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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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歡微愕,下意識皺眉,走到窗子前,只是問:“有事兒?”

“今天天氣不怎麽好,先生犯了舊疾。”

“……熬藥了麽?”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些,但是聲音依舊冷冷清清。

“晨起看見外面天不好,讓廚娘提前熬得,反覆熱了好幾遍,可是先生不願意喝,就一直在樓上呆著,從早上到現在送到房裏的飯菜一口沒動,我覺得先生……”

他欲言又止,似乎感覺自己有些逾越,登時開不了口,黎歡倒是不在意:“說。”

“先生……是在等您。”

“……”

黎歡到達城北的綠林別墅區時,雨還在淅淅瀝瀝的下,這個季節裏遠安的雨水比往年還要充足一些,她穿著及膝的米色套裝裙,明明已經是暮春,推開車門的那一瞬間還是覺得冷。

她打了個寒戰,將車裏的包拿出來的時候,徐子晏已經領著人走了過來,男人們統一的黑色西裝,見到黎歡的時候所有人都低下了頭,只有徐子晏撐了把黑色雨傘替她遮住頭頂的細雨,欠身輕聲道:“這次是我逾越了,等下我會找先生領罰,小姐請。”

黎歡搖頭,由著他將她往別墅裏引。

因為一樓偏濕的原因,傅遠殊住在二樓向陽的位置,黎歡一進房子就聞見一股淡淡的中藥味。

她回身,輕聲囑咐:“給先生的藥準備一下,等下端上來。”說完徑直上了樓,傅遠殊住的房間就在二樓所有房間的最深處向陽的位置,其餘的房間住的都是跟著他一同出來的人,算是為了安全的一種保障。

黎歡沒敲門,直接推門進去,那人就坐在窗邊的紅木老藤椅上,或許是右邊肩胛不太舒服,他微微側了身子,背對著她,聽見門開了也沒回過頭來,只是突然說了一句:“雨停了。”

黎歡一楞,關上身後的門走到他身邊去,和他一起看著窗外,意外的是,雨當真是漸漸停了下來。

窗外有大片大片的爬山虎,沿著墻角攀爬上來,雨水過後,翠綠欲滴,黎歡轉頭看他的臉,明明五年都過去了,歲月似乎還是沒有在這個男人身上留下痕跡,他安靜地坐著,穿了簡單寬松的家居服,發絲修剪的幹凈利落,一雙眼睛像是沾染了迷蒙霧氣的遠山,眉間隨和,臉色卻是不怎麽好,或許因為疼痛的緣故而有些蒼白。

等黎歡反應過來,她的手已經覆在了他的舊傷處,極輕的開口,聲音溫柔的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是不是很不舒服?”

黎歡記得,以往在傅家老宅的時候,下雨的光景裏,傅遠殊就經常整夜整夜睡不好覺,因為是老舊的房子,新加坡那樣的氣候沒有供暖,他自己又不樂意用些取暖的電器,下人就在房間裏支火爐,饒是如此,一室暖洋洋的,他的疼痛卻也只能減輕分毫。

那時候黎歡就只能趴在一邊,手握著他的手,傅遠殊的體溫一直很涼,下雨天的時候更是涼的可怕,黎歡勉力用手間的溫度給他焐熱了,但是稍稍離開一分鐘,他還是原來的樣子,像是一塊怎麽捂都捂不熱的石頭,而往往這個時候,她總會問,是不是很疼?疼的話你可以說出來。

傅遠殊總是淺笑著看她,反手將她小小的手掌包裹在手心裏,然後屈指刮她小巧的鼻梁,然後告訴她,不疼的。

可是現在,這個男人微微轉頭看她,也是笑,卻說:“有些……”

短短一句話,分明沒有什麽情緒,可是黎歡鼻子猛然一酸,她忍了又忍,最終還是舍不得說重話,只是嗔怪:“疼怎麽不吃藥,徐子晏說一大早廚娘就備著了,熱了好幾遍,某人還是不肯喝。”

