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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終章】身負十字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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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皆來自巫奴族久遠的宿命與願想。巫奴族原是龍族先祖的奴隸,他們因懂得些詭術而被器重,只是慢慢地,龍族覺得巫奴族勢力逐增,便參與設計了一場大型祭祀,趁著當時瘟疫,將全部巫奴獻祭於噬魂谷中的神靈,企圖團滅之,並獲佑於天。冥冥之中,或許天不亡巫奴。一場突來的靈異大雪,澆滅了祭祀,未死的族人便逃於龍魂雪山。每任巫奴族的族長,皆深知遙遠的仇恨,伺機奪取龍域。無奈,時間過於久遠,很多族人早已和山下之人的習性格格不入。直到有一天,來了一位外鄉客,他逃難於此,請求我父親,亦是族長的庇護。作為交換,他答應幫助覆辟巫奴,帶領他們回到龍域,長久地居住。我父親從此便被迷惑了,在覆仇的宿命中越走越遠……甚至不惜犧牲了我。在我二十歲之時,將我抽魂剝皮,軀體獻祭噬魂谷中的魔鬼,得以讓我背負永生詛咒的宿命,入註嬰兒軀體,我的意識便不由自主,直到完成詛咒,才終於獲得自由。”

“受詛咒之人是誰?”

“龍淩。要麽他死,要麽我死,我們才能解脫。我曾想過要結束自己的殘命,可是如何做都不能自已。”

“詛咒之法,太過詭異了。那龍淩最終是怎麽死的?”幽浸侵一旁問。

“放大的心魔,讓他神志困頓,行走極端。”

“他的心魔,無非便是親弟弟要謀害他,慕容將軍要謀害他。”龍淩嘆氣。

“玄烈是誰?異鄉客是誰?”

“那人常帶面具,我並不認識。從我第一次見玄烈,我便知他參與了父親謀害我的行動。所以我的靈魂才會那麽恐懼他。不過,異鄉客一定不是玄烈,因為他的聲音比較老朽,我多年未回龍魂族中,或許那人已踏入黃泉,也未可知。不過,這玄烈一定與他有關系。”

“不好!”忽然龍溟猛地起身,對空失聲一叫。頓時,幽浸侵和慕容墨雪感到一種恐怖的氣息源源不斷滲入身體。龍溟祥和的面色,變得猙獰起來,臉部黑色龍紋顯赫,無異於魔鬼,“不好,玄烈說謊,他有危險。”沒有告別,龍魂便在魔氣簇擁中,消失在了兩人視線中。雪兒跪在地上,臉色發青,楞著道了聲,“他就是噬魂谷中的惡魔。”

幽浸侵聽了,驚問:“雪兒姑娘,你知道該怎麽辦嗎?王爺這是去哪裏了?”

“恐怕宮中有變,或許得上龍魂一趟。我要去求父親。”

幽浸侵便拉起雙膝僵硬的雪兒,“事不宜遲,我們去龍魂吧。”

龍魂以最快的飛速,飄至玄烈寢宮,沖過重重守衛,卻不見了玄烈的人影。又去巡視了皇宮中所有角落,連非墨染的蹤跡亦消失得無影無蹤。直到他又回到大殿之上,一人一襲黑衣,立身等待。

“你終於來了?”君魂冷抱刀等待。

“你到底是誰?”龍魂怒問。

“殺你的宿主。”

“想殺我龍魂,你太天真了。”

“管你是龍溟還是龍魂,要麽你死,要麽我死,彼此才能解脫。”

“迷失的亡魂,別忘了我是你塑魂造體的救世主。”龍魂一把捏住了君魂冷,如同捏到一只可憐兮兮的小雞仔。“說,非墨染被玄烈帶到什麽地方了?”

