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六十二

關燈
? 太平早就不耐煩,演出結束後果斷去當她的學霸了。花朵也帶著她的兩只小鮮肉回了電臺,說是要錄什麽元旦特輯。我搞不清楚她們電臺的操作流程,只能隨她去。

右右長舒一口氣,拉著我的手一副感天動地的樣子,說她終於可以在街舞社那個小娘兒們面前揚眉吐氣一把了。一激動,大手一揮說要請大家搓一頓平安夜晚餐。

我當然是拒絕了。平安夜啊,我可是有男友的人,要跟我申哥約會的說。我急沖沖的往禮堂走廊奔,他剛才發短信告訴我他在那裏等我。

可世間事大抵如此,頗多意外。所以說,我就不該跑得這麽快,也許我就不會看到這讓我糟心的一幕了。

“不要告訴我你是因為眼睛進了沙子才讓她的手放在你的臉上且嘴巴離你只有半寸之近,這種理由連小學生都不會相信的,你最好想個別的理由解釋。”沈步申轉過身看見我,眼中明顯有了一絲尷尬。

“你猜對了,他確實眼睛進了沙子。”沒等他說話,隋連忻意味深長的拍了拍他的胳膊,邁著優雅的步伐款款離開,闊腿褲帶起的小風兒一陣一陣的,那個瀟灑。

離開前她走到我身邊,挑釁似的乜我一眼,“高徒,小學生不會信,那……你信嗎?哦對了,你這個戲排得挺不錯。”她說這話的時候少了些平日裏的嚴肅,多了些與年紀不符的俏皮,這樣的一面我還是第一次見。

她這麽說純屬給我和我申哥找事兒。信任是維持一段關系尤為關鍵的因素之一,可信不信這回事兒我說了算,家庭內部矛盾家庭內部解決,別人卻沒有置喙的餘地。

“謝謝讚美隋老師,您忙您的去吧。”我往沈步申身邊靠了靠,笑著給了她個“慢走不送”的手勢。於是我“敬愛的”隋老師走了,接下來我就該解決我的家庭內部矛盾了。我甩開沈步申的手,臉上的笑容消失殆盡,用鼻孔朝著他,“我就知道你放不下你的老相好,哼。”

沈步申看我垮下了臉,不慌不忙的解釋原因,“連忻剛才不小心被高跟鞋絆住腳,我只是出於禮貌扶了她一下而已。”我低著頭不說話,良久後點點頭,“好,我接受這個說法,信你。”

沈步申對於我這麽好說話的態度有些接受無能,要跟我說什麽也被我堵在嘴巴裏說不出來,很被動的被我拉出了禮堂。

還有幾天就跨年了,每天的平均氣溫不到10度。尤其今兒又是平安夜,學校裏幾乎沒什麽人,只有一些穿得厚厚的學生擺著地攤賣蘋果和糖果,大家大概都去繁華的地方約會了吧。

我蹲在一個攤位前,攤主能言會道的做著推銷。我捧著蘋果端詳那個攤主的臉,有些遲疑的嘀咕,“很像。”

這句話很突兀,年輕的攤主有些怕怕的拉低鴨舌帽從我手中奪回他的蘋果,“同學,如果不買請不要妨礙我做生意啊,現在大學生勤工儉學不容易。”

他不明白,但沈步申一定知道我在說什麽。

他以前上學的時候也在這裏擺過地攤,就在我們宿舍樓下的那塊空地邊兒賣些零零碎碎的小東西。產品的品種並不固定,有水果有文具,甚至還有自制的酸奶和奶茶。有次我爸媽帶著爺爺回了老家要第二天才能回,我和太平放學回家都沒帶鑰匙,進不了家門,就到這裏找他要鑰匙回家。

沈步申這樣的人,周圍沒有異性環繞才是怪事。我和太平都很習慣經常徘徊在他攤位前的那些美女姐姐。有心情好的時候,我們還會對那些姐姐們說兩句好聽的幫他拉拉生意。

我記得那一年也差不多是這個時候,沈步申圍著大圍巾在這裏賣熱奶茶和自制酸奶,這個攤主真的很像那個時候的他。我現在想起來都會發笑,那天我應該喝了挺多杯他做的酸奶,晚上回去就拉肚子,跑廁所跑了八趟。

