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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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池被她推得往後一退, 手扶住門沿才堪堪站穩, 然後回頭看去,周清筠已經下了車,正氣勢洶洶地朝二人走來。

方疏凝吞了一口口水, 弱弱喚了一聲“媽”。

您怎麽提前一天回來了?

後面這句話打死她也不敢問出口。

周清筠走近, 先後掃了二人一眼, 目光冷冽, 隨後推門進屋, 行李箱扔在一邊, 朝沙發上一坐,順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繼而環起手, 穩坐不動。

方疏凝和柏池對視一眼, 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

這正襟危坐的架勢,頗有些三方會談的意思。

詭異的氛圍在三人之間彌漫開來,還是周清筠率先開口,矛頭直指方疏凝。

“方疏凝,你長本事了啊?這麽大的事都敢瞞著我?!”

方疏凝語氣輕柔,姿態也放低:“媽, 不是不告訴您,是打算過一段時間再跟您說。”

周清筠冷哼一聲:“你怎麽不幹脆等我咽氣之前再考慮告訴我呢?”

方疏凝幹笑一聲,還欲掙紮,柏池突然插進來。

“筠姨, 這事兒和阿凝沒關系,都是我的主意。”

周清筠難得不買他的賬,當即反駁:“阿池,你別給我搞這一套,你們兩個從小鬼主意就多,回回都是你背鍋。”

這也太紮心了,方疏凝突然無話可說。

柏池卻不畏強權,依舊垂死掙紮:“筠姨,您有什麽不滿都沖著我來,別波及阿凝。”

他嘴上這樣說,可心裏卻希望周清筠沒有半分不滿,開玩笑,要真是不滿,他不就危險了?

這番話在方疏凝聽來,卻是感動得不行,心頭稀裏嘩啦一片,柏池真是太講義氣了……不,柏池真是太戀愛腦了……

呃,怎麽越說越離譜?

周清筠聞言,態度反而松下幾分,輕嘆一聲,道:“我對你能有什麽不滿,若非你及時趕到,那死丫頭指不定都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了。”

此話一出,二人皆是一楞。

但聰慧機警如他們,立馬猜到周清筠說的是之前徐明坤綁架一事,一顆心在半空中游蕩半晌,終於平穩歸位。

方疏凝隨機應變,主動打破僵局:“媽,您看我這不是沒事了嗎?我之前也是怕您擔心呀。”

周清筠橫她一眼,沒說話。

方疏凝索性坐到她身旁,抱住她的手,像小時候一般撒嬌:“我保證,不會再有下次了。”

柏池也在一旁做擔保:“筠姨,你放心,我不會再讓這樣的事發生。”

周清筠看在他的面子上,點了點方疏凝的頭,這才作罷。

方疏凝覺得這樣也挺沒面子的,這麽大一個人了,還當眾被周女士教訓,不過細細想來也沒什麽,她本就是勵志要當“媽寶女”的都市麗人。

但還是抵不過內心好奇,冒著生命危險又問了句:“您不是在國外嗎,是怎麽知道的啊?”

周清筠冷哼一聲:“侯秘書前段時間被你爺爺的病情纏得脫不開身,昨晚才得了空和監獄那邊聯系上,沒想到卻被告知那人渣已經放出去了,但是很快又被送回來,又打電話給公安部那邊的人核實……”說到這裏,她上下打量了一眼方疏凝,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頂著如此死亡凝視,方疏凝本該心虛,可卻莫名覺得心中暖洋洋的,明明徐明坤的事已經解決,她也不再有任何人身威脅,但周清筠還是立刻就趕了回來,生怕出一點差錯。

她抱緊她的手臂,聲音有些翁翁的:“媽,對不起,讓您擔心了。”

周女士也是見好就收,卻不打算放過她,只道:“以後你的行程都需要報備,別再給我突然搞失蹤。”

此話一出,最急的卻是柏池,要真是這樣,那以後約會不是就處處受限了嗎?

他正要開口,方疏凝卻投來一記淡定的眼神,當務之急,是要安撫好周清筠女士,其它的可以後面再提。

柏池即使有什麽想法,也不得不就此打住。

方疏凝:“媽,你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累壞了吧,先上去休息會兒?”

周清筠確實疲了,淡淡“嗯”了一聲,起身要朝樓梯方向走。

方疏凝松一口氣,仿佛看到勝利的曙光就在前方。

然而,周女士在距離樓梯只有兩步之遙時,突然頓住了腳步,回頭,目光在二人之間來回梭巡,面上流淌著高深莫測的打量,半晌,終於挑著眉問:“我剛才回來的時候,你們倆在門口幹嘛呢?”

死一般的寂靜。

方疏凝仿佛聽見自己嘔血的聲音。

一分鐘後,周清筠再次回到原位,翹著腿,環著手,連姿勢都和方才一模一樣。

眼看瞞不住了,柏池終於輕咳一聲,道:“筠姨,我和阿凝在一起了。”

周清筠聞言,面上卻未有太大波動,連一絲驚訝也無。可是,她也沒有說任何話,好還是不好,行還是不行,她都不置一詞。

直到方疏凝低低地喚了她一聲,她才仿佛回過神來,立即連珠炮似的發問:“什麽時候開始的?發展到哪一步了?有下一步打算嗎?”

柏池一一回了,自然,太露骨的也不能放到臺面上來說,囫圇一下也算應付。

周清筠始終不動聲色,只在他說完後,突然輕嘆一聲,道:“阿池,你是知道的,筠姨一直很看好你,你是我看著長大的,你的品性能力自然不用多說,我都非常滿意。”

她頓了一下,兩個人的心同時揪起,方疏凝直覺她下一秒都要替自己發好人卡了。

可周女士最是擅長出其不意,話鋒一轉,問:“你能明白的告訴筠姨,你是真心喜歡阿凝的嗎?”