“養了這麽多年,是真的好不了,藥喝與不喝沒什麽區別。”他擺擺手,說的毫不在意。

他肩背處的傷年頭久了,受傷最初沒有及時治療,落下了根兒,調養的中藥沒斷過,但是他自己不太配合,他不在意這傷,如果不是平日裏黎歡堅持,他連基本恢覆的推拿都不願意做。

“我去讓徐子晏請個推拿師傅來。”黎歡靜了靜,開口說道

“不用,”坐在紅木老藤椅上的人拍了拍她的手,安慰她,“就疼一陣,現在雨停了,等下就不疼了,你陪陪我就行。”

他說的輕松,黎歡也知道他是在哄她,卻不知怎的半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口,最終勉強隨了他,他們已經太久沒有這樣平心靜氣地坐在一起,倒不是說會吵架,傅遠殊從來不和她置氣,也從未遷怒她分毫。現在覺得平心靜氣,不過是他們已經五年沒有這樣坐在一起。

黎歡靠他很近,咫尺不到,能夠清晰地聞見他身上淺淡的棧香,這樣的味道免不了要想到以往,她默默垂眼,就聽傅遠殊突然說了一句:“老宅的房子我讓人重新修了修,裏面的布置還是按你的喜好來的,瑤姨說,你一定會很喜歡。”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一直落在她臉上,溫溫和和的,明明不參雜什麽情緒,黎歡卻覺得有些不自在了,她自然記得那宅子是她一把火燒壞了,其實當時不是救不下來,火勢並不算大,她還記得當時下人們亂作一團,只有傅遠殊將幾乎暈厥的蘇沁送上車,站在火光邊上對著她笑,表情也是這般溫溫和和,眸子卻微微泛了涼,他說:“若是不喜歡,那就隨你燒。”

這話現在聽起來並不重,偏偏放在那時候無限刺耳,他送蘇沁去了醫院,再回轉的時候,黎歡已經收拾了東西連夜離開了。

她到底執拗地厲害,就是到了現在也只是沈默地點了點頭,對於當年的事情不想多提,可是傅遠殊不知道存了什麽心思,偏挑舊事兒說,黎歡皺著眉頭聽了會兒,最終還是沈不住氣要問:“你到底想說什麽?”

“跟我回家。”

“不可能。”她一口回絕,甚至連考慮都不曾考慮。

“聽話……”傅遠殊眉心跳了一下,很無奈。

“我回去做什麽?我憑什麽回去?我姓黎不姓傅——”她猛然住了口,生怕自己下一句就會說出自己有什麽資格這種話,雖然她確實沒什麽資格,左右不過是個外姓人。

傅遠殊沒說話,只是回身看她,伸手過來拉她的手,這麽多年,他依舊把她當成一個孩子,他總是覺得她在鬧脾氣,耍性子,總是覺得她還是那個十五歲就敢說愛的孩子,黎歡不在身邊的這些年,他偶爾做夢的時候還會夢見,他小小的十五歲的姑娘,穿著一身淺色的連身裙,挺著小小的身板,半點思索都沒有的對他說,傅遠殊,我愛你。

傅遠殊,我愛你……

她那會兒就像是一株即將開放的花苞,有著一腔向往愛的孤勇,她敢愛敢恨,不像現在,眉目間的疏離和抵制再明顯不過,黎歡躲過他伸過來的手,口氣冷淡地問:“蘇沁呢?”

“她身體不太好,沒有來。”

“我不是問這個,”她停了停,猛然盯住面前的男人,她知道自己現在臉色一定很不好,可是她有很多話憋了太久,她總覺得自己有一天會瘋掉,所以她一點都不想再忍下去了,“我是說,如果我回去,蘇沁怎麽辦?”

“我們……”傅遠殊皺了眉,剛剛要回答,就被黎歡打斷。

“傅遠殊,”她看著他,忽然就笑出聲來,“你什麽時候可以不這麽自私?你愛我麽?如果有一天我回去,那一定是我有資格回去,可是那樣的資格既不是以黎歡的身份,不是傅家所謂的小姐,而是你愛我,你總是說讓我回去,可你明明連愛我這件事都做不到,不是嗎?”