沈步申大概也想了起來,大手一揮,“買,你這一籃我們都要了。”沈步申拉我起來,在攤主震驚的目光下很大氣的掏了錢給人家,連數都不帶數。我理解他的心情。一個還存有良心的資/本家,能夠感同身受別人的不易,因為自己曾經歷過。

攤主接過錢也沒有表現出很開心的樣子,而是給了我一個“明明賣掉貨賺了錢,心情卻很奇怪”的覆雜表情。

嫌錢多?我倒是不嫌,關鍵也沒人給我啊。

++

晚上九點半,學校的招待餐廳還在營業。我拉著沈步申直接上了二樓,把一籃子帶著包裝紙盒的蘋果放在一邊,雙手托腮討好的對他眨眨眼,“剛才破費了。你點單吧,今天我請客。”

沈步申的眼神在菜單上一掃而過,似笑非笑的瞟我,“難得這麽大方,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於是“嘩嘩嘩”點了三個菜,還盡挑貴的。我氣結,肉疼的在心裏掰指頭算自己這頓損失了多少。

餐廳的效率很高,不一會兒菜就上齊。還因為過節,特別贈送了我們芒果奶昔。我們邊吃邊聊,不知道為什麽,每次和他在一起吃飯,我聊天的欲/望就特別強烈。

我不懷好意的湊向他,半是嚴肅半是認真的問,“剛才我要是不相信你只是扶她一下那麽簡單,你打算怎麽跟我解釋?”他擡眼觀察我的表情,略作思索,“嗯……按腳怎麽樣?我記得你說過,只要給你按腳,前塵往事就可以一筆勾銷。”

“這能相提並論嘛!”

“理論上來說,可以。”

我氣結,“好,這可是你說的,回去就給我按!”

跟沈步申在我們學校食堂吃飯是一種很不一樣的體驗。不像大飯店的空蕩蕩,我們隔著窄窄的飯桌,狹小而擁擠,所以靠得很近。吃完飯我迫不及待想帶著他去下一地點,完成我們平安夜約會頗為浪漫的第二個項目。

拉他的手沒拉動,我疑惑的回頭看他。他指向自己的嘴角,“思思,這裏。”

“啊?”我裝作看不懂的樣子。

“這裏。”他駐足,又拿手指了指。

真沒情趣!

我推了他一把,顧自邊往外走邊嘟囔,“別人的女朋友嘴角有奶油或者其他神馬的,人家都會伸手幫忙擦掉放在嘴巴裏,或者直接吻掉,你真是一點兒情趣也沒有!”

沈步申好笑,“你的意思是讓我跟你調/情嗎?”

額,我可沒這麽說……

當然也確實有點兒這個意思。平安夜嘛,上帝也會對我們寬容些,情侶之間調個情又有什麽關系。我的小心思沒有得逞,有些小失望的聳聳肩,“走吧,帶你去個我們年輕人聚集的地方,讓你看看我們是怎麽玩兒的,也給你刷層綠漆裝裝嫩。”

沈步申被我拽到了我們學校後面的夜市,我直奔熟悉的攤位拿了一把仙女棒退到一邊沖他仰仰下巴,“掏錢。”沈步申無奈搖頭,從胸口的衣襟裏拿出錢包付了賬。我滿意的攙起他的胳膊拉他,“走起,帶你逛一下我們學校黑漆嘛咕的約會聖地。”

他頓了頓說,“青大存在這樣的地方?你是不是忘記了我也是這個學校畢業的。”

所謂約會聖地其實就是學校在東南角圈了一塊兒地建了個有假山的竹園子。園子裏有個很大的亭子,是仿明的建築,古色古香的,據太平說是她的大師導師一手設計。環境挺好,學生都挺愛去那兒,尤其是情侶,所以那裏自然而然就成了約會聖地。