君魂冷只感周身壓抑著呼吸,局促地道,“龍魂雪山。”

龍魂哼了一聲,冷笑:“你的命暫記於頭上,若不珍惜,盡管來惹我。”砰的一聲,雞仔摔落地上,差點失了半條命。君魂冷望著那道黑氣消失了,嘴角抽搐開來,“可憐的宿命,卻是不由自主,我想擺脫命運的束縛,去真正地任性一把,哪怕粉身碎骨。可是,你還記得我嗎?”意味深長地說完這句話,他亦起身,朝著街上快步奔去。

龍魂焦心如焚,身上的魔氣愈加濃重,這副軀體限制了他的行進速度,他只能拼命地狂飛,黑色魔氣漸漸籠罩了龍魂雪山之頂,鋪天蓋地而來,散播著絕望的氣息。他循著黑色魔氣的嗅覺,飛身尋至一處充滿古老祭祀的儀堂,那裏四周無人,處於叢林密布之中,只不過,龍魂捕捉到他先前在非墨染身上灌註的一縷幽幽魔氣,那魔氣如今變得模糊不已,夾雜著鮮血的味道。站在祭堂之前,他感受到強烈的抑制力量,在消弭他身上的魔氣。他心中啐了一口,“原來這山中貪婪的巫人呢,一方面利用他的力量,做一些詭異之事,另一方面又暗中設置這些怪異的陣法,來抑制著自己的力量。”龍魂頓時怒氣沖沖,覺得自己被騙了。可它越是激發自己的力量,全身越是虛弱不已。他收斂了身上的魔氣,踏入門檻中。祭堂前,祭祀著不知名的原始神靈。屋中,到處扯著五彩的小旗子。走到深處的黑暗處,方才聽到淺淺的呼吸聲,熟悉的感覺湧上心頭。忽然,他聽到滴答一聲,停下了腳步,側耳傾聽,那似水滴落的清脆響聲,可讓他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他仔細端詳黑暗處的地方,忽然眼神中充滿痛苦。“非墨染,是你嗎?”那邊架著的十字架上,垂頭無力地叉著一個人,這時,又是一聲清脆的聲音滴落。

龍魂仔細辨聽,那聲音是從非墨染身上流出,順著手指,摔落到下面。龍魂眼中帶著晶瑩,他慢慢靠近,才看清,非墨染背負十字架下面,正是一個血池坑,他被立於坑中,全身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坑中,臉上亂劃的刀痕血流,不成人樣。原先穿的白色衣服,也和黑暗的猩紅成為了一色。陰氛、厲瘴、詭咒、奇祭,遍布在十字架邊,等待著龍魂這個魔鬼的自投羅網。龍魂靜默走去,淚撲簌而下。他去輕輕解下十字架上的囚徒,在碰到非墨染的時候,身體中的魔氣被源源不斷地抽了出來,往池中灌註。他只是端下非墨染,幫他拂去臉上沾染血跡的頭發,輕輕問這個即將斷氣的人兒,“我來了。”

非墨染受到魔氣感應,竟抽搐地笑了。

“你會沒事的。”龍魂拼命將自身力量往非墨染身上灌註。

“他們是我族人,你不要——”話尚未說完,拖了很長,無力地摔落下來。龍魂憤怒地手捂住了他的嘴,“他們這些忘恩負義的小人,和你不一樣。我曾經是龍族和巫奴族祭祀的神靈龍魂,可不是一樣被他們遺忘、設計、恩將仇報……而你,拯救了我,幹枯、寂寞的靈魂。”龍魂身上的力量還在被詭陣一點點地抽走,可他依舊無動於衷。

龍魂松開了手。非墨染又痛苦地笑了笑,“我喜歡和你——”話未說完,便斷了氣。任憑龍魂將靈力註入那人身體中,都回天乏術。龍魂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憤怒,他爆發出巨大的爆破魔氣,那魔氣濃煙滾滾,向著四面八方沖去,將死人的軀體包裹,將整個祭堂震得粉碎,所有的陣法都失去了效力,這爆破的轟隆聲頓時引發龍魂的雪山崩毀,山顛肆無忌憚地震蕩著。

