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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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疏凝和柏池已經一周沒聯系過, 彼此的手機也都跟進了水似的, 那個人的消息不來,其他人的自然就當看不見。

她這一周早出晚歸,而他也不怎麽回渺岸。

西航上上下下都流傳開來, 太子爺最近惹不得。

其實平心而論, 柏池雖然算不上平易近人, 但也不難相處, 平時也不怎麽擺架子, 待人接事基本挑不出毛病, 算是公子哥裏脾氣極好的了。

最近也不知怎麽了,見了誰都心不在焉的,沒個好臉色, 且不說大會上當眾發呆, 老板在上面連叫了他數聲,這才懶洋洋地擡眸,問一聲:“怎麽?”

得虧老板是他爸。

即便他明顯不在狀態,還是阻攔不了有前赴後繼的空姐和副駕想和他飛,只可惜,柏機長這周修身養性,唯一的一次航程就是今天晚上八點飛米蘭這遭。

七點, 駕駛艙內。

柏池正在閉目養神。

顯示屏上滾動著一連串數字和人名,在尚顯幽暗靜默的空間裏格外生動。

陸放看了他一眼又一眼,醞釀許久才出聲提醒道:“哥,你要的乘客信息已經發過來了。”

按理說, 機長雖然有權利察看,但其實並不怎麽管這些,通常只清楚總人數也就夠了,剩下的都交給乘務長去統籌。

今兒也不知是怎麽了,難道是上級突然搞抽察?

柏池緩緩掀開眼皮,抱著手,沈默地註視著顯示屏,目光在一處人名上停留,凝住不動。

陸放察言觀色,小心翼翼:“哥,最近有煩心事兒?”

他極沒感情地“嗯”了一聲,只是從喉中溢出的一個音節。

還嗯?看來情況不太妙,陸放緩了緩,繼續問:“什麽事兒啊?哥,你說說,說不定我能幫你分擔分擔。”

柏池沒說話,覆又閉上眼。

兩秒後,低沈的聲音在艙內淡淡回蕩。

“我被甩了。”柏池說,“你能幫我分擔嗎?”

其實方疏凝那天的原話是,彼此都好好冷靜一下,可在他聽來,這話也和直截了當說分手差不離了。她還說最近都別見面,她不想見他,他也只能忍耐著不去惹她厭煩。

陸放聞言,著實驚了,他沒想到,他池哥這樣的條件還能被甩,原來老天爺還真是公平,給了你富足的出身和華麗的皮囊,就必定得拐著彎讓你情路坎坷。

他低低地感慨一聲,又想到甩池哥的那個人,突然發現,好像也不是那麽公平……

至於那個,既擁有富足的出身和華麗的皮囊,情路還無比“順遂”的人,此刻正準備登機。

方疏凝這回也帶上了Sherri,不過兩人位置沒在一起,她在頭等艙,Sherri則在商務艙。畢竟不像上回,能刷臉走後門。

她拿著包坐下,是靠窗的位置,但沒什麽心思欣賞美景。

飛機尚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起飛,她拿出筆記本處理工作消息。

邊上坐下一個人,弄出的動靜挺大,她只輕蹙了蹙眉,並未擡頭。

有目光在她臉上來回梭巡,方疏凝面無表情地朝裏側了側身,她最近脾氣不太好,不太想和人交流。

兩秒後,一道男音響起,呼吸直噴她耳畔,似乎刻意挨得極近。

“美女,我可以把擋板升起來一點嗎?”

音色微粗,笑意明顯。

她緩緩偏過頭去,輕描淡寫地掃了旁邊這個男人一眼。

和那天會所裏紀晚所在包廂中的人是一路貨色,輕浮、佻薄,她幾乎是一眼就判定。

一張再平凡不過的臉,五官也找不出任何亮色,甚至有些油膩,但全身上下的行頭可不如他本人一般乏善可陳,用金錢堆積而出的氣勢,自以為憑借此便可在女人中游刃有餘,殊不知在上流人眼中只是一個可笑的暴發戶角色。

“可以。”她將目光移回電腦屏幕,聲音冷漠,“你也可以別挨我這麽近。”