柏池擡眸看她,沈穩而堅毅地答:“是。”

周清筠點點頭:“我不求你做一個多麽溫柔體貼的丈夫,也不要求你時時刻刻都陪伴在她身旁,但是筠姨只有唯一一個要求。”

柏池滾了滾喉嚨:“您請說。”

周清筠看著他,卻仿佛在祈求他。

“我希望,不論在任何情況下,你都不會丟下她一個人。”

她的女兒,雖然外表冷硬,仿佛無所畏懼,實則內心比誰都柔軟,最怕疼,也最怕離別。

更遑論親近之人的放棄。

方疏凝鼻尖一酸,抿緊了唇,勉力不發出聲音。

柏池沈吟片刻,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扣,依舊看著周清筠,字字真心。

“我是真心愛阿凝,我想娶她,看到她和別的男生接觸會吃醋,看到她難受也會心疼,我承認在她的事情上我一分都不能讓,更加可以保證,在任何情況下,我都不會放開她的手……她的幸福,只能我給。”

實際上,那個患得患失沒有安全感的人,是他自己。

可是,他需要給周清筠一顆定心丸,也需要給方疏凝一個承諾。

周清筠終於笑了:“那好,我同意你們的事。”

方疏凝當時唯一的想法是,終於可以不用搞地下戀了。

了卻了一樁心事,再加之白天有鍛煉的加持,她晚上睡得很快。

周清筠在走廊給方父打過電話,瞥見她房間的燈還沒關,遂敲門進去,卻沒想到人已經睡了。

她放下手機,緩步來到床頭。

方疏凝睡覺喜歡踢被子,無論多大,這個壞習慣也沒改過來。

周清筠替她拉上,又理了理她睡得淩亂的鬢發,想起白天她那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的模樣,忍不住輕笑一聲。

“傻孩子,媽怎麽會不同意呢?媽替你高興得不得了。”

你那麽喜歡阿池,我又怎麽會不知道呢?

方疏凝昨天被柏池那一番話感動得稀裏嘩啦,沒想到人家第二天一早就飛首爾去了。

就給她發了條微信,算是通知。

渣男。

她在心中腹誹他,然後快速起身,洗漱上班。

今天公司的事可多著呢。

高子薈上午過來了一趟,結束工作後,來她辦公室參觀一圈,然後邀約她周末去喝下午茶。

說實話,方疏凝不排斥她,看著她那張臉,怎麽也說不出拒絕的話,何況人家都邀請她好幾次了,再推脫實在是不近人情,也就應了下來。

臨近中午時分,她終於接到了“失聯人士”柏公子的電話。

“吃飯了嗎?”

“沒有。”

“我叫人給你送過去?”

方疏凝略一思索,輕輕“嗯”了一聲,問:“你什麽時候回來啊?”

柏池低低笑了一聲:“想我了?”

她輕哼著,不置可否。

“下午四點起飛,算上時差,抵達長濘是五點左右,過來剛好可以接你去吃晚飯。”

這還差不多。

“想吃什麽?”

“你回來了再說唄。”

兩人又聊了些有的沒的,方疏凝這才心滿意足地掛了電話。

半小時後,柏池為她點的餐也到了,隨之而來的,還有一大束香檳玫瑰。

還算這小子上道,知道送花了。

也多虧他識趣,沒有不長眼地送粉色風信子。

方疏凝已經把那類花徹底拉入黑名單了。

在Sherri艷羨又八卦的註視下,左手一束花,右手提著飯菜,施施然回了辦公室。

事實證明,柏池真的挺會吃,給她點的都是養生又健康的菜品。

一盅蓮藕排骨湯,一小盤滑蛋蝦仁並白灼西藍花,還有一碟涼拌秋葵,連飯都特地換成了紫米飯。

夠貼心。

她剛拿起筷子,外面驟然一閃,雷電來勢洶洶。

這是什麽兆頭……

不過這個小插曲絲毫沒影響她吃飯的興致,舒舒服服用完一餐,又投入到工作之中,好不容易告一段落,她才起身到落地窗邊放松。

這裏是高層,玻璃隔音又好,是以她竟然沒註意,外面竟然下雨了,而且是暴雨。

長濘下雨並不稀奇。

主幹道上已經是車跡罕至,連人影也沒幾個。

但也不乏有特立獨行者。

她親眼見證著路上一個行人的大花傘被吹飛,還負隅頑抗地跟著追了好幾十米,最後只能在暴雨中獨自哭泣,品味冰冷的風拍打在臉上的絕望。

方疏凝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想起中午的外賣盒子還沒扔,她又折回去,一把提起,推開辦公室的門。

Sherri見狀,連忙起身道:“我來吧。”

“不用。”她擺擺手,“這是甜蜜的負擔,我自己來解決就好。”

Sherri在內心質問自己,我究竟做錯了什麽,要被這樣突如其來地強行餵一把狗糧?

方疏凝將盒子扔到樓梯間的大垃圾桶,路過大廳,原打算徑直路過,目光卻被正中的電視屏幕吸引。

不是被主持人死亡芭比粉的套裝吸引,而是下排的那一串字幕。

主持人滔滔不絕的聲音還在繼續,她卻只聽見那幾個詞。

特大暴雨、橫風,航空港附近,請盡量不要出行……

擡手看時間,顯示為下午四點三十八分。

她楞楞地走回辦公室,突然想到一句至理名言。

難道真的是,秀恩愛,死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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