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毛頭長得飛快，那個粉色肉團逐漸長開，濃眉大眼，白胖可愛，小腮幫肉嘟嘟鼓起，大眼睛滴溜溜轉，人見人愛，是顧老先生的心頭肉，更是顧一睿的心肝寶貝。春去秋來，眼看這孩子就快一歲了，越長越漂亮，人人見了都要抱一抱。安昕經常嘖嘖感嘆：“這小子將來長大了得多迷人！男孩子要這麽長的睫毛幹什麽？哎喲受不了，肥水不流外人田，許配給我家妞妞好了！”程諾聽得大笑。

顧一辰經常來看望孩子，除去女性親屬之外，孩子最愛的就是他，一見他來就咧開嘴笑，張開胖乎乎胳膊，身體往前傾，急不可耐要他抱。保姆說小嬰兒也是懂得分辨美醜的，最喜漂亮的人，似乎是為了印證她這句話，莫子羽或者林志一來抱這孩子，他就大哭不止，兩人臉都氣歪。

顧一辰也特別愛這孩子，抱著他微笑對程諾說：“這孩子真像你，圓滾滾胖乎乎，又喜人抱，又頑皮。”孩子在他懷裏伸長了小身體扭來扭去，烏溜溜眼睛四處看，這世界上一切看在他眼裏都十分新奇有趣。他這樣重，又愛亂動，換了程諾還有點抱不住他。因而她笑說：“你多來陪他玩，他認得你了，每天盼望著你來呢。”

崔西也經常跑來看程諾和寶寶，她有許多精靈的辦法可以逗得那孩子咯咯直笑。兩個人走得密了難免碰上，顧一辰的態度有所緩和，但仍不跟她多說話。這天小寶寶在崔西懷裏咯咯直笑，崔西開心地把他舉到空中，左右晃動。顧一辰瞟了幾眼，終於忍不住走過去說：“小孩的頭和頸都很脆弱，不能這樣搖晃。”他伸手指點崔西應該怎樣抱孩子，崔西乖乖聽著，小聲說：“一辰，你懂得真多。”

顧一辰一怔，隨口答道：“我看著程諾長大的。”

崔西的大眼睛凝視著他：“如果你同我一起長大，是不是也會有一點點喜歡我呢？其實我也有許多可愛的地方不是嗎？能不能給個機會讓我靠近你？”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和，顧一辰沒有說話，他的臉上看不出來表情，兩個人沈默地站立一陣，直到程諾走近才迅速分開。

最令顧一睿頭疼的是他爹，顧老爺子樂開了花，隔三岔五就命顧一睿帶孫子回大宅給他看看，這胖小子經常逗得老人開懷大笑。顧一睿有時推說太忙，顧老爺子眼一瞪說：“又不是要看你，你忙你的，讓程諾帶我小乖孫來玩。”令他氣憤不已。

最近他一有空就抱著孩子溜去花園，程諾有時跟去，見他蹲在花叢邊，耐心地對著孩子說：“這是花花，這是草草”，又指著遠處幽靜的私家馬路說：“那裏有車車……”

程諾聽得大笑，他這樣高大的男人，嘴裏卻學著小孩說話，十分趣怪。

漸漸程諾發現他走火入魔，因他整日抱著孩子癡癡說：“叫爸爸，爸——爸！”

程諾沒好氣提醒他：“顧一睿！他還不到一歲呢！”她向莫嘉娜打電話求助，她啐道：“顧一睿這傻小子自己一歲半才會說話，這是發什麽瘋？待我去教訓他！”

莫嘉娜的一通責問之後，眾人才知原委。原來這孩子身材似父親，比同齡的小寶寶略大一些，一天顧一睿抱著他在花園玩耍，被鄰居瞧見，驚訝地問：“這麽大的孩子還不會說話？”令顧一睿大受打擊，誓要教會小孩說話。