“我喜歡聽你吹曲,我喜歡和你隔霧對視,我喜歡聽你在有月光的時候嘶吼——從很早的時候,我便開始聽你講心事,對著谷底吶喊,你常常會來,有時候心情低落,有時候心情欣悅,直到有一天,你將家搬到了谷頂的樹上,我們便常常無聲地交流著……我恨呢!”龍魂將非墨染的軀體帶至噬魂谷邊,靜坐了許久。直到他從悲慟中恢覆了神志,便將自身的魔力大量送至軀體之中,然後,他看到了軀體,從死人的狀態,睜眼醒來,全身的傷口迅速愈合,那人還聽懂了他的指令,一並坐在旁邊,一聲不吭。

龍魂便拉著非墨染的手,笑道:“你回來了。”

非墨染僵硬地回了個,“我回來了。”

“說你喜歡和我怎麽?”龍魂一臉癡笑。

“我喜歡和你。”非墨染僵硬地回了句。

“我喜歡和你一起聊天,游山玩水,自在逍遙。”龍魂提醒。

非墨染才跟著無感情地道,“我喜歡和你一起聊天,游山玩水,自在逍遙。”

龍魂高興地點了點頭,“來,拉著我的手,你永遠做我的臣。”

“我永遠做你的臣。”非墨染一臉麻木。

龍魂拉著非墨染的手,坐於噬魂谷邊,迎著微風,心中道了句:“哪怕你是一個無靈魂的行屍走肉,你也是我的快樂。”覆活後的非墨染,成了一具能行走說話的不死體,只是失了靈魂。

“龍溟!”身後一位婆婆忽然喊道。

龍魂扭身,見慕容墨雪、幽浸侵和一個老婆子走來。

那婆子又喊了聲,“龍溟!是你嗎?”

龍溟臉上黑紋依舊,拉著非墨染的手道:“你認錯人了。”

“你就是龍溟。”

“那你又是誰?朋友。”龍魂笑道,仿佛看穿了一切。

“我是龍續緣,龍溟的女兒。”幽姬坦白,只是嚇壞了周圍人。

幽浸侵忙問,“你是誰,婆婆?”

“我是幽玲瓏與龍溟的女兒。”雪兒和幽浸侵不敢置信。幽姬是他們二人上山路的時候碰到的,他覺得幽姬婆婆應是故人,但想不起來是誰。

“已死之人,借著我的魔氣歸來,卻不珍惜生命,真是可惜了。”

“當年我靠著母親的半魂與谷中神靈力量,從腐朽的軀體中掙脫,卻被困谷中十五年,沒想到,一出谷,身體迅速老化,成了誰都不識的陌生人。我感謝你救了父親和我的命,可是希望請求恩公你,另找寄體,放了吾父,感激不盡。”

“若我不呢?”惡魔一笑。

幽姬扭身望了望旁邊,大聲道,“鬼鬼祟祟的東西,都出來吧!”

眾人一看,噬魂谷三面藏滿了伏兵。玄烈、巫奴族族長、君魂冷,領著漫山遍野的野人和兵士,圍包了噬魂谷邊的一群人。

龍魂冷笑了聲,“來得正好。”龍魂臉上龍紋慢慢褪去,龍溟意識回歸,問道:“玄烈,你到底是誰?為什麽要設計陷害龍族?”

玄烈蔑笑,“你此言差矣。難道只有你和龍淩是龍族嗎?”

龍溟一怔,“你是誰!”

玄烈化笑為厲,“一切都是汝父之過。當年龍瑾、龍珩為親兄弟,原本龍瑾死後,龍珩要繼承皇位,可龍瑾卻起了私心,要將皇位留給大兒子龍淩,便追殺親弟龍珩。吾便是龍珩之子,龍軒。我和父親逃命龍魂,改名玄烈,隱姓埋名一直為龍淩效命,為的就是有一天能顛覆龍域,回歸我應得王位。”

龍溟冷笑一聲,又變為龍魂。“那你呢?為了別人的皇位,殺死親生兒子,獻祭親生女兒,開心嗎?”

那名拄杖的帶面具族長聽了反應激烈道,“殺死親生兒子,不可能的,那個不孝子違逆我的意思,早就離家出走了。”

“是嗎?”龍魂將癡呆的非墨染推出,“你看看他是誰?”

“一個陌生人而已。”

正在傾聽的雪兒聽了,走過去道,“他真的是我哥哥?”

