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諾打電話辭了巴黎的工作。一年前她是個最普通的女孩子，在辦公室朝九晚五上班，一年之中她不停換工作，飛得越來越遠。連她自己都沒把握知道，下一次要漂去哪裏。人生像一列脫軌的火車一樣無法掌控，難以預測。

顧一辰家裏雇了看護、負責打掃的傭人以及一個廚師一個司機，顧一辰口味西化，廚師也是個外國人，只會做西菜。程諾趁周末傭人們放假時自己去超市買回來菜，煲湯熬海鮮粥，哄顧一辰吃一點。但是那個胖胖的西裔廚師仍然不放心，警惕地瞪眼瞧她，直到有一天嘗到程諾做的中餐，才讚嘆不已，解除戒備。除了照看顧一辰，她也跑去學車，紐約這城市太大，靠騎腳踏車是不行的了。她有時陪顧一辰出去公園走走，他到底年輕力壯，恢覆很快，只是仍然不能劇烈運動。為著那一身漂亮肌肉的消失，他十分懊惱。雪上加霜的是路上遇到兩個模特經紀，叫他一定要去試鏡。程諾故意打趣他：“T臺又重新流行起了蒼白消瘦的美少年，男裝都故意做得那麽纖細呢！”

他詫異地瞥一眼程諾，片刻之後收回目光，若有所思地慢慢一個人往前走。

程諾以為他生氣了，急忙追上前去道歉。

顧一辰微笑著搖搖頭。他敏銳地發現，她可以放松地開他的玩笑了，之前面對他時的種種緊張和羞怯，竟然不知什麽時候消失不見了。或許是他多心吧，但他並不缺少對女性的了解，異性之間過於放松，那不是一個好現象。

這天程諾在附近閑逛，發現一家中式小面館，她走進去，點了一碗面和一碟小菜慢慢吃起來，味道說不上非常好，但總算是熟悉的家鄉食物。

店裏放著一首老歌，程諾仔細聽，原來是槍花樂隊的Patience，一把溫柔的嗓音低聲說:

If I can’t have you right now

I’ll wait, dear

她倉皇推開門逃出店外。

顧一辰總是偷偷往程諾的床頭抽屜裏塞錢，程諾覺得羞愧，吃住的開銷都是顧一辰承擔，想來想去，她又開始找工作，她坐在桌邊翻看報紙的招聘欄，也上網搜索，顧一辰湊過來看，笑嘻嘻說：“工作太辛苦，我可以養你啊！”

程諾大大搖頭：“我已經白吃白喝了，怎麽能還讓你白養呢！”

“你出去一個月賺的錢，還不夠養傭人呢。”

她卻不以為忤，大眼睛忽閃地看著顧一辰認真道：“有錢真好是不是？小時候媽媽叫我努力念書，說要不然就淪落到要去街頭擺水果攤——小時候貪玩，卻沒想到無憂無慮的時光經不起揮霍，一旦成年從此起早貪黑一直做到老。可是後來我發現，念完書仍然是要起早貪黑工作的，難怪許多女人想要嫁得好，此刻才覺得無可厚非。”

顧一辰一怔，這熱愛童話的孩子竟然也說出這樣滄桑的話來。

過幾日，顧一辰宣布辭退一眾傭人，他給每人發一個厚信封，並不虧待他們。終於輪到伊莎貝拉，那活潑的女孩卻遲遲不肯接過，程諾忍不住道：“留下她吧，我若找到工作，你白天就沒人照顧了。”

“不用，我已恢覆得很好”。他十分堅持，眾人一一退去。房子一下顯得大而空，靜悄悄的。

程諾目瞪口呆：“這又是哪一出？”

“當然是為了做一個自力更生的有錢人，給你樹立好榜樣。”

“那，那也不用驅散所有傭人”，她轉頭看著顧一辰，結結巴巴道，“這麽大的房子，難道我要一個人打掃衛生？”

他笑：“有鐘點工。”

她總算松了一口氣。

程諾忙碌起來，她負責起做飯洗衣，每天精心烹制各種清淡菜蔬，家務料理得緊緊有條。在她的悉心照料下，顧一辰一天天精神好起來，他甚至開始去附近的健身房做低強度的訓練，程諾卻不放心，總得叮囑他不要心急，怕撕裂傷口。

程諾只見過一次顧夫人，那天只有她在家，顧夫人看她的眼神冷淡又厭惡，程諾十分內疚，她不僅害婚禮泡湯，也差點害死她的兒子，顧夫人不趕她出去已經算非常有涵養了。好在聽說兒子不在家，她很快就走了，令程諾松了一口氣。

傍晚，程諾在廚房做飯，湯鍋咕嘟咕嘟冒出熱氣，程諾把切碎的姜末撒進去，拿湯勺攪勻。金色夕陽從大窗照進來，她迎著光，白襯衫裏隱約透出美好的身段。似乎感覺到一束目光罩住她，程諾轉過頭，沖著站在門邊的顧一辰展顏一笑：“給你嘗嘗正宗的紅燒牛肉！”

他雙臂交叉，懶洋洋靠著門框微笑道：“那是我哥最愛的菜。”

程諾一怔，臉微紅，她趕忙轉過去：“也有你愛吃的蝦仁炒蛋。”

顧一辰沒有搭話，站立一會，靜悄悄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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