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崔西說到做到，期末果然門門全優，她又飛來見顧一辰。她並不是出身富裕，一大半生活費都拿來買了機票，所以其他地方只好省之又省，次次都是一條破牛仔褲配灰撲撲衛衣，幸而青春靚麗穿什麽都順眼。不等程諾念叨，她搶先說：“我有分寸，不會再騷擾他，我只想看看他過得好不好。學習也不會放松，你放心吧。”

她中文已十分流利，住在程諾家裏，乖巧又會說話，很討程媽媽喜歡。每天她騎一輛破單車出去，在這城市每個角落亂轉，她說想要熟悉顧一辰生活的地方。有一回她回家對程諾說：“城西的小吃街有最好吃的榴蓮酥。”

或者匯報：“老區要拆了改建。”頗為惋惜的樣子。

程諾被逗笑：“你算是半個本地人了，比我還熟。”

她無奈地攤手道：“愛屋及烏，是這樣說吧？”

程諾大樂：“我們都是一群烏鴉，沾了一辰的光。”

崔西也笑了：“那麽love him love his dog吧。”

程諾笑著推開她：“去去去，都不是什麽好比喻。”

知道程諾要結婚，她開心得圍著她轉，一忽兒要陪她去試婚紗，一忽兒要陪她去看房子，嘰嘰喳喳有許多意見，可是得知婚禮在正月，那時學校已經開學，她失望極了。她愛上中國菜，臨走前程媽媽給她做了一桌好吃的，她恨不能盤子都舔幹凈，立刻心情好轉，背著大包高高興興回去了。

一天程諾正在同顧一睿商量婚禮細節，手機一響，跳出新聞頭條“沈氏集團易主顧氏重金收購”，她吃了一驚，忙向顧一睿求證。

顧一睿淡淡點頭說：“其實沈詠妍刺傷一辰時，沈家就向一辰媽媽交付了大量股權來換取她不予追究，登記在一辰名下，否則她決不會善罷甘休。此後沈家大傷元氣，這一次我同一辰商量，索性收購了沈氏，沈伯父心灰意懶，決定帶沈詠妍移居加拿大不再回來了。”

程諾呆了一下，一陣悵惘襲上心頭。她嘆氣說：“其興也勃，其亡也忽。”

顧一睿點頭：“誰說不是呢？沈詠妍專門走歪路，沈伯父倒是為人磊落，同我爸也交情不淺，我去他公司交割的時候，見他白發蒼蒼，竟有一點物傷其類之感。”

程諾低聲說：“我覺得不安。”

“這倒不必，”顧一睿笑著說：“沈伯父向我承認詠妍是裝瘋，他只有這樣一個女兒，過於溺愛了。他決意帶詠妍去加拿大好好開導，順帶享受退休生活。你放心，沈家是百足之蟲，生活不會比以前差。”

程諾心裏明白，他欲護她周全，不得不杜絕後患。他把她拉進懷裏，兩人輕輕擁抱在一起。

好不容易捱過婚禮，程諾臉都要笑僵，收腹挺胸，一天站下來腳都發軟，又要同無數賓客寒暄，要記住許多人的名號頭銜，令她頭昏腦漲。好在婚禮後顧一睿立即帶她飛赴國外度蜜月，兩人有時去海邊散步，有時又去山頂看日出日落，有時去集市手拉著手閑逛，買一些小玩意兒，無憂無慮，真正快活。程諾想起來，指著反射金色陽光的險峻山峰說：“你還有攀巖嗎？”

他笑一笑說：“很少了，從前還喜歡潛水、跳傘，尤其喜歡冬天去高山滑雪，從來不知道危險是什麽樣子。可是突然之間有了牽掛，就不舍得冒險了。”

他笑容純粹幹凈，令程諾感動。

去到哪裏他都緊緊牽著她，他掌心溫度略高，正好給她取暖。一天看到街對面有人賣畫，程諾一時興奮，掙脫顧一睿的手跑過去，等她回頭招呼他，正好一大隊游客通過，人們邊走邊拍照，一時間人頭攢動，程諾睜大眼睛，卻看不到顧一睿身影。她著急地喊：“一睿！”

沒有人應，她踮腳四顧，沒有一張熟悉面孔，茫茫人海中要失去一個人的線索原來這樣容易。程諾正急得發慌，突然一只手從背後牽住她，她驚嚇回頭，顧一睿好好地站在她旁邊。程諾埋怨道：“你去了哪裏？”

顧一睿笑嘻嘻說：“買了一個小禮物送你。”他右手伸出來，掌心一朵碗口大潔白山茶花。程諾伸手捏住，把花柄插入大衣口袋，那件深藍色羊絨大衣頓時顯得別致極了。顧一睿牽住她的手，收進自己的衣袋裏，手心的溫暖漸漸傳到心裏。中午的陽光暖和起來，她滿足地微瞇著眼，越發似足一只小貓，顧一睿忍不住一手圈住她腰，低頭吻她，兩人旁若無人，在冬日的街頭長久地接吻。再沒有比這更好的時光了，程諾簡直要嘆息，她的腳尖過電一般微微蜷縮，幸福得鼻酸。

也不是沒有矛盾。兩人在館子裏吃飯，遇到一隊穿登山服、臟兮兮的男人。顧一睿聽他們說話，心癢難搔地坐過去攀談，說得手舞足蹈，興奮不已：“什麽？有人攀上優山美地的half dome？還不帶防護？”

程諾完全不能理解，他耐心地解釋：“不帶防護的話，像我上次摔下就粉身碎骨了，這是真正需要勇氣、毅力和技巧的事情。”

她不以為然：“既然這麽危險，為什麽還要去做？”

顧一睿一楞，指著她大笑：“夏蟲不可語冰，你這個無知的小女人！”

程諾不服氣：“會登山算什麽了不起的事？為何你偏情有獨鐘？”

他說：“我喜歡的一個作家說過，遠山是一種象征，像我們生活中那些清晰可見但永遠無法到達的東西，是凝固在遠方的夢。對我而言，不光是攀巖，所有看起來毫無用處的冒險，充溢的征服欲望和好奇心，恰恰是我們這個物種保持進步的必要條件和獨特之處。況且，攀巖和登山其實是兩回事……”

他英俊的臉上有一點無奈。

程諾調皮地笑：“我們兩個之間的差異，大概隔了一整個銀河系。”

顧一睿寵溺地看著她微笑：“仍然不妨礙我喜歡你。”

程諾快樂地摟著他的胳膊說：“攀巖我不行，但我可以陪你去徒步或者登山呀！再買個帳篷，我們去露營！”

這個世界上要找到一個和自己想法完全一致的人大概很難吧？當你想到什麽對方就能恰恰說出，不遲不早，這樣的默契不會天然存在。愛情往往是這裏一點，那裏一點，所有讓你感動的片段湊在一起，即使兩個人想法南轅北轍也仍然覺得很開心的時候發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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