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交友怪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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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浸侵對柔無棱依舊不抱有任何好感,他覺得那個年輕姑娘就是一怪胎,可是這個瘋狂念頭,阻擋不了他前去拜訪那人的熱情,他自己的理由是,柔無棱總算是半個在皇城中認識的熟人。

昨日,幽玲瓏囑咐過小弟不讓他出門後,便刻意地關註他的一舉一動。原本早餐過後,幽浸侵和舒爾一起逗冰兒、雪兒玩耍,過了辰時,幽玲瓏正打算放棄監督的時候,忽瞥見幽浸侵對舒爾說了幾句,便起身離開了王府。幽玲瓏心中疑惑,便亦跟了過去。一個習武的人,靜悄悄地跟在一個不懂武功的人身後,盯得死緊死緊的,眼見著幽浸侵快走到城門口時,她靜觀其變,卻發現,小弟並沒有打算出城,而是又繼續朝著前路走去,在一個小徑交匯處,拐了彎,鉆入了細碎的建築群中,消失了蹤跡。

既然不是出城,幽玲瓏便放心了,又折身返回王府。正見舒爾瞧著自己,急忙揮手喚舒爾到跟前,小聲探問:“你知道幽哥哥去哪裏了嗎?”

“不知道,他總是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搞什麽鬼。”

幽玲瓏一聽,哈哈大笑,用手揉了揉舒爾的嫩黃發絲道:“你以後能不能偷偷幫我留意一下他的秘密行蹤?舒爾。”

“沒問題的。”舒爾柔軟的臉蛋,散發出一種童真氣息,和那張口而來的成熟語言恰恰相映成趣。

“去和冰兒、雪兒玩耍吧。”幽玲瓏每次見了舒爾,都會將他和幽浸侵產生聯系,看了舒爾,心中亦溫柔不少。今日一早,她又收到了一封龍溟的信,信中言道:一切順利的話,他應該很快能回來了。摸著那封夾帶黃沙的幹燥氣味的信紙,她眉角微微挑動,心中的期待被壓抑的力量侵蝕,反而高興不起來,她總覺得上天不會讓她太幸福,那種不真實感即刻竄染全身。有些情感太過高貴純潔,帶罪的人,是不能奢望太多的,對她,更是如此,混亂的心,跳得更急更暴躁了。說實話,如今的她,越是聽到好消息,越是覺得不真實,越是害怕失去,她尚未作出任何決定,因為猶豫的心告訴自己,任何堅定抉擇,在下一刻,可能因為受任何人的影響,而瞬間崩塌摧毀。她暗暗祈禱,上天能夠對她好一點,哪怕是一點點憐憫,憐憫她的過往傷悲,僅此而已。但理智的思想又告訴她:一切的期望往往會變成絕望,這就是現實人生。為了轉移慌亂噗咚的心緒,幽玲瓏又信步走至那間破落的宅院,門是常年鎖著的,可以將人暫時封存在被遺忘的角落。幽玲瓏只輕輕一跳,便輕落於院內。走去握兵器的瞬間,她發覺對兵器失了往日的勃勃興致。於是又黯然垂手,放下了兵器,走至院落中,在封閉無人的小空間中,佇立,隨後又淡淡信坐在臺階上,失神落魄。怎麽辦?若是這些心中的疑惑不能和最愛的人,和最親的人訴說商量,那諾大的宇宙,空蕩蕩地,便無人可以分擔痛苦了。事實上,她早已習慣了自我承擔,可是如今,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做了,溫馨的牽掛讓勇士懦弱了。

命運總歸太殘忍,伺機尋找著脆弱的獵物,肆意報覆。

到日中時,幽玲瓏才邁出了那個困鎖自己的一方思想牢籠,才走至前院,便見那個浪蕩老弟神神秘秘地踏入府中,嘴角帶著心滿意足。這是老姐從未遇到的,不過,那個愛笑鬼兼愛說鬼,若是沒有人陪他傾聽交談,相信此刻,他的面部應該是耷拉著無聊的腦袋,無精打采。當兩人戲劇性地相撞,幽玲瓏便假裝問道:“你又出城鬼混了?”

“哪有啊,老姐,你把我想得太不堪了。”幽浸侵滿臉春分得意,和否定言語詞搭配起來,簡直是違和。

“那你去哪裏了?”幽玲瓏便直接殺來逼問。

“哎呀,我就是去找一個怪朋友。”幽浸侵羞於解釋,臉上暈染一層紅圈圈,如漣漪蕩波。

“什麽怪朋友?皇城中還有你朋友?”幽玲瓏好奇心大增,生怕自己幼稚天真的弟弟被什麽壞人給勾魂攝魄,幹擾了智商。

“老姐,你想多了,難得我就不能結交新朋友了?”幽浸侵嘴角一揚,對阿姐的懷疑甚是不滿。

“我的小弟呀,皇城中都是龍域達官貴族,除了龍府之人,誰願意跟你這個窮得叮當響的□□絲交朋友。你不會是被騙了吧?阿弟,你可一定要認清現實啊。”

“什麽叫我要認清現實?本人又風趣又幽默,又樂觀又堅強,任誰見了我都會被吸引過來的。”幽浸侵咧了個鼓囊囊的大臉包,活脫脫像足了一個蓄了滿口怒氣的小孩子,就是不服輸。

“你只會吸引一些蛇鼠蚊蟲吧?!”幽玲瓏調侃完,一時忍不住,便哈哈大笑起來。

遠處的舒爾聽了亦是神補刀:“不入流的人吸引不入流的臭蟲。是不是,雪兒?”