程諾哭笑不得，自從有了兒子，他自己倒越來越幼稚了。

最近公司生意繁忙，顧一睿安排崔西跟著顧一辰北上去談一個項目，她出了死力，鞍前馬後，不歸她做的事情也去管，簡直把公司利益看得比身家性命還重要。

項目順利談下來，崔西一回來就進了醫院打點滴，程諾去看她，一進病房就見她捂臉痛哭，顧一辰手忙腳亂在給她倒水。

程諾忙問：“怎麽回事？”

顧一辰尷尬地說：“我也不知道。”他勸慰崔西：“你看你，從來沒見你哭過，這是怎麽了？一點傷風感冒而已。”

崔西流著淚說：“一辰，我為你背井離鄉，遠離父母，你可曾有一點點感動？我已經筋疲力盡，你能否愛我，哪怕一天，一個時辰，或者僅僅一剎那？”她滿臉疲倦，聲音哀婉。

程諾心酸，她柔聲安慰：“崔西別傷心，等你痊愈就休個假回家看望父母。”

顧一辰沒有說話，突然他默默伸出胳膊，把崔西摟在胸前。崔西從指縫中偷偷露出臉，朝程諾眨眨眼，程諾恍然大悟，憋住笑，悄悄退出病房。

趁顧一辰出去倒開水，程諾小心翼翼問崔西：“你付出這麽多，假若結果不如期待美好怎麽辦？”一個人付出得越多，難免失望越大，她為顧一辰擔心。

崔西爽朗地笑著說：“結了婚都還有可能離婚，誰有權力要求誰許一個永恒的承諾？我有追求他的自由，他也有拒絕我的自由，我所有努力，不過是為了自己將來不要留遺憾而已，他不怪我騷擾就已經很好。”

程諾完全放下心來，崔西不是沈詠妍。

她繼續說：“無論結局如何，我永不會後悔在最美好的年紀深愛過一個人。”

程諾回到家時，見顧一睿正坐在沙發上逗弄孩子，她倚靠在門邊，含笑看著父子倆，只見顧一睿低低在孩子耳邊說：“乖兒子，來，叫一聲爸爸。”孩子睜著烏溜溜的眼睛看他，卻絲毫也不明白父親在說什麽，只津津有味地吮吸著大拇指，一條圓乎乎小胖腿伸到父親腿上，小小腳趾似珍珠般圓潤。顧一睿嘆口氣道：“看來你像媽媽，這樣呆！”他忍不住伸出手來輕輕把孩子小腳握在掌心，低頭去吻他柔軟頭發，無比溫柔，眼神裏飽含無限愛意。

程諾走過去坐下，依偎在他懷中，雙手摟住他的腰。

他轉過來伸手把她牢牢摟在懷裏：“去見了誰？”

“崔西。”

“她還在苦追一辰？”

“是。”

連他都忍不住感嘆：“這麽久了。”

程諾仰頭看他道：“幸好沒有一個崔西在等你，不然如何是好？”

顧一睿大笑，正要回答，突然茶幾上手機響，他接起來聽了一會，說：“一辰，你也是老板，自己決定就好，不需要我同意，只要把工作交接好就行了。”

程諾彎腰去逗孩子，聽見顧一睿的語氣變得十分意外：“崔西也要請假？好好，一起去吧，祝旅途愉快！”

他掛斷電話，程諾好奇地問：“什麽事？”

顧一睿笑著說：“你絕想不到——一辰要帶崔西去澳洲看南十字星。”

“看星星？”

“對，一辰自小喜歡觀星，擺弄望遠鏡，又喜歡科幻小說，所以他經常開車去沙漠裏或者坐游輪去大洋裏追逐最佳的觀星位置……只是沒想到他要帶崔西同去，他們什麽時候走得這樣近？”

觀星？科幻？程諾對顧一辰的這些愛好一無所知，她缺席他的人生太久，而他的故事已經打開了新的篇章，程諾為他感到開心。

她笑著抱怨說：“真浪漫！一點不像你！”

