他總是陪在她和奈奈身邊。家光的脾氣很好,他從來不兇她。有的時候綱吉走累了,他會把綱吉抱起來讓她騎到自己的脖子上。

他給她唱意大利語的兒歌,綱吉很喜歡聽,哪怕他唱的從來都不在調子上。

家光個子高力氣大,家裏很多重活都是他幹,他一點都不介意,還總是特別開心。

他一笑的時候會露出一排白牙,他問她,“阿綱,你看爸爸像不像是你看的超級英雄啊?”

是啊,她很小的時候是覺得爸爸是英雄的,很厲害很厲害,比她最喜歡的鋼鐵俠還要厲害那麽一點點。

“啊對了,下雨的時候記得……”

“爸爸。”

“啊?”

“你說的對,你沒保護好我。可是是你讓我遇見了現在的人,是你讓我成為了現在的我。”

她問自己怨他麽?當然還是怨了,沒有一個女兒會輕易原諒把她推進火坑的爸爸。

可她卻還是尊敬他,並且想要漸漸的去學著原諒他。

因為他的爸爸是英雄,英雄的親人總是要累一些的。

綱吉迎著家光詫異的目光笑著說。

“只會彈鋼琴、跳舞和畫畫的女孩是拯救不了朋友的。”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解決了心結之後綱吉發現最近簡直是事事順利——白蘭研究的能夠開啟冬木市入口的空間穿梭機成功了,並且已經順利運達了彭格列。

聽說一直堅持著欠了綱吉一個人情的百慕達也出了一份力,他把自己擁有蟲洞功能的火焰加入了穿梭機作為燃料。

不僅如此,之前作為代理人戰幕後黑手的西洋跳棋臉也來來到了彭格列,說是空間扭曲影響到了世界基石的穩定,解決聖杯戰爭是必須的。他會幫助綱吉盡量維持住穿梭機的穩定,防止出現他們勝利後被困在那個世界回不來的情況。

“別擔心,沢田綱吉和你們可不一樣。她是世界基石的重要一環,我是不會害她的。”

“最好是這樣。”裏包恩冷冰冰的看了他一眼,他並不是一個會輕易相信別人的人,更別說那個人還是騙過他的西洋跳棋臉,“你別忘了尤尼還留在這邊,如果你說謊的話,她一眼就能看出來。”

“就算你去問巫女也是這個結果。”西洋跳棋臉無所謂的聳了聳肩,對於裏包恩的殺氣熟視無睹,“她應該也感受到了——這個世界被影響的混亂力量。”

“我可不相信你是會無端幫助我們的人。無論你在想什麽,都不要把主意打到我的學生身上。”裏包恩收起了漫不經心的笑容,沈聲道,“這是警告。”

“隨你怎麽想吧。”西洋跳棋臉笑了笑,似乎並未將那威脅當真,“我說可都是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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