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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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的時候下了點雨,不大,地面被潤濕,四下都水盈盈地反著光。

方疏凝出門時帶了把雨傘,以防萬一,畢竟長濘近來的天氣陰晴不定。

走出渺岸大門還需一段距離,她穿著八厘米的高跟鞋實在有些招架不住,前段時間都是周清筠女士開車送她上班,她如今離開,車也不知借給了哪個親戚。

好在周清筠女士是今天下午四點的飛機到長濘,她又即將過上有母愛滋潤的日子。

一道囂張的引擎聲在身後響起,她正要回頭去看,黑色車身已經席卷著強勁風力與她擦肩而過,漸漸拉開距離,不出片刻便化成一個小黑點,消失在視線裏。

看來昨晚是徹底把這家夥給得罪了,方疏凝想。

從前二人吵架冷戰大多都是她先服軟,可這一回她顯然沒有這個打算。

都是給他慣的。

來到公司,Sherri站起身向她問好,匯報跟嵐月公館負責人的見面約在下周,順便道:“Kristy,這裏有你的花,早上送過來的。”

“花?”方疏凝垂眸看向桌上一束包裝精美的粉色風信子,指尖撚起上面的小卡片,除了一句問早安外再無多言,她又翻看了背面,漫不經心地問,“有說是誰送來的嗎?”

“沒有。”

得知答案後,她放下卡片,邊進辦公室邊道:“先放你哪兒吧。”

她並未將這個小插曲放在心上,直到下班時被人攔在門口。

齊巍倚在自己的車身上,戴著一副茶色墨鏡,指間轉著手機,見她出來,將墨鏡取下,站直身子朝她走來。

方疏凝頓住腳步,面無波瀾,只細細打量他,沒想到這人是來真的。

他來到她面前,笑著問:“下班了?”

她微微挑眉:“花是你送的?”

齊巍點頭:“喜歡嗎?”

粉色風信子,表達傾慕之意。

她其實挺討厭這花的。

她沒回答,只勾了勾嘴角:“你怎麽知道我上班的地方?”

“人托人唄。”

他是新郎的校友,自然能打聽到,方疏凝了然,也不再多糾結:“找我有事?”

齊巍舉起手機在她面前晃了晃:“你忘了件事兒吧?”

方疏凝瞇了瞇眼,舌尖輕輕勾著後槽牙,慢條斯理的模樣:“我以為你應該懂我的意思了。”

齊巍挑了挑眉:“這不是在爭取嗎?”

他收起手機,又道:“給個機會?”

方疏凝微笑著,輕輕柔柔地答:“不給。”

話畢,繞過他走到路邊去打車。

齊巍望著她的背影,咬了咬腮邊肉,興致忽濃:“夠勁兒。”

方疏凝急於回家向周清筠女士表達濃烈的思念之情,卻沒想到不僅周女士回來了,連一向神龍見尾不見首的外交官大人也回來了。

當然,也不是空手回來的,還給她提了輛Cayman.

藍色的車身,張揚而放肆,挺符合她的氣質。

“可以啊,爸,眼光有進步。”

方父陪她繞著車子轉悠了兩圈,這才緩緩道來:“我看車時遇著阿池了,他替你選的,你們年輕人的眼光都差不多。”

方疏凝頓了頓,瞬間覺得這車顏色太刺眼了,又不可避免地想到那天在二人在車上談論到的嫁妝話題,好半晌,才輕輕“哦”了一聲。

“去看過你爺爺沒有,他近來可惦念著你。”

“還沒,打算這周去。”

“叫上阿池一起,老爺子也想他了。”

方疏凝沒說話。

周清筠走出來道:“你柏叔寧姨從澳洲回來了,邀請我們共進晚餐,你收拾一下,待會過去。”

“還收拾什麽呀?我這樣不挺好的嗎。”她可不願意讓柏池發現她特意打扮了一番。

周清筠皺著眉擰她的腰:“禮儀都不懂了?”