我鄙視的哼他,拿著仙女棒在他面前晃,“你都畢業多少年了,那地方是去年新建的。”

我倆剛走沒兩步,就聽見有人在身後氣喘籲籲的喊,“等等姑娘,你們的東西掉了。”我回頭一看,是剛才那個賣仙女棒的老板,手裏晃著一個黑色的錢夾追向我們。

沈步申皺皺眉,下意識的摸向胸口。沒等他伸手,我先接過直接打開,夾層裏面的那張合影是他和我還有太平,那應該是他的錢包沒錯了。

我指著那張合影有些遺憾的嘖嘖兩聲,“你說,怎麽咱倆就沒有單獨的合照?你妹怎麽總是在當電燈泡。這裏是,你電腦屏保也是,噫,太平真沒眼色。”

聽到我的話,本來要離開的老板有些好笑的看了眼沈步申,調侃道,“你女朋友真有意思。我怎麽感覺這張照片倒像你才是電燈泡。”

沈步申倏地將目光掃向老板,眼利如刀,慢慢把錢包收回到胸口處。老板渾身一緊,呵呵呵的笑了幾聲,趕緊溜為上策。

“你看你把人嚇的,依這張照片的站位來看,你還真像個電燈泡,人家又沒說錯。”我挨近他說,“來來來,咱倆自拍一張。”

沈步申先開始還不同意,在我的強烈的要求下只有半推半就的從了。

照片上的他表情僵硬,硬被我逼著牽起嘴角的微笑看上去很牽強,而我則靠在他的肩膀上做鬼臉。我盯著屏幕嫌棄的撇嘴,他這個笑也太醜了,我想重拍卻被他義正言辭的拒絕。

算了,反正我的手機上有各種修圖軟件,保證可以給他整個低成本的容。我低著頭喜滋滋的給照片磨皮打光,還很有創意的用貼圖給沈步申的腦袋上長了棵小草。

正當我樂此不疲的各種修圖時,突然餘光一閃在地上看到了張身份證。我心想這是哪個二百五,也太不長心了,這種東西也敢亂丟。

我沒多想,拾起來翻到正面,上面周周正正的印著——

姓名沈步申

性別男民族漢

出生 1980年2月14日

住址 平南省青南市……

這個二百五原來是我申哥。切,一天到晚的還說我冒失,我再冒失也沒把身份證給甩了吧。

我細細端詳,照片上的他神情嚴肅認真,雖然緊抿嘴巴,嘴角微微上揚的弧度卻洩露出一絲柔和。證件照這種神一樣的存在能被他拍成這樣嬸兒已然是不容易。

我花癡兮兮的盯著他的臉,看到出生倆字的時候我移開了目光。出生年月不太對啊,他明明是83年4月1號出生的,怎麽就成了80年。

他的生日是愚人節,我印象特別深刻。因為我每年不但會送他生日禮物還會加送他愚人節特別驚喜。

我一拍腦袋,這麽些年都送了他些什麽禮物我全忘光了,真是豬腦子。只記得有年我端著蛋糕一把拍在他臉上邊喊“surprise”邊笑得幸災樂禍。我確定,他的生日絕不是情人節。當然了,也有可能是報戶口的時候把生日報錯了,他沒告訴過我而已。

我掰掰手指頭,這麽算來,他大我可就不止七歲了。

沈步申走在前面,見我沒有跟上,轉身在路邊等我。我追上去把他的身份證拍在他手裏挽起他,“快謝謝我!”

沈步申沒反應過來,順著我的話說,“謝謝你。”他這麽順從我還有點兒不適應,噎了下雙手叉腰做潑婦狀,佯做生氣的指著他,“好啊,你竟然謊報年齡。”

他又露出那個覆雜又掙紮的眼神看我,良久後才將身份證收回錢夾說,“是身份證報錯了。”

報錯就報錯唄,我就是開個玩笑,不至於讓他心情轉變得這麽快吧。他一貫深藏不露,為什麽我最近總能如此輕易的從他的表情裏看出掙紮與猶豫呢?