“是啊,是被你親生父親害成行屍的親哥哥。”

雪兒握著那個人冰冷的手,喚了幾聲“哥哥”,可是那具站立的軀體,雖與活人一樣,可消失了對話交契的能力。

“他怎麽了?”

“被你父親放血至死,你們是不是開心了?”龍魂哈哈仰天狂笑,吼聲震徹山谷。“他說過,讓我放了你們族人,可是放不放,取決權在你們手中。你們要離開的話,現在離開,我們相安,若是強行進犯,便是死路一條。”

雪兒聽了,對族長喊叫,“父親,罷手吧!我們和族人一起離開龍域,遠走他鄉,尋找新的居所,行不行?”

那邊老父抽搐一聲,“不可能,回不去了。”一揮手,漫山遍野的野人,從三面沖擊過來,好似欲撕咬的狼群,猛烈無比。幽姬對幽浸侵道,“浸侵,保護好王爺。”

幽浸侵聽了,奇怪念頭閃過,“婆婆的話語,怎麽和阿姐的口吻一模一樣。”

龍魂不慌不忙,散發出黑暗強大的魔氣,封鎖了整片山谷。君魂冷又揮劍朝著龍魂而來,被幽浸侵一劍擋下,他楞了一下,“浸侵,你要護龍溟?”

幽浸侵聽了,“你是誰?”

“我是一個跟雪兒一樣的身負詛咒之人。”

幽浸侵分神,“塑魂造體。”

君魂冷不再說話,而是孤註一擲。“殺吧,殺了我,他就能解脫。”

幽浸侵心中擾亂,一邊打,一邊想,脫口而出,“你是阿柔?”

君魂冷不言,又是一劈,更加猛厲。幽浸侵不敢分心,賣力對打。那邊,龍魂手執非墨染,在一邊笑看一切混亂,強烈的魔力讓無人能近二人之身。幽姬和雪兒不得不執杖被動卷入其中,龍魂似乎在暗中保護著她們,方不至於被亂劍劈殺。

幽浸侵與君魂冷之戰,欲戰欲猛,兩人接揮出猛厲的攻勢,將對方置於死地。或許,這也是君魂冷之願,他在引誘幽浸侵拿出殺招,直到最後一刻,被對方的奪命之劍刺中咽喉,當場斃命。幽浸侵方楞過神,死前那一刻,他分明在笑,終於可以不用為難了,終於從宿命中解脫了。“阿柔——”那聲長吼,震懾住了在場的所有人。

龍魂看完了一場大戲,這才眼露兇光:“一切都結束了。”只在一瞬,魔氣籠罩住那些人,全部窒息。眼前只剩下,玄烈和族長,兩人驚視而立,“明明魔氣被抽幹了,怎麽還會有這麽大的力量。”龍魂不容他們思考,便將魔爪伸向了兩人,片刻之間,兩人亦失了性命。

這時,幽姬又一顛一顛走了過來,跪在魔鬼前面,“恩公,放了龍溟吧。”幽浸侵放下君魂冷的身軀,和雪兒一起,走過來,跪了下去。

龍魂蔑視一眼,“和魔鬼交易,要掂量好代價。”

幽姬大叫,“代價由我來承受。”

“我的靈魂和龍溟早已漸趨融合,撕裂靈魂,需要消耗大量的魔力。若他要活命,你便不存,你身上的魔力全部回歸於我。”

“我答應。”

“不可,讓我承擔吧。”幽浸侵大喊。

雪兒亦道了聲,“我,罪人是我。”

“可惜,只有她。因為她分了我的靈力,才茍延殘喘至今。”

“好,來吧。”幽姬閉上了雙眼,身體被魔氣包圍,雪兒和幽浸侵被隔離在外。幽姬身上殘存的靈力被全數抽了出來,連同龍溟身上撕裂出來的龍魂魂魄,全部註入非墨染的軀體中……待濃煙散去,噬魂谷旁躺著龍溟,雪兒和幽浸侵走了過來,其餘人消失了蹤跡。

“阿姐啊!”幽浸侵破天一吼,抱著君魂冷的屍體踉蹌離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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