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月底程諾回老家看望媽媽，她住在一個小鎮，鎮上群山環繞，湖平如鏡，有許多年代久遠的祖屋，一律青瓦白墻，墻腳下生著大叢月季，早上晨曦從山間的霧氣中透出，程諾深吸一口氣，覺得心曠神怡。

吃過早餐，程諾踩著腳踏車，背上畫夾去山上寫生。她白襯衫紮在卡其長褲裏，腳踏車騎得呼呼作響，此時正是春末夏初，道路兩旁的水田裏青青的禾苗波浪般隨風擺動，遠處山色如黛，碧空如洗。

站在山上遠眺，小鎮盡收眼底，金色陽光和碧綠稻田明艷美麗，程諾專心作畫。一轉眼到了下午，她收好畫夾，推著腳踏車往山下走，經過一個路口時，突然聽到微弱的聲音喊：“救命，幫幫我……”

程諾停下腳步四處張望，奇怪，並沒有看見人。她搖搖頭，難道是自己幻聽？昨天下班後坐了三個半小時大巴回家，實在太累了。她正準備推車離開，那呼救聲又響起。程諾頓覺毛骨悚然，她戰戰兢兢問：“是誰？”

“是我，我在這兒。”程諾這才發現，原來樹下坐了一個人，正朝她大力揮手。

程諾忙停穩車，跑過去看。那人一臉一身灰塵泥土，黑乎乎的，跟四周混在一起，難怪剛才沒有看到。

她走到跟前問：“你怎麽了？”

他懊惱地說：“我早上攀巖，沒想到下過雨，巖壁濕滑，不小心摔下扭傷了腳，背包和手機也掉下山崖。能給我點水喝嗎？”

程諾忙從背包裏拿出礦泉水遞給他，這時仔細看，才發現他是一個年輕高大的男子，腰上系著登山繩，穿著登山鞋，露出的腳踝腫脹得厲害，衣服被刮破的地方露出一道道血痕，十分狼狽。不知道他怎麽來到山腳下，又在這兒坐了多久。

他幾乎一口氣喝完整瓶水，又問：“你會開車嗎？我的車停在北麓，要是能幫我開過來我就能自己回家了。”

程諾不好意思地搖頭。

“那麽，請借手機給我打個電話。”

程諾把手機給他，聽他似乎找人過來接，他將電話還給程諾，禮貌地謝過她。

程諾忍不住問：“他們要多久才能過來？”

“兩個半小時吧。”

她吃了一驚：“這麽久？”看一看他的腳踝，她皺眉說：“不能走路，說不定傷到骨頭了呢，鎮上有醫院，盡快給醫生看看才行。”

她起身把腳踏車推過來說：“我載你去醫院，你坐後面。”

那男子吃驚地看著她，連忙擺手說：“你載不動我。”

“不要緊，鎮上的路很平坦。”她伸手去扶起男子，發現他似乎比顧一辰還要高，肌肉勻稱結實，坐上後座車胎立刻癟下去幾分，他的長腿可以直接伸到地上，十分滑稽可笑。

程諾喊一聲：“坐穩了！”騎車往鎮上去。

不久她就出了一身薄汗，鎮上的路雖然平坦，但仍有一些緩坡，她賣力踩蹬，男子坐在她身後，看著少女全身緊繃用力，白襯衫在陽光映照下透出內衣肩帶的小小花邊，白玉般的脖頸上掛著細細汗珠，不由嘴角綻出一個微笑。

在鎮醫院照過X光後，醫生說骨頭沒有事，大概是踝關節扭傷後還走了那麽遠路，所以才腫得厲害。男子躺在病床上，醫生幫他冰敷，把破皮的地方都用碘酒消過毒，再開了一些消炎止痛片，程諾對他說：“我回家給你帶點吃的過來。”踩著單車一溜煙跑了。

媽媽幫她熱著飯，程諾用飯盒裝好送到醫院。男子餓極，但仍十分有禮，顯出良好的家教。他臉雖然還有一點臟，但一雙眸子明亮極了，光芒閃爍，周圍一圈密密長睫毛，十分漂亮。

他問程諾：“你叫什麽名字？”

她搖頭說：“舉手之勞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男子卻笑了：“那麽，我叫你Kitty吧，你長得跟貓兒一樣。我叫Gary。”

程諾瞪他一眼，她有一雙少女氣的圓眼睛，但是眼尾微微上翹，使人聯想起貓眼，圓睜的時候，顯出一種自然而然的，毫不矯飾的天真嫵媚。

她托腮坐在男子對面，好奇地問：“攀巖有什麽好玩？多危險！”

他笑一笑，小麥色皮膚襯得牙齒分外潔白整齊：“就像充電一樣，在城市待久了就需要一點刺激來鍛煉自己的意志和註意力，攀巖非常有挑戰性，自然風光又美，真是享受。不過這兒的地質和氣候都並不合適，我只是手癢了。”

程諾咋舌，她看著懸崖峭壁都覺得目眩，更別提爬上去了。兩個人正聊著，匆匆走進來四名西裝革履的男子，趨近Gary身邊恭恭敬敬地喊：“少爺！”他露出一個笑容，由他們攙扶著從床上起來。

程諾跟在後面，他走到門口回頭看著程諾微笑道：“小Kitty，我們後會有期。”

程諾朝他揮揮手，一行五人鉆進兩輛黑色越野車走了。

回到家裏，媽媽聽見聲音從房裏出來，責備程諾：“成天亂跑，一點兒都不穩重！”

程諾做個鬼臉，跑去廚房找吃的。媽媽跟進來問：“杜少天呢？你跟他進展怎麽樣？”

“好久沒見過了。”她大嚼飯菜，心不在焉地回答。

媽媽還要念叨，有人敲廚房的窗，程諾打開窗喊：“我馬上來。”拿起背包就要出去。

媽媽攔住她，緊張地問：“你又去跟著鬧事？”

“不是鬧事，我去現場看看，幫忙寫點東西。”

最近眾星地產與當地政|府來往密切，據說想要將小鎮開發成度假村和別墅區，鎮裏幾個年輕人去拉橫幅抗|議。

“你在城裏工作，不要瞎摻合鎮上的事！”

“放心吧媽媽，我只在網上寫點文章而已，不會有事的。”程諾朝媽媽揮揮手拉開門跑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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