男人笑了一下,然後傾身去推擋板。

回落時,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也不知是腳滑還是眼瞎,做出一副站不穩的樣子,而後仿佛自然反應般伸出一只手順勢借她的大腿支了支力。

“不好意思啊,剛有點不穩。”

男人笑看著她,眸光中可一絲抱歉也無。

方疏凝打字的手頓住,目光緩緩下移,落到那只還放在自己大腿上的手。

她深深地呼吸一下,再三告誡自己別沖動,這是在飛機上,打人也施展不開拳腳。

“手。”

冷冷地出聲,表情已經不耐到了極點。

男人也識趣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但有些人,永遠不會見好就收。

他好不容易安靜兩秒,突然又朝她道:“美女,加個微信吧。”

方疏凝擡手看時間,還有二十分鐘起飛,她直接合上電腦,戴上墨鏡,而後閉目假寐。

惡心得她連藥都忘了吃。

她覺得自己已經保持了最後的修養,這已經是她的極限。

然而往往就是有人不怕死的來挑戰她的極限。

那個人開始在她耳邊吹氣,溫熱的氣息逼近,像毒蛇芯子,令人惡寒。

方疏凝忍無可忍,無須再忍,一把取下墨鏡,緊接著一巴掌就招呼過去,還算安靜的機艙內驟然響起一道清亮無比的聲音,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朝這邊望來。

她後悔自己今天沒穿高跟鞋,不然還有一腳等著招呼這個傻逼。

男人楞楞捂著臉,一時之間還沒反應過來,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被人打了。

三秒過後,才後知後覺地吐出一聲:“我操……”

柏池說完話,便不再搭理陸放。

陸放只能自己找趣子,東調試一下西調試一下,最終也沒搞出個名堂來。

副駕上完廁所回來,推開駕駛艙的門,不忘和他們分享情報。

“頭等艙有兩名乘客起了爭執,南婷好像不太搞得定。”

陸放聞言,看了一眼柏池,他是從來不管這些乘客糾紛的,更別提還是這時候心情不太妙的情況下,撞上去簡直是找死。

輕嘆一聲,起身走出去,這種事還得他來。

柏池倒是依稀聽見了,但卻不怎麽關心,直到五分鐘後,陸放面容難看地趕回來,開門見山道:“哥,外面那個,你還是親自出去看看吧。”

頭等艙內,方疏凝抱手而坐,面容沈靜,男子站在一旁怒氣沖沖兼且義憤填膺地朝南婷倒苦水,極力將自己打造成一個無辜被打的良善乘客。

南婷先安撫他:“這位先生,請您先冷靜一下,我們需要了解清楚事情的起因經過。”

“還需要了解什麽!她打了我你們看不出來嗎?!看看我這臉,還不知道有沒有破相,這完全是人身傷害,我要報警!”

一旁勸導的幾位空姐聽見這話,心頭皆是“噗嗤”一笑,就您那副尊容還好意思說破相呢?

南婷正欲開口,方疏凝突然起身,指尖在屏幕上輕點幾下,而後直直遞給他,聲音聽不出什麽情緒來。

“報,馬上報。”她逼近一步,微微笑著,“你今天要是不報,我還得送你一巴掌。”

男子瞟了一眼手機屏幕上那醒目的三個數字,卻沒立時去接,他心裏知道,要是去了警局,自己可摘不清,但也咽不下心頭這口氣,非得叫方疏凝跟他低頭道歉不可。

雙方僵持不下,氣氛一時劍拔弩張。

南婷若有所思地看她一眼,輕輕壓下她的手:“方小姐,能不能告訴我,這位先生臉上的傷,是您弄的嗎?”

方疏凝輕飄飄地回視她:“是啊。”

“你們聽見了吧!她打了人還這麽理直氣壯的!這還有王法嗎?!我不管,你們今天必須給我一個交代!”

南婷被這聒噪的聲音吵得腦仁疼,已經不想去管他,覆又問方疏凝:“方小姐,您為什麽要向這位先生動手呢?”

