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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天降血紅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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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風呼呼刮了許久,來自冬天的問候,讓整個龍域變為冰冷之城。門縫中,時不時刮來陣陣寒風,敲動門窗,吱扭吱扭響動。黑暗中,幽玲瓏開始噩夢不斷,雪兒的話在她腦海中上演成腥風血雨的災難,龍溟全身血淋淋的,站在她面前,拿著刀,刺向她肚中的孩兒……

龍溟被呼呼的風震得眠淺,聽到幽玲瓏淒慘的尖叫聲,立刻喊了兩聲,卻怎麽也叫不醒驚魂之人。他起身點了蠟燭,映著燭光,看見幽玲瓏上齒緊咬著下嘴唇,唇破血流,臉上蒼白,嘴中念著閃爍恐懼的言辭。他伸手摸了摸那人額頭,燒得滾燙。

他又輕喚了幾聲,陷入夢魘的人,無論如何醒不過來。龍溟急忙穿衣起身,將一床被子給幽玲瓏捂好,便準備去找舒爾大娘幫忙。手稟蠟火欲夜行,甫一開門,火光便被襲來的風瞬間熄滅,而他眼中,似乎捕捉到了陰詭的景象:紅色的、幽靈嗎?他微微掩上門,又找火折子點了蠟燭,輕開一絲門縫,透過縫隙,他看到了門外詭異的景象:一片片鵝毛般的雪飄落下來,一如來自幽冥的彼岸花,皆為血紅色,絢麗又悲壯,陰森又恐怖……而地上,積了一地紅毯。那瓣瓣血紅雪,如同翩躚的美貌幽靈,不合時宜地在人世起舞。

“這雪為何如此怪異?”龍溟心中正惶恐,火苗瞬間又被熄了,連心中坦蕩的龍溟又關緊了門,望之生畏。他踱步至床頭,手心冰冷。不安著,又瞧了瞧幽玲瓏,被子的溫度,似乎讓其從夢魘中漸漸回溫,臉上沁滿的冷汗漸漸被哈氣蒸散。再觀神情,面容祥和許多。龍溟便道,“應無大礙,且等明日。”

他走至床頭櫃處,取出兩床被子,攤在床上,自己又滑溜鉆入被窩,這才感覺暖和很多。只是方躺下,他腦海中不住地回映那片模糊的血紅色,神識頓時被拉入煉獄中,飽受煎熬。“這雪怎會如此蹊蹺,如血猩紅,到底是何緣故?”過不久,身側的女子清淺有節奏的呼吸聲,又讓他緊張的神經緩和開來,他小聲喊了一句,“玲瓏。”不見伊人答,他笑了笑,隨即便化入夢中,很安詳,一切都沒發生。

當一個人很寂寞、很害怕的時候,只要身邊有個活物,哪怕是一處綻放的花吐露幽香,哪怕是一只貓打著呼嚕叫聲,哪怕是一個讓你放心的酣睡熟人,都會帶來救贖的溫暖。地獄,是一個人的煎熬,為了擺脫地獄,天地之萬物,無不紛紛抱團取暖,祈求懷抱。你正好是我的天堂,真好!

一大清早,龍溟便被院中的尖叫聲驚醒,可以說,這是整個龍域沸騰起來。舒爾和母親在外爭吵。“天竟然下起紅雪了,又有得玩了。”“舒爾,這雪不能碰的,血雪會帶來災禍的。”“可是,好不容易下一場雪,我想玩。”“回去。”

幽玲瓏睜開了迷瞪的眼,打著哈欠問:“龍哥,外面怎麽了?”

龍溟忽意識到幽玲瓏夜半狀況,急忙伸手先去摸了摸那人額頭,“咦,你的燒竟然退了。”

幽玲瓏一把抓住那個手,笑嘻嘻地伸到嘴邊親了下,“糖醋排骨,真好吃!”

龍溟急忙抽手,“玲瓏,你醒了沒?”

“醒了,我跟你開玩笑呢。”

“你昨夜做噩夢了,你記得嗎?”龍溟笑問。

“或許吧,夢中虛虛實實,又怎能記得清?”幽玲瓏正醞釀情緒,準備起床,忽然察覺身上蓋了千斤重的棉被,壓得悶熱,便雙手推開被子,“你怎麽蓋了這麽多被子?”衣袖擼開的雙臂,原本在半空中撒野,晃來晃去,忽打了個哆嗦,又急忙如八爪魚一樣,收回了兩臂,伸入千斤重的棉被中。幽玲瓏不禁感慨,“怎麽忽然跟過冬一樣冷?”

“昨夜下雪了,但這雪十分不尋常。”龍溟盯著門窗沈思。

“雪有什麽不尋常?”

“天降血紅之雪,你曾見過嗎?”龍溟淡淡一言。

幽玲瓏瞬間癡呆了,半身如彈簧,瞬間蹬直了腰身。“血紅雪!”她急忙起身穿上衣服,又套了厚厚的一層冬服,推開門來,驚見:驚鴻一瞥的紅海,美輪美奐的絢爛,真是猩紅色的雪。若是大自然正常造就的人間奇景,此刻絕美的景象一定會讓人心動不已。可惜不是,每個人心裏都很清楚,此時此地,不應出現如此怪異景象。細細一想,只覺心中掠過萬千重山,沈重無比,駭人無比。

龍溟亦套上冬服,踏上冬靴,緩步走了過來,望著院中一片火紅,心緒止不住地聯想、騷動。

“龍哥,這雪能摸嗎?會不會是什麽毒雪?”幽玲瓏小心翼翼外探。

“不知道。玲瓏,你別出門了,我去外面查探一番,等我。”

幽玲瓏點了點頭,門外風吹得頭暈,她全身不住地打顫發冷,又將身子縮回了屋內,脫了外套,躺入棉被的溫柔鄉中,呼呼睡了起來。自從婚後,她就特別能睡,大概心靈有了皈依,便高度嗜睡起來。

龍溟穿著棉靴踏出府門,不住朝著皇宮邁去,他心想:此事如何定論,宮中當有應對。走至半路,正好碰見大巫師,那個一向深入簡出,擅長明哲保身、三緘其口的前朝元老。龍溟追了上去,問道:“大巫師是要上朝嗎?”