“你是不是對我隱瞞了什麽事情?”我內心忐忑,抖著聲音問他。他又是不言語,久久之後才用手包裹起我的手掌拉近我,“忙完這一段時間後我們好好談談,我會把一切告訴你,給你做出自己選擇的權利。”他沈著聲,一字一字,語氣緩慢又慎重。

“我最近腦子有些不好使,以後的事兒以後再說,況且你說了我也未必想得明白,咱們這會兒就好好約個會唄。”他的聲音裏蘊含太多覆雜的情緒,我無法一一分析分明,索性垂下眼轉了話題拒絕再聽下去。

我對他的要求其實很簡單,基本等同於沒有要求,只要不找別的女人就行。

今年的第一場雪還沒有到來青南市已經格外的冷。我搓搓有些凍紅的手放進他的衣兜裏,“果然是要對比人生才會更美好,這樣的天氣條件下,也不覺得你冷冰冰了。”

他挨近我,也把手揣回到自己兜裏覆在我的手上握緊,難得的開起了玩笑,“其實我一直都挺溫暖的。你之所以感受不到熱傳遞,完全是因為我們之間的溫差很小。說到底,我們是相似的人。”

他的眼神溫暖炙熱,手掌心的溫度也順著我的手傳遞到全身。我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頭咕噥,“我早就說咱倆是天生一對兒了。你看看你造得孽,白瞎我十好幾年,正事兒沒幹多少,盡把腦子費你身上了。”

他揉亂我的頭發,沈默不語。

我帶著他直奔我們學校的竹園子,那裏已經有不少情侶霸占了地盤。我找到暗處的一條長椅坐下,沈步申就挨著我。其實我穿的不算單薄,可他還是敞開了自己的大衣裹住我。我們相互依偎,又暖和了許多。

“打火機我用一下。”我用胳膊肘戳戳他。

他把打火機遞給我,我站起身一根根的點著仙女棒,呲呲啦啦的火花照在我們漸漸柔和的臉上,此刻和當下才是我最在乎的。周圍有幾對情侶聞聲而來,女孩兒們幾乎都不可避免的羨慕感嘆,有個男孩兒甚至想買些我手裏的仙女棒討女朋友歡心。我相當大方的送給了他幾支,男孩兒感激的沖我笑了笑。我擺擺手,這一刻任何快樂與歡笑都可以感染我。

也許是天色太暗,也許是氣氛太好,也許是“他感效應”所帶來的爆棚的幸福感。這些因素合力給我那蔫了吧唧的膽子打了一劑強心針,我環起沈步申的脖子拉下他的腦袋就親了上去。他一時不察,向後了咧趄了一下。穩住後,他托住了我的腰,加深了這個吻。

學生們對於這樣的現場直播毫無抵抗力,一時間起哄聲此起彼伏。親完後我得意的沖他吐吐舌頭,眼睛亮亮的跟偷了腥的貓似的。沈步申抓起我的衣領,冷冷的將我帶到一邊。黑暗中我看不到他的臉,只聽到他滿是無奈的語氣,“下次再這樣的時候不要當著這麽多人。”

我舔了舔嘴巴,找出他說話的漏洞,做出一副猥瑣的女色/魔樣子壞笑道,“那你的意思是沒人的時候我可以對你為所欲為?”

“……”我的腦洞比較神奇,一般人跟不上我的節奏。

“好了好了,我不會對你怎麽樣的,瞧把你嚇的。”我的內心被滿滿的幸福感充斥著,不禁異想天開的思考這些快樂的感覺爆炸後所產生的那朵巨大的蘑菇雲會不會淹沒我。

我靠在他的懷裏,聽著不遠處敲響的12下午夜鐘聲,對著他的耳朵一個字一個字的祝福,“申哥,聖誕節快樂。”

他摟緊我,笑著回道,“聖誕快樂。”燦若星辰的眼眸照亮了我的全世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