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奶奶決定再加把勁兒。

“大嫂子說得有道理，只是高門嫡女百家求，咱們程府根基尚淺，又不是真正的旺族大戶，再加上相士說九爺克姻緣，若一不小心又克到了哪家的貴女，不是得不償失？小門戶的姑娘身份上雖然差些，也不是配不得九爺，是吧老祖宗？”說著，眼睛瞟向坐在下首的七奶奶。

這是暗示七奶奶，大嫂子嫌棄她的身份是庶女呢。七奶奶惱怒，老娘運氣不好，沒托生到正室的肚子裏，但將軍府的出身你還有什麽異議？區區一個從五品翰林院侍讀的嫡女，還敢跟將軍府相抗？

長房的五奶奶忙蹦出來幫大嫂子，“二嫂想多了，咱們替堂弟操持親事，確屬越俎代庖了，大太太都沒有說什麽，再加上還有老祖宗呢，咱們自然得聽長輩的指示，至於出身，這裏誰又尊貴得過沐將軍府的七弟妹呢，既然大家都比不過，自然是同一個階層，有什麽好嫌棄的？”

大太太笑道：“好了，這件事老祖宗會仔細考慮的，咱們也別打擾她老人家歇著，都散了吧。”說著領著一幫媳輩出了春暉堂，讓她們各自散了，自己先行離去。

人稱“悶罐子”的八奶奶俯首帖耳，亦步亦趨地跟著嫡婆婆走了，二房的四奶奶因四爺是庶出，且官職低，向來兩不相幫，也借口院子裏有事要處理，先告了辭。

大奶奶諷道：“二弟妹三弟妹如今長進了，儼然是當家主母的派頭呢，老祖宗還生龍活虎地，你的威風都耍到我長房的頭上來了，不知情的，還以為你在咒老祖宗呢。”

二奶奶嫣然一笑，摸著滿頭的珠翠，“大嫂子說得哪裏話？咱們可都聽不懂。”

“長房主持中饋，九爺的親事，自然要先和我商量一下，你們卻先斬後奏，是幾個意思？”大奶奶薄怒著道。

“怎麽？你娘家侄女命薄，當不了咱們的妯娌，你便不允許我家的表妹進門了？打量你那點子心思沒人知曉呢吧。你要有人，只管朝九弟屋子裏塞，誰攔著你不成？”三奶奶素來心直口快，性格潑辣，是二房的一只利爪。

五奶奶聽她說得粗俗，漲紅了臉，三爺放了外任，只帶一名姨娘在身旁伺候，三奶奶這是守空房守出精神病了，反唇相譏，“你人多怎麽不朝自己屋子塞幾個？也好替三爺開枝散葉，沒得便宜了別的姨娘……”

“你——”

三奶奶肚子不爭氣，只生了兩個丫頭片子，三爺才滿三十，便迫不及待納了兩房妾室，又收了三個通房，如今一個個肚子都大起來了，自己卻讓姨娘們擠兌笑話，拿她們沒有半點法子，這一直是她心頭痛，聽五奶奶揭她的短，不由得大怒，就想沖上去撕她的嘴，身後的丫鬟唬得忙上前勸解，大奶奶心裏頭暢快，假意吩咐近身服侍的婆子們攔著。

婆子們都是人精，上前只攔著三奶奶的人，三奶奶被五奶奶領著大丫鬟好一陣揉搓，發髻散了，釵環掉了一地，氣得直罵大奶奶不會管家，任由長房欺壓二房。

“我管不好姨娘通房，那是我沒有大嫂子的手段！你院子裏的三姨娘生個娃娃都能把命生沒了，這裏頭的貓膩只有你自個兒清楚！四姨娘明明已經打發走了，大伯哥舍不得又給接了來，你也是白算計一場空！如今又來了一個如花似玉的俏表妹，寡婦都是缺男人正急得抓耳撓腮的，明眼人都知曉是怎麽一回事，就你還裝大度呢，什麽東西！”

大奶奶變了臉色，轉頭罵三奶奶的大丫鬟，“主子胡說八道，定是你們這些奴婢挑唆的，素日裏對你們真是太仁慈了！府裏的八奶奶也是帶著一個三歲的女兒守寡，日子清苦，這些話傳到了她面前，你讓她怎麽活！”又吩咐身邊得力的婆子，“杜媽媽，把這嘴賤的婢子拖下去賞五板子，三奶奶身邊伺候的每人罰兩個月月例銀子，讓她們再嚼舌！”

三奶奶一楞，這發落得也太快了，都來不及阻止，兩個大丫鬟已經被拖走了，大嫂子當家這些年，練就了一身雷厲風行的本事，說罰便罰，毫不手軟，她正想反擊，又聽大奶奶和顏悅色地說道：“三弟妹，四姨娘與她表妹是我院子裏的人，輪不到你來置喙，你若覺得三姨娘死得冤枉，大可去替她主持公道，若查到任何蛛絲馬跡，讓人抓到罪證，這管家的權力，我自當雙手奉上。否則，你還是乖乖地縮回自己院子，管好你的一畝三分地罷！”

說罷領著杜媽媽及心腹丫鬟夏沫揚長而去。三奶奶氣得幾乎吐血，轉頭朝二奶奶哭訴，“嫂嫂，你瞧這個瘋婆娘。當初徐氏明明是二爺救回來的，若不是大嫂子看中了她的陪嫁豐厚，會設法搶過去讓大爺收了房？你也不攔著，讓她白白撿了一個大便宜！”

二奶奶斜飛的丹鳳眼中閃過一絲淩厲的光芒，哂笑道：“徐氏那股狐媚勁兒，合府上下誰能匹敵？只看大嫂子後院爭得不可開交，便知道徐氏這兩年沒少給她添堵，我這是坐山觀虎鬥呢，咱們二房有七弟的扶持，又怎麽看得上她那點子嫁妝？再說了，二爺醉心於官場，若收了徐氏，豈不是委屈了她的花容月貌，又耽誤了爺的雄才大略？”

三奶奶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原來這都是你設的局？嫂嫂真是高明，大伯哥收徐氏為妾的時候，府裏上下都頗有些怨懟呢，說大嫂子仗勢欺人，奪人所愛，只礙於她是掌家主母，無人敢指責罷了。你若早點告訴我，我也不必耿耿於懷呀。”

二奶奶伸出青蔥玉指一點她的額角，啐道：“你這捉狹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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