方疏凝手抵在椅背上,輕輕勾了勾耳發,淡聲答:“他騷擾我。”

女性遇到這樣的話題向來敏感,不敢宣之於口,卻往往給了這些渣滓為所欲為的理由。

可方疏凝不怕這種,你越是退縮,那些人反倒越發得寸進尺、倒打一耙。

男子大概也沒想到她真的這麽輕輕松松就說出口了,一般而言,外表越是光鮮亮麗的女性在這一方面就越是諱莫如深,所以他才有些肆無忌憚不顧場合,畢竟在這上面嘗到過甜頭,以為方疏凝也會如以往那些人一般選擇吃下這個啞巴虧。

所以此刻,他也有些站不住腳了,卻依舊弱弱地回擊一句:“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啊?有證據嗎?我還說你……”

他說到這兒,突然頓住,仿佛覺得連自己都說服不了,太沒可信度。

方疏凝卻是輕笑一聲:“你想說我騷擾你啊?”

她慢條斯理地開口,眉眼間俱是不屑:“你是當在場所有人眼瞎呢?還是當我眼瞎呢?我心理正常,沒有特殊癖好,神智也清醒,不會無緣無故動手傷人,你既然挨打那肯定是有原因的,狡辯沒用,不承認更沒用,我勸你回家之後好好照照鏡子,最好一天三照,以免自我感覺太過良好、成天搞妄想癥那一套在外面丟人現眼。”

她一口氣說完這段話,氣息絲毫未亂,一眾乘務們只差沒給她鼓掌致敬,她明明一個人就可以搞定嘛!她們的出現好像單純只是來做個見證似的。

南婷早已領教過她,反應倒也沒那麽大,反觀男子倒是有些氣急敗壞,哆哆嗦嗦地伸手指她,半天沒找到突破口,想破口大罵卻又怕引起眾怒,一時進退兩難。

他無話可說,卻又不肯罷休,死磕著不肯動,弄得一眾人頭疼。

柏池就是在這時候過來的,空姐們如蒙救星,紛紛雀躍道:“機長來了。”

男子聽聞,莫名又躁動起來,這一圈都是女的,自然向著方疏凝,但是機長就不一定了。

待柏池走近,他仰著頭打量他一眼,問:“你就是機長?”

柏池沒說話。

根本看都沒看他,眸光在方疏凝面上滑過,很快收回。

男子絲毫沒有被冷落的自覺,又開始了新一輪的申辯,柏池在過來的路上就已經聽見方疏凝那一番話,心頭也大概明白了是怎麽回事,不等他說完一句話,直接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一只手插進褲兜裏,等待接通的途中,他又看了一眼方疏凝。

“我是CN4461的機長,飛機上有人鬧事,派兩個人過來清理。”

他掛上電話,一眾人都驚呆了。

這是打算……直接轟下飛機?

連個警告都沒有?

而且還用的是“清理”這個詞?

是來清理垃圾嗎?

機長牛逼。

南婷尚還有些猶疑,看向他,小聲提議道:“這樣會不會太過了?不然,給他換個位置吧?”

柏池恍若未聞。

他一點都不覺得過了,他甚至想把這個人拖下去打一頓,問問他,究竟是誰給他的膽量去招惹她?

男子環顧了一圈才意識到到他口中那個要清理的對象是自己,當即怒了,睨著柏池,出口狂妄:“你他媽知道我爸是誰嗎你敢轟我下飛機?”

陸放在一旁聽著,心尖突然顫了顫,這人硬要往槍口上撞,那他也只能眼睜睜觀摩了。

柏池面色未變,只微微垂眸,居高臨下地俯視他,音色低沈,難辨情緒。

“誰?”

男子楞了楞,很快報出一個名字來。

眾人心頭齊齊“噢”一聲,不好意思,沒聽過。

柏池輕嗤一聲,勾出些淺薄笑意。

“好,我記住了。”

他話落,直接提著他的後領往艙門口走,連保安過來都等不及。

一把將他扔到還未收起的登機橋上,男子尚還有些沒反應過來,口中罵罵咧咧的,被趕來的保安制住,壓著往外走。

柏池面無表情的看著,咬了咬腮肉,返回艙內。

腳步微頓,終是走過去,在方才的位置上站定。

此刻人已經散開,乘務們安撫好其他乘客,提醒做好起飛準備。

他一直看著她,什麽話都沒說,末了,才躬身拿過她的包,放進行李艙內,留下一句“記得收起桌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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