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年底公司業務繁忙，人仰馬翻地一連工作幾天，但是每個人都帶著笑顏，年終獎和假期在望。

程諾抱著一箱打印紙走過辦公室的時候，看到一群女同事圍在一起嘰嘰喳喳議論。

“今晚年會要是能有禮服裙穿就好了。”

“最好要是Valentino家的，刺繡和蕾絲，輕得像雲一樣的紗......”

“啊，珠寶也要配上，年終獎要不夠用了。”

程諾這才想起，今晚公司要辦年會，她忙得都忘了。公司雖然只有二三十個人，但是老板十分大方，已經租借了一層酒店，準備開Party，鼓勵自帶舞伴。同事們能穿長禮服裙出風頭的機會少之又少，平日裏大家的對話不外乎是“股票又跌了幾個點”，“擇校費越來越貴”，“汽車牌照費竟然翻倍”……，對於女人來說，無限瑣碎的生活中能出現一點亮光總是好的，是以今天大家分外開心。

程諾十分頭疼，下班回家拉開衣櫃，翻來翻去，沒有一件合適。她正無計可施，來了電話，顧一睿要跟她視頻聊天。

他躺在床上，一副沒睡醒的樣子，密密睫毛遮住半瞇的眼睛，一條肌肉勻稱的修長大腿露在被子外面。

程諾驚呼：“啊！你竟裸睡！”

他壞笑：“你要看嗎？”立即伸手掀被。

程諾趕快雙手遮住眼睛：“你那裏應該是...早上五點吧？”曾經的同事們要是知道他們尊敬的老板私底下是如何猥瑣，下巴都要掉到地上吧？

他說：“睡一覺醒來，突然好想你。Kitty，快拿開手，讓我看看你的臉。”突然他“咦”一聲道：“你在幹什麽？怎麽床上扔滿衣服？”

程諾索性撲到床上，苦惱地道：“找不到衣服去參加公司年會。”

他大笑：“你穿什麽都好看。拿起來給我看看，我幫你選。”

他挑中一條緊身小黑裙，肩膀和大腿處拼接若隱若現的薄紗，正身一道彎折的極細銀線，仿佛可以自此打開，一窺緊裹之下的身體。“換上看看，就在這兒換吧。”他狡黠地笑。

程諾恨恨地撲過去電腦屏幕前戳他的臉，他大笑躲閃。

她把屏幕合上，不顧他在那一端慘叫求饒。換上裙子再打開屏幕，他眼睛立刻發直。程諾膚色極白，漂亮的肩部和大腿線條在薄紗之下隱現，裙子緊裹住她凹凸有致的身體，走動時身前細若游絲的銀線牽動眼球，十分曼妙性感。

顧一睿大呼：“快，快脫下來！”他眼睛一轉，指著程諾的牛仔褲：“你穿這個就好。”

知道他存心搗蛋，再也不肯好好給意見，程諾說：“你繼續睡吧，別著涼。”伸手去關電腦，顧一睿仍在那邊喊：“不要穿這件，太性感了！你公司男的多不多？……”

程諾不由微笑。她把裙子脫下，隨手拎了另一條換上，穿上大衣出門。

舞會上女人們身著曳地長裙，顧盼生輝。有一些在三三兩兩交談，另一些已攜舞伴滑入舞池。

程諾端了一杯香檳站在一角欣賞。她穿一件簡單的V領深藍色直身短連衣裙，領口鑲一圈極細白邊，露出精致鎖骨，修長白皙雙腿下一雙尖頭細高跟鞋。一個胖胖似聖誕老人的白人男子走過來同她打招呼：“嗨，程，你為什麽不去跳舞？”他的英語帶了點口音。

程諾微笑舉杯：“彼得森先生，酒十分好，先喝完這杯。”

男子和氣地笑：“叫我約翰就好。”

他是一個不錯的老板，開著進出口貿易的小公司，雖然薪水給得並不算高，但從不苛待責罵員工，沒有架子，是以程諾也對他敬重有加。

她問：“約翰，聽說你來自郁金香的故鄉？為何來到一個陌生遙遠的國度？”

約翰呵呵笑，他喝下一口香檳說：“我的祖先被叫做海上馬車夫，他們漂洋過海做生意，我跟隨他們的腳步。”他從懷裏掏出錢夾，打開拿出一張小小照片，“我妻子和三個孩子，我賺錢，他們才能過好生活。”

一家人在花園小屋前笑得心滿意足，程諾不由對這個老外多幾分好感。

她羨慕道：“恕我冒昧，你同妻子結婚多少年？”

“十八年。”

“啊！真了不起，那還會有butterflies在你胃裏飛嗎？”她有點好奇。

約翰大笑，修理整齊的花白絡腮胡抖動：“十八年還蝴蝶亂飛，可能就需要看心臟醫生了。現在回到家，有個人愉快聊天，無拘無束，不用擔心自己是否夠帥夠整潔，肚腩是否太明顯，就是我想要的。”

程諾也笑了。

一個男子走過來，約翰朝程諾眨眨眼：“你的舞伴來了。”他拿著酒杯走開。

男子矮壯敦實，小眼睛藏在鏡片後，說話舌頭打結：“程諾，一，一起跳支舞。”顯然已經喝了不少酒。

這男同事一向對程諾抱有好感，哪怕她婉拒，說自己已經有了男朋友，仍然不停騷擾。

程諾不由退後兩步，並不想招惹醉漢，她說：“我不會跳。”