傅遠殊沒說話,只是眉頭皺的更厲害了,他靠在藤椅上,似乎是被黎歡的話驚到了。

其實他知道的,一直都知道的,黎歡的性子是他一手慣出來的,如果可以的話,他希望她能一直都是個驕傲的公主,他將她捧得高高的,給她一切她喜歡的,可是唯獨這件事情,他不能答應。

他閉了閉眼睛,最終嘆了口氣:“你要什麽都可以,唯獨這件事,不行。”

黎歡的眼神閃了閃,似有淚光,她轉了頭,忍了又忍,明明能猜到他的答案的,可是當他親口說出來,還是殘忍了些。

她咬牙,吸氣,幾乎是逼著自己開口:“既然這樣,我們就不必相互折磨了,我不會回去,你也不必再多說,你回去繼續做你的傅先生,我繼續混我的演藝圈,我們……斷了吧!”

坐在藤椅上的人僵了僵,但只是一瞬間,他便擡眼來看她,細細的,一處都不肯放過的看她,眼睛裏含了太多,卻不說話,黎歡被他盯地受不住,整個人就像是被剝光了,她咬牙,一字一句將沒說完的話說出來,身子卻不住的發顫,原來真的要放棄的時候,那麽疼。

“還有,如果你要和她結婚的話,幫我給她帶一句恭喜,我祝你們子孫滿堂,白頭到老。”

她說完,眼淚像是再也忍不住,倉皇轉身的那一瞬間,終於有淚落下來,拉開門的一瞬間,正撞上端著藥上樓的徐子晏。

他吃了一驚:“歡小姐。”

“我沒事,”黎歡定了定神,轉頭對著依舊坐在藤椅中的人說,“我走了。”

她終於再次落荒而逃,一路從別墅裏開車離開,卻沒有看見傅遠殊在她眼淚落下那一刻回了頭。

她哭了……

這樣的念頭在他心裏盤旋了兩遍之後,一直不言不語的男人毫無預兆地擡手掃落了一桌子的東西,咣當一聲響,盛了藥汁的碗兒應聲落地,碎成幾片,褐色的汁液濺在地板上,一路蔓延開來,而他清晰地聽見自己心裏最深的地方,有什麽東西正在緩緩碎裂。

“……先生?”徐子晏吸了口氣,往前走了兩步,傅遠殊伸手摁在他臂上,然後站了起來,口氣變得淡淡的,似乎剛剛險些不理智的那個不是他。

“她說,她想和我斷了。”

傅遠殊分明已經站起來了,但是手依舊摁在徐子晏的手臂上,力氣不算大,卻像是每一瞬間都要給他摁斷了一樣,語氣平淡的可怕,可是徐子晏卻覺得他是在壓制自己,頓了頓,只得寬慰:“小姐還年輕,以後總有一天會明白先生的良苦用心。”

傅遠殊掃了他一眼,松開了手,反而笑了一聲:“我哪裏有什麽良苦用心,她想要的我未必不想給,可是不能給,給了,是要下地獄的。”

徐子晏這下才是楞住了,靜默了一會兒,便守在一邊看他,男人不言不語靜靜立在窗前,那是傅家翻手雲覆手雨的傅先生,是叱咤商界,當年家族爭鬥當中冷血無情的傅先生,可明明就是那麽強大的一個人,卻連自己的感情都做不得主,原來真的有什麽東西,他想要,卻也是要不來的。

作者有話要說: 小二那點啰嗦話。

這篇小說一直以來更新不穩定,因為即便我有周六周日的空閑,我依然還是很忙,真的幾乎沒有時間碼字,小二現在大二,但是大三的很多課調到現在來上了,各樣的作業,老師的要求也很多,所以一直在看這篇小說的同學,我很謝謝你,文不會坑,我會慢慢寫,謝謝。

還有就是……傅遠殊是男主,但是靳雲承並非男二,男二……接下來會出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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