顧一睿愕然說：“我們的蜜月之旅不浪漫嗎？”

“當然不！你只愛同臭烘烘的登山隊員聊天。”

程諾不滿地撅嘴瞪他，他大笑起來：“女人就是女人！你以為沙漠裏看星星有多浪漫？塵土飛揚，白天烈日暴曬，荒無人煙，真正有意義的事情都不是一句蒼白的浪漫可以概括。”他的笑容似陽光般明媚，眼角眉梢都是溫柔寵溺，一張臉英俊生動，程諾只覺得整顆心都要融化了。

突然間顧一睿感覺大腿上有一個小東西在蠕動，他低頭一看，見孩子手腳並用，努力想要爬上來，同媽媽一樣鉆進爸爸懷裏，他大笑，伸手抱起孩子。那小寶寶立刻伸出兩條滾圓的小胳膊摟住他的脖子，稚嫩的聲音含混地喊：“ba——ba！”

兩人一齊去親孩子臉頰，惹得小孩咯咯直笑。

顧一睿說：“寶貝，親爸爸一下。”

孩子乖乖嘟起粉嫩的嘴唇，在他臉頰上親一口，又好奇地去抓他耳朵，揪他頭發。幼兒通通既是天使，又是小惡魔。

顧一睿一味傻笑，滿臉憧憬地說：“將來兒子會說話了，我要教他每天早晚說一遍：爸爸，我愛你！”

肉麻得叫人牙酸。

也只有這麽幾年可以由著他去肉麻，在不久的將來，程諾可以想象，這孩子也許會頑皮搗蛋，會麻煩不斷，會忙著踢球，忙著戀愛，會把爸媽甩到腦後，不知道媽媽曾經多危險地生下他，而爸爸抱著他在醫院丟臉地大哭。

程諾看著丈夫，突然心裏澄明透亮，她笑嘻嘻說：“就算有十個崔西等你，我也永遠不再放開你的手。你是我的一睿。”

老家顧一睿親手種下的甜夢月季已經開得熱熱鬧鬧，新家的花園裏也開滿了瀑布樣大片粉色薔薇，花園門口一邊一樹梔子，累累地疊著碗口大的白花，甜香浮在空氣裏，暖風熏得人欲醉。

（全文完。）

☆、無數可能性中的一種——寫在最後的話

? 今年夏天，在無所事事的假期中我突發奇想：不如寫一篇小說。

我喜歡偶爾寫一點東西給自己看，但寫小說這件事卻從來沒有嘗試過。我以為會很簡單——寫作誰不會呢？誰的空間或博客裏沒有一兩篇長日志？實際情況遠遠比我想的要覆雜。整個夏天我都在努力地想，構思，潤飾，修改，在刪減了一萬多字以後出來的最終結果仍然差強人意。

我不否認這是一篇幼稚的小說，結構簡單，文筆有一點啰嗦（笑~），但寫完的感覺卻很快樂，就好像在自己人生的must do list上愉快地劃了一個勾。

起初在一辰和一睿之間猶豫了很久，到底該選誰做男主？所以寫作中改來改去，大家會看到程諾的選擇也是搖擺不定，有一點混亂。盡管有種種不足之處，我自己覺得很開心的是最終還是完整地寫下去了，沒有放棄。

發上網時我就已經預見到大概不會有很多人看，這真的是太平淡的一個故事，但哪怕有一個人看完，有一個人喜歡，我也已經覺得滿足了。當作者把小說寫出來，只是完成了自己對這些文字的理解，至於它會在讀者心中引發何種反響，是無法掌控的。對我而言如果有一個篇章、一小段文字引起讀者的共鳴，帶給她們快樂或者感動，我都覺得已經是意外的收獲。

每一天我們所做的許多個細小的決定，都可以延伸出無數種可能性，在眾多的可能性中，我選擇了寫完一篇小說，並且發到網上，期待能夠碰撞出更多未知的可能。

維安Vian於2015年11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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