“呦,是龍王爺,您不是請長假了嗎?”

“確實。”龍溟行禮恭問,“龍某非是來上朝,只是打聽一事。正好,長輩您睿智博學,幫我解惑吧。”

大巫師笑而不語,手指天指地,故弄玄虛道:“你需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何題?”

“萬物皆有陰陽,道之一體雙面也。陰陽者,思維之利弊也。現有一物,本身有陰有陽,利弊皆等,如何斷定其終是利,還是弊呢?”

龍溟聽了道,“若其物本身利弊相同,那就要看,其對誰利多,對誰利少;對誰弊多,對誰弊少。權衡眾生意志,不外乎人性也。”

“眾人之意志匯聚,形成一國政權。若執掌國權,不為眾民之意志,當如何?若陰謀竊國之權柄,不為眾民之意志,當如何?”

話鋒犀利,龍溟被直擊靈魂,“這——當誅。”

“好好記住你的回答。”大巫師笑道。

“那我問的答案呢?”

“答案你自己已經說了。”大巫師踩著紅雪,走遠。

“按照大巫師的言論推斷,天降血紅雪,此物有利弊,利弊且相等。那對誰利更多,對誰利更少,就是問題的關鍵。雪本身既然暫時無害,那我便放心了,希望一切不是噩夢的征兆。”龍溟放寬心思,便折身回府。

地上,一層紅雪未化,訴說著昨夜狂躁的故事。天倒是漸漸放晴了,氣溫驟冷,紅雪一時半會兒化不開,無味,踩在腳下,咯吱咯吱地響。白日裏,紅雪顯得沒那麽陰森,反而帶一絲光華燦燦。

龍溟回府後,舒奕向他請示畢,便帶著舒爾騎馬去北疆了。舒爾父子一出龍域的荒郊,便不見紅雪的蹤跡。這雪似乎只為下在龍域京城的土地上,去往北部邊疆的路途,熱氣蒸騰,一片雪影都沒有,兩人恍惚從童話世界中,踏入了荒蕪的現實。快馬加鞭,兩人在日中時便趕到了邊塞之地。

舒爾見了冰兒、雪兒,立刻興奮地講起了紅雪的景象。那兩個小家夥一聽,羨慕不已,心瞬時便被牽走了,非要嚷嚷著去京城玩雪,三個人還約定好,回去便堆一個紅雪人。

慕容將軍拉著舒奕嘮起了嗑,隱隱舒心中不快:“前些日子一戰,龍北邊疆消耗物資巨大,如今聖上不僅未能及時補充邊疆供給,還克扣軍餉,長此下去,邊塞堪憂矣。”

舒奕如實言道,“王爺曾稟明軍情,聖上不僅未當堂解決,還明言,讓王爺不要再插手北疆之事,如今玄烈將軍負責軍營大事,無奈呀。”

“吾恐北疆將有一場大變。你是我的戰友,我希望你能幫我個忙。”

“何忙?”

“最近北疆情況堪憂,我與眾將無法離開,請你將冰兒、雪兒帶走,等過了這陣子危機,我再將小女接回來。麻煩了,好友。”

舒奕拍了拍慕容墨的肩膀,寬慰道:“王爺宅心仁厚,你不用擔憂女兒。邊塞這邊,你要挺住!”

慕容墨豪氣道,“我歷經沙場無數,還怕這點挫折?”他端起兩大白酒,遞給舒奕一杯,兩人一幹而盡。

“好友,保重!趁著天尚亮,我便即刻啟程吧。”

舒奕又牽了一匹馬給舒爾。雪兒塞給舒奕,冰兒塞給舒爾,兩人身後分別掛了個小家夥,操近路快馬回京城了。

龍溟回去時,幽玲瓏又在昏昏沈沈地睡。他走到床頭,蹲下身來,去喊幽玲瓏,那姑娘的回籠覺睡得更酣暢,迷糊地回答:“乖,別打擾我睡覺。”然後又睡死了。龍溟摸了摸她的臉,並沒有那麽燙,便無奈道,“這麽能睡,可不像幽女俠的風格!”

正巧,舒爾大娘端來兩碗熱姜湯,“少主,您和夫人喝點姜湯,可以祛除體內寒氣。”

“大娘,玲瓏她最近特別嗜睡,這是怎麽回事?”

舒爾母親嘻嘻一笑,“新婚的女人嘛,嗜睡無非兩種。”

“哪兩種?”龍溟正色端問。

“要麽房事太多,累著了。要麽便是有孕的征兆,偏於疲累。”

“呵呵。”龍溟聽得臉紅心跳,只誇道:“原來如此。”

“那不打擾少主了。”舒爾大娘急忙退出屋子。

龍溟則癡癡地望了望熟睡的幽玲瓏,“是我們的孩子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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