幽浸侵大怒,啐了一口道:“舒爾,你可不要小瞧我。”

“都別吵了,舒爾大娘喊你們吃飯呢。”冰兒加入阻止爭吵的隊伍中,尖聲叫喚起來。一群人活生生地給冷落的院子增添不少鬥雞般的喧囂與樂趣。

演戲的氣氛沒了,小觀眾們都散場了。幽玲瓏借機一把拽住了幽浸侵的肩頭衣物,輕輕道了聲,“浸侵,最近不要出城。”

幽浸侵敏感地神經一瞬間被刺痛,“發生什麽了嗎?”卻又見阿姐嘴角微微一攏,笑得依舊雲淡風輕。

“沒什麽,走,去吃飯吧。”幽浸侵咀嚼感受著那個平靜的答覆,靜靜地走在最後,時不時擡頭,望著前方那人堅忍巍峨的後背,心中飄過一絲恐懼的念頭,又轉瞬煙消雲散了。忽張口道,“姐姐,放心吧,我長大了。”

幽玲瓏停了,驟然扭身回望,須臾間笑意融融。她心中想,不知阿弟參透幾分她的話,她不願解釋太多,因為,那個人的笑容是世間最珍貴的事物。遺忘,是最好的自由,解釋,只會讓泥濘的雙足步履蹣跚,讓過往的爪牙絆得更緊。

餐桌上,幽浸侵還是一樣,和冰兒、雪兒、舒爾不停地拌嘴逗樂,仿佛沒有口角,自己便活不下去了。舒爾總是說不過幽浸侵,紳士般的氣度讓他總落得咬牙切齒,甚是不甘心。冰兒和雪兒,時而站在舒爾的陣營中,時而又被幽浸侵收買,幾個人,搞得餐桌上氣氛一片烏煙瘴氣。窗外的舒爾大娘,每次走過時,都會隔窗罵幾聲:“舒爾,好好吃飯!”然後舒爾一臉委屈和懵逼地埋下頭,往嘴中塞著石頭粒兒般無味的米。

幽玲瓏失了活潑與狠戾,帶些詩意的寧靜。沒有人發現她的異樣,因為大家覺得,那個人或許僅僅在思念遠方的人,不喜歡被打擾了沈思。她倒是無所謂,看著桌上的硝煙隆動,心中愜意起來。

幽浸侵吞完了飯,便起身又匆匆出門了。幽玲瓏急忙對舒爾道,“舒爾,快去幫我刺探一下軍情。”

舒爾得令,如蒙聖恩,高興地跑了出去。幽浸侵俏皮的口哨聲,在漸漸沖向遠處。舒爾對皇城布局如魚得水,派他去跟蹤,再合適不過了,即使被發現,兩個人原本就是一對小冤家,無非多些口角,便又江湖一笑泯恩仇了。

冰兒問道:“幽姐姐,舒爾哥哥去幹什麽了?”

幽玲瓏抿了抿嘴,回答:“順藤摸瓜。”一邊的小雪兒還在津津有味地嚼著米粒,那雪花白粒兒粘得滿嘴都是。雪兒的玲瓏之心,從未染上風塵,只有龍溟能讓她動容,其他的,她很少關心。從那專註的神情上,幽玲瓏感受到絲絲嫉妒。

幽玲瓏忽心頭起念,對著正在吃飯的雪兒問,“雪兒,你討不討厭幽姐姐?”

雪兒聽到名字,方才微微擡頭,“雪兒不討厭。”

“為什麽?”

“因為龍溟叔叔不討厭幽姐姐。”

冰兒插了一句:“雪兒,你這叫答非所問。”

幽玲瓏確認了自己的想法,便繼續問:“你是不是非常喜歡龍溟叔叔?”明知故問的問題,幽玲瓏心中還是很想問一問,她莫名其妙地跟一個3歲的小姑娘較起了勁兒。

“雪兒喜歡龍溟。”

“是什麽原因,你能告訴我嗎?”

“因為雪兒一出生,遇到的便是龍溟。雪兒能感受到他的開心而開心。他喜歡幽姐姐,總是很開心,雪兒也會因此而開心。”

幽玲瓏覺得這小姑娘是一個不可侵犯的神明。“雪兒記得出生的事情?”

雪兒皺緊眉頭,“他是惡魔的恩賜。”

誰也聽不懂雪兒說了什麽,但幽玲瓏卻從雪兒的眼神中感受到一種同是天涯淪落人的負罪感,像被灌了迷魂湯般,問到:“你是背負十字架的罪人嗎?”

雪兒又咽了幾口米,一本正經回道:“我是罪人。”

冰兒在一旁快被逼瘋了,“雪兒,你又說胡話了。”雪兒並不反駁,只是繼續低頭吃飯。

“雪兒,有一天,我消失了。你能替我照顧他嗎?”幽玲瓏確認雪兒不是凡人,便開口問道。

“會的,但,他一定不希望你消失。”兩人神神秘秘,卻心有靈犀,無需言明指誰。

冰兒在一旁裝作大姐的模樣吼道:“雪兒,不要亂說話。”餐桌上又歸於寂靜,幽玲瓏沈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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