“我教你。”男子過來扯她胳膊，又伸手來摟她腰。程諾用力推他，她的聲音被舞池音樂蓋過，沒有人註意這個小小陰暗角落。

程諾大吃一驚，沒想到他竟敢在這公共場合動手動腳。她心裏發慌，被他扯得腳步不穩，幾乎摔倒。慌亂中程諾感覺一只大手扶住她，同時男子被大力扯開，一個冰冷的聲音說：“她不想跳，立刻走開。”她站穩擡頭，顧一辰俊美的臉映入眼中。

男子悻悻離開。顧一辰關切地看她：“你還好吧？”舞池太吵，他帶她去露臺透氣。

他穿一身黑西裝，白襯衫，整齊窄領帶，挺拔高大，仍然漂亮得過分。程諾沈默，不可否認，看見他的那一剎，她心仍然砰砰直跳，butterflies亂飛。

露臺寒冷，他脫下西裝外套披在程諾身上。

他笑著說：“投資部的同事在樓上聚會，叫了我來。我走錯樓層，卻遇到你。”

世上有那麽多陰差陽錯。如果不是剛好分開，他們是否可以青梅竹馬走到沒有butterflies的那一天？

程諾胃痛，她轉身：“謝謝你，我想回家了。”

“我送你。”他箭步跟上。

兩人一路都沒說話。車子停穩在程諾樓下，她開門準備下車。

顧一辰伸手把車門關上，他的手沒有收回，程諾不敢動彈，心突突跳。

他說：“你跟我在一起時越來越沈默。”

他的臉如冰雕玉琢，寒星般一雙墨黑眸子凝視她。

程諾不語。

他嘆口氣，悠悠說道：“你小時候最黏我，摔了跤要抱著哄很久才不哭。我總記得你胖胖的小胳膊隔老遠就伸出來喊要抱，抱起來趴在我肩膀咯咯直笑的模樣。和小朋友爭論白雪公主還是小美人魚更漂亮，也要喊我做決斷…”他臉上帶著迷濛的微笑，仿佛是在回憶極珍貴的往事。

而他總站在她這邊。她眼睛發澀，其實他只比她大兩歲，抱起她來非常吃力。

他接著說：“我看到你的書了，精靈古怪，我很喜歡。多好，你一直堅持畫畫呢。”

啊，林志動作真快！她有一點臉紅。

“我有一家店，雲端，做服裝定制，你想不想來工作？”

程諾驚訝地看著他，雲端是城內有名的時裝店，設計師莫子羽近幾年十分搶手，沒想到顧一辰竟是幕後老板。

顧一辰笑著說：“起初這個店是我媽開來消磨時間的，沒想到有了點名氣。你小時候最喜歡把舊衣服拆了，做成小裙子給芭比娃娃穿，記得嗎？我想比起在辦公室跟報表數字打交道，你也許更合適做設計類的工作。況且你的同事也不是善類，那種環境不宜久留。”

程諾有些心動。他說得對，她對數字並不敏感，不是最合適做投資貿易類工作的人選。

見她猶豫，他笑一笑：“你先考慮，決定了隨時可以告訴我。另外，你這房子陰冷，又沒有電梯，伯母如果來看你必定十分不便，過完年還是搬回去市中心吧。”

他考慮周全，程諾感激地看他一眼。她囁嚅道：“有件事一直想同你說，不知如何開口。”

他全神貫註看著她。

“我在同顧一睿戀愛。”

他一楞，驚呼：“你什麽時候認識了一睿？”

她大為不安：“有半年了。最近才知道他身份。”

顧一辰表情微變，他回國也才半年時間。但他見程諾仿佛做錯事般不安模樣，微笑拍她肩安慰道：“一睿年輕有為，也很英俊，算是不錯的對象。何況我們親上加親，他若欺負你，我替你教訓他。”

程諾松一口氣，但也有一點悵然若失。

回到家裏，程諾換上睡衣，插著耳機給安昕打電話，一邊拖地。

安昕十分讚成去做服裝設計的想法。程諾卻很猶豫：“隔行如隔山，我沒有學過設計，怕做不好。”

安昕嗤鼻：“莫子羽是業內翹楚，你跟他學難道抵不上在設計學校混幾年？天分加興趣，再加一點努力和運氣，就成功一大半。知名設計師都是一招鮮吃遍天，你並不需三頭六臂古怪點子。建築也是一樣，不外乎是個盒子，你看這麽多年還不停有人致敬柯布西耶，致敬麥昆，可知這兩個行業並無多大進步。”

她說得十分在理，程諾不住點頭。安昕又循循善誘：“你坐一輩子辦公室，不過處理些蕪雜瑣碎小事，五十歲還要戴著老花鏡往電腦裏輸數字，手腳慢一點被老板罵個臭死！年輕員工們全不把你當回事！你想想，假如你有朝一日成了名，媒體讚譽你’天才設計師’，客似雲來，賺進大把鈔票不說，還被一班後生小子崇拜，抄襲你的作品時不忘聲稱’致敬程諾’，多麽瀟灑！就算失敗，你也大可退回去做顧家少奶奶，你怕什麽？”

安昕後一句語氣有點酸溜溜，但程諾毫不介意，她把拖把一扔，頓覺豪氣幹雲。初生牛犢的那股勁頭回來了，她打定主意要試一試，反正她還年輕，不怕失敗，大不了又灰溜溜回去找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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