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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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疏凝看見周清筠女士提著包走在柏池後面, 便顧不上顧行亦了, 連忙快步迎上去,笑得諂媚:“來欣賞您女兒的成果了?”

周清筠環視一圈,中肯地點點頭:“是還不錯。

下一秒, 她目光穿過眼前的人, 落到顧行亦身上, 打量片刻, 幽幽地問:“哪位啊這是?不介紹介紹?”

有什麽需要介紹的?方疏凝覺得莫名。

顧行亦察言觀色, 猜到周清筠的身份, 上前道:“伯母你好,我是顧行亦,疏凝的高中同學。”

什麽情況啊這是?怎麽還自動把姓給省了?

柏池將手揣進褲兜裏, 面無表情。

周清筠做了然狀, 目光在三人臉上來回梭巡,最後慢條斯理地來了句:“那也是阿池的同學嘍?”

顧行亦頓了一下,點頭答是。

那頭慶功宴即將開始,Sherri在叫她名字,方疏凝應了一聲,將手上的花遞給周清筠。

“媽,你先幫我拿著。”

周女士淡淡地垂下眸睨一眼, 伸手接過,在方疏凝走後,又順手遞給柏池。

“阿池,你拿著, 我去下洗手間。”

柏池莫名勾了勾嘴角,沒想到幾經輾轉,這束花竟然落到了自己手裏。

他早就看它不順眼了。

“這麽多年了,你還是只會這一招?。”

諷刺的意味太明顯。

溫柔攻陷,他不是沒用過。

“有用就行。”

“有用嗎?”柏池淡笑著看向顧行亦,“那怎麽第一次沒成功?”

顧行亦像被噎住,咬了咬腮邊肉:“誰說沒成功?不過是有人惡意破壞罷了。”

柏池冷笑一聲:“能被破壞……說明本身也長久不了。”

顧行亦垂下眸,看不清神色,只緩緩道:“這一次我不會再輸給你。”

其實當年方疏凝提出分手之後,他覺得委屈無奈的同時,也沒想過無法挽回,只以為她是在使性子耍脾氣罷了,等她消氣後一切都可以再商量,可是沒想到這一緩和,事情就發展到了無可轉圜的地步,他也再沒有機會尋求覆合。

“若非當時姜薈的事情……”

“你夠聰明就別在她面前提起姜薈。”

柏池面色微凝,眼底蘊起絲絲寒意,突然開口打斷他。

顧行亦也意識到什麽,斂著眉,沒再繼續。

“你這花是自己收著,還是我替你找個地方?”

他拿花的姿勢有些散漫,只虛虛握著花柄,整束花都是倒著的。

“送出去的東西,沒有收回來的道理。”

柏池輕輕點了點頭,掃了一眼遠處的垃圾箱。

顧行亦扯了扯領帶,像在壓抑什麽。

方疏凝回到人群中,安排慶功宴的事情,眼角餘光卻在搜尋某個人影。

她一直在等待那兩個人見面的場景。

說不出是什麽心態,或許只是單純的好奇,也或許是心有不甘。

想找的人沒找到,卻看到紀晚的經紀人Ki在和Vivian攀談,兩個人邊說邊笑,相談甚歡。

看來是打算另辟蹊徑了,也好,她也不想費精力去應付他們。

正準備收回目光,卻於不經意間看到紀晚從大廳另一側慢慢走出來。

她必經的方向,站著柏池和顧行亦。

說實話,經過娛樂公司的精心包裝和娛樂圈這麽多年的耳濡目染,她確實變得不一樣了,更世故,更聰明,比當初更為亮眼,可有些刻在骨子裏的自卑卻是一輩子也無法洗去,無論穿著多麽華麗的禮服和高跟鞋,在那個人面前的第一反應永遠是下意識地收腳。

或許連她自己都忘了,那雙刷得發白的運動鞋早就被親手脫下,扔進了路口的垃圾桶。

方疏凝抱著手,眉目無波,平靜地看著她一步一步走向自己,走近柏池。

她在心底倒計時,鐘擺沈重而緩慢地劃過心房每一處角落,帶得手指不由自主地攢緊手肘。

她在緊張。

紀晚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聲音更像一道催命符,邀她直面現實。

她看到柏池將手上的花調轉了方向,看見他手揣在兜裏微動了動身子,終於,他緩緩地看了過去。

在同一時間,紀晚也停下了步子。

她的臉上有驚訝,有無措,還有刻意掩飾卻騙不了他人的興奮,像被點燃的小火苗,源源不斷地向周圍散發著熱量,燒得人急切難耐。

他們隔著稀落的人群對視,看不清彼此眼中的情緒,相顧無言。

方疏凝收回目光,下一秒,柏池也旁若無人般看向別處。

從始至終,波瀾未起。

“Kristy,那位是誰?”

Sherri狐疑地湊過來,眼底是壓都壓不住的驚艷。

“誰?”方疏凝輕擡眼。

“就是你一直盯著看的那位,我剛剛還看見你和他站一起。”

“哦。”方疏凝興致不高,“鄰居。”

“鄰居?”Sherri瞪直了眼,若有所思般,“我總算是明白你為什麽對顧總愛答不理的了。”

“別瞎說,我哪有。”方疏凝睨她一眼。

“還說沒有,簡直不要太明顯。”

方疏凝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柔聲問:“最近工作內容不太飽和?”