方疏凝躲著她上了樓,再下樓時還是那身衣服,被周女士三令五申著轟回了房,出來時終於容光煥發。

一行三人盛裝打扮出了門,儼然像是去參加一場盛大宴會,其實不過到隔壁串了個門而已。

開門的人是柏池,戴著沒什麽度數的無框眼鏡,幾縷碎發落在飽滿的額上,微垂著眼眸,見了來人,身子稍稍前傾,喚了聲:“方叔,筠姨。”

方疏凝細細看著他這番模樣,眼鏡壓下了他的張揚強勢,禁欲之餘還帶了那麽幾分內斂含蓄,令她想起學生時代來找他做作業時,他穿著清爽的校服,個子挺拔又高挑,襯衫領口也掩不住凸起的喉結,一手撐著門沿,雖然青澀但卻有力的手臂接過她的書包,待她進門之後將門合上,轉身問她要喝酸奶還是果汁。

她突然有些懷念,那時候的少年雖算不得多麽溫暖,但卻處處關照,沒讓她受一絲委屈。

“不進來?”

她緩慢回神,擡眼一看,身前二位早已進了門,去找尋主人寒暄,而另一位主人此時正抱著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底再沒了那般謙順。

方疏凝見他沒有接手的意思,直接將手上的幾箱禮盒塞到他懷中,也不管他接不接得住,徑直便朝裏走。

身後回應她的是一道響亮關門聲。

客廳中央,兩對夫妻相談甚歡,方疏凝走過去打招呼,在周清筠身邊坐下。

兩家人已經熟到不能再熟,也沒有那麽多恭維之語,尤其柏母性子柔和,長居清冷之巔,對小輩的讚賞喜愛都藏在投去的眼神裏,言語間不輕易流露。

“疏凝回來這麽些日子了,還習慣嗎?”柏父問。

“可習慣了,在外面這麽久,還是覺得回家最好。”

“那倒是。”柏父笑著附和,“你去年回來給我帶的紅勤酒不錯,我至今都沒忘了那味道,”

“今年也給您帶了。”方疏凝也輕笑著,“喏,在那兒呢。”

她下巴一擡,指向走近的柏池。

其實柏父又哪裏會缺這些東西,自己有家航空公司,想要全世界任何一個地方的東西都輕而易舉,此番言語不過是附和小輩借以表達心意的手段罷了。

柏池沒說什麽,只將手上的禮盒交給傭人,也不坐下,只站在沙發後,微屈身子,手肘撐住沙發靠背,一派慵懶。

“聽清筠說,阿池搬回來住了?”

方父禮尚往來,你談到我家孩子,我也自然提提你家的,如此才顯得公平。

“可不是。”柏母接過話頭,“還在你們家蹭了不少飯呢。”

“阿池喜歡我做的糖醋排骨,他一來家裏都熱鬧不少。”周女士笑意不減。

“你可把他的胃養刁了,家裏做的糖醋排骨他從來都不沾。”

方疏凝聽得無趣,遂起身去洗手間。

她對柏家的內部構造一清二楚,輕車熟路地穿過大廳,行經走廊,再拐個彎兒,洗手間赫然顯現。

從洗手間出來,走廊上多了一個人影,背對著她在通電話。

她輕聲走近,打算不聲不響地路過,柏池卻緩緩回身,與她四目相對,狹路相逢。

他看著她,聽著電話那頭男人的聲音,面色有些莫測。

方疏凝向旁側跨了一步,打算繞過他,豈料他也正有此意,二人鞋尖再次相對,她不由皺了眉,又朝反方向邁出一步,裙角隨之擺動,在他的褲腿上翩然滑過,極細微的動靜,引得他不由自主跟隨。

這一次二人距離挨得更近,連衣角都幾乎相觸,他的手背刮過她的小臂,帶起一陣顫栗。

方疏凝幾乎要站不穩,慌忙後退兩步,柏池也在此刻掛了電話,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你很無聊?”她率先聲討。

柏池挑了挑眉,不做回應。

她瞪他一眼,正要繼續朝前走,聽見他慢條斯理地道:“剛剛齊巍給我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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