Sherri面色陡變,擺著手一步步往後退:“飽了,飽了,再多就撐了。”

瞧瞧這沒出息的樣子,方疏凝忍住笑,而後拿起震動的手機,有些意外,是周清筠女士的來電。

“在哪兒呢?”

“就在大廳啊。”

“侯秘書剛剛打電話過來,說老爺子身體出了點突發狀況,我和你爸打算連夜趕過去,我開你的車,你待會坐阿池的車回去。”

方疏凝皺起眉:“爺爺怎麽了?我和你一起去吧。”

“不用。”周清筠換了只手拿手機,快步往大廳走,“你忙了一天了,回去好好休息,爺爺不是什麽大問題,我們過去就好了。”

方疏凝咬了咬下唇,沒說話。

“聽話,我剛看你那樣子,閉上眼睛就能立馬躺地上。”

方疏凝聞言哭笑不得,一時竟也找不到話來反駁。

她親自將周清筠送上車,臨別前不忘問一句:“怎麽不讓我爸的司機來接你啊?”

“趕時間,我直接開車過去和他們會和。”

“好吧。”她把著車窗,“那路上別開太快啊,註意車距。”

周清筠女士點頭應下,發動車子,臨開出前又看了她一眼,突然道:“別給自己太大壓力,累了就休息。”

方疏凝點點頭:“我知道。”

“我們大概得過幾天才能回來,我替你約了楊醫生,明天上午十點,別遲到啊。”

方疏凝頓了頓,猶疑道:“我現在挺好的,沒必要了吧。”

“什麽沒必要?”周清筠面色肅然,“你別好了傷疤忘了疼。”

方疏凝沈默。

周清筠輕嘆一聲:“記得準時到,我會找人監督你。”

“行行行,您趕快走吧,別讓我爸等急了。”

送走周清筠,方疏凝一個人站在空曠的地下室,四下無人,萬籟俱寂,她伸手撫了撫手腕處,一寸一寸收緊,而後輕輕閉上眼。

穿堂風起,擾亂氣流,巨大的孤寂將她包裹得密不透風,

一股莫名而來的顫栗感從足尖爬上腦門,她猛地睜開眼,環視四周,良久,倏地自嘲一笑,終於邁出步子。

走到電梯口,突然覺得精疲力盡,正猶豫要不要按上升鍵,門緩緩向兩側打開,柏池站在裏面。

他看見門外的她,細細打量片刻,眉間忽起動容,語氣也不由自主地溫柔了幾分。

“回家了?”

方疏凝定定地看向他,鼻尖漸漸發酸,正要點頭,電梯門長久得不到感應,逐漸合上。

兩個人幾乎是同一時間伸手去按開門鍵,一人在內,一人在外,動作空前一致。

隨著電梯門再次打開,彼此的目光也再度交匯。

方疏凝滾了滾喉嚨,啞聲答:“好。”

坐上車,她沒忘記給Marion發信息過去。

左右慶功宴上她已經露了臉,Marion也體諒她勞累了一天,對她的提前離席並無異議。

Marion一向很照顧她。

方疏凝收起手機,將座椅靠背放低,側著身躺在上面,安靜地看窗外一閃而過的數道人影。

柏池沒有打擾她。

不知過了多久,她突然叫他的名字:“柏池。”

他分神看她,輕輕應下。

方疏凝雙目並無焦點,只空茫地看向外界。

“你今天高興嗎?”

柏池幾不可察地挑了挑眉,沒有第一時間回答。

可她仿佛已經不想聽到答案,微微動了動身子,換成更為舒服的平躺,掩著嘴道:“好累啊,我睡一會兒,到了叫我。”

話畢,直接閉上了眼。

柏池一路開回渺岸,抵達家門口,卻並未立馬熄火。

他轉眸,看向熟睡的她。

方疏凝大概自己也不知道,她睡著時眉永遠是輕蹙著的,似乎在夢中也不得安寧,戾氣陡生,借此告誡他人別來惹我。

他則借此來分辨,她究竟是真睡,還是裝睡。

說實話,柏池對她全身上下最不滿的地方就是眼睛,因為裏面總是裝著他看不懂的東西、他不想看到的東西。

攻擊性太強,難辨深淺。

而這個時候的她,則是最溫順的。

他一瞬不瞬地註視著她,突然在某個情動的時刻,像是毫無預兆,又像蓄謀已久,俯身貼上她的唇。

他用舌尖描摹著她的唇形,在心底勾勒了數萬遍,不敢深入,可如此已經很滿足。

可人總是貪婪的,食髓知味,他漸漸有些煩躁,不滿漸上心頭,只能咬她的下唇,齒尖稍稍用力,陷進唇肉,留下淺淺印記,借此來宣洩欲念。

她突然難耐地嚶嚀一聲,眉尖皺得愈發厲害。

柏池抓緊了她身下的座椅,指節也刻著隱忍的痛。

他強迫自己收回,卻又在離開時不甘地舔了舔她的嘴角,指尖在她的臉頰輕撫一遭,終於回歸原位。

夜色暗沈,他的心思卻愈發透亮,只能閉眼深呼吸,壓下沖動。

他猛地推門下車,手撐在腰間喘息。

突然希望她醒不來。

只一晚上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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