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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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薇和麻丫一回到家,正對上公婆沈得快要滴下水來的神色,蘇薇見狀,立即拉長臉狠狠瞪回去:“不管怎麽樣,麻丫平安回來了,就是萬幸,這件事到此為止吧。”

齊老太眉毛一豎,罵道:“滾蛋!大虎子說得好聽,什麽早上麻丫去茅房摔暈了沒人瞧見,結果是一場誤會,鬼才信他,我看這小東西就是想跑,好端端地作死嗎?”

“那你也不摸著良心問自己,你有真心待麻丫好嗎?你要真想追究,行,我把裏長和族長都請來,讓大家評評理,你平日裏是怎麽對待咱母女的,人在做,天在看,既然命都不要了,還要臉面做什麽!”

齊老太被噎得老臉通紅,一股怒火騰騰地往頭頂竄,要不是被齊老頭拉著,腳已經踹到蘇薇的胸口上去了。齊老頭沈著臉:

“算了,這次的事就揭過去,你以後仔細著點,麻丫畢竟是我老齊家的孫女,打斷骨頭連著筋,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也討不著好。”說著嫌棄地打量了一下麻丫,“去給小丫頭洗個澡吧,渾身上下,臟得像只野貓一樣。”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麻丫年紀小卻很懂事,平日裏跟著娘親忙裏忙外,梳洗打掃從不用操心,所以,這還是蘇薇穿來後第一次給女兒洗澡。

澡盆中彌漫著水氣,蘇薇給麻丫打好胰子,輕輕地揉搓著她幼嫩的皮膚,麻丫後腰上有一塊淡淡的胎記,圓圓的像朵粉紅的桃花,蘇薇嘆了一口氣,道:

“孩子,你別怕,跟娘說說,前一世是怎麽樣的?”

“十三。”麻丫的聲音很輕很遠。

“嗯?什麽?”

“娘,前一世我才活了十三歲……”麻丫的眼淚滾落在水裏,“我依稀記得,正是這一年,春天剛過,娘因病過世了,我搬去和奶奶一起住,初夏時,她給我紮了耳朵,戴上銀扣,入了秋,她讓劉婆子來給我裹腳,裹腳真的好疼啊娘!我嗓子哭得啞了,眼淚都流幹了,在小床上躺了三天,血把白布浸透,奶奶就拿來更多,緊緊地纏著,讓我起床練習走路,每一步,都疼得發抖,像走在尖刀上,碎瓷片紮在腳心……娘,我真的好疼!”

蘇薇摟住女兒,眼淚嘩嘩地流,聽麻丫接著說道:

“二叔回來後知道奶奶裹了我的腳,大發脾氣,他要我放腳,但阿爺奶奶不肯,只要二叔一開口,奶奶就哭天抹淚,最後二叔也沒法子了,年底成了親,帶著二嬸去了東家,三年都沒有回來過,後來才知道,原來程九爺攜家眷上京城經營生意,二叔也跟了去。那三年我都不知道是怎麽熬過來的,如了奶奶的願,我的小腳終於裹成了。”

“他們送我去了程家老宅伺候程七爺,和我一同被送去的,一共有四名女子,我年紀最小,才八歲,她們大我兩三歲,個個生得如花似玉,且都是三寸金蓮。程七爺最喜歡女人的小腳,人前對我們和顏悅色,粗活重活都不讓幹,剛開始我還以為自己掉進了蜜罐,可幾個月後,他便露出了本來面目……”麻丫掩面痛哭,聲嘶力竭,蘇薇擦幹她身上的水珠,柔聲勸慰著,一邊把她抱起來,母女倆依偎在枕邊絮絮叨叨起來。

程七爺三十來歲,是個變態狂,對小腳的幼女特別癡迷,每三五年就要換一批,淘汰下來的小女孩,要麽已經被折磨至死,要麽瘋瘋顛顛被趕出程府。麻丫那批共四個小孩,進府學了幾個月規矩之後,程七爺早已按捺不住,讓她們夜裏陪侍,個個剝得赤條條的,只在腳上穿著白襪及尖尖的新繡鞋,老變態花樣百出,卻並不著急破她們的身子,過了一年,才將那個剛滿十二歲的女孩正式收納入懷。

麻丫在四人當中,性情最為剛烈,因此吃的苦頭最多,有好幾次都被打得差點一命嗚呼,她艱難地熬到了十二歲,被程七爺十分殘忍地破了身,休養了半年才好轉,當她再一次意圖逃跑而又被捉回之後,程七爺終於失了耐心。

他敲斷了麻丫的四肢,將心腹家丁和打手都召集起來,對她百般淩辱,再扔在濕冷的地窖裏任其自生自滅,麻丫身下不停地淌著血,地窖裏的老鼠天天啃她的肉,她卻不能動彈,足足熬了四天才咽下最後一口氣,沒料到,再轉醒時,又回到了五歲這年春天。

重活一次,麻丫決心改變自己的命運,計劃著先離開齊家村,但薇娘這時候突然病了,麻丫擔負起照顧母親的責任,直到蘇薇魂穿過來,細心的麻丫察覺到薇娘的不同,但不知道真相,原以為能逃脫上一世悲慘的命運,但奶奶似乎沒打算放過她,於是她在昨天差一點點就被裹了腳的危急情況之下,淩晨時分趁著蘇薇熟睡,悄悄地拿了家裏的錢跑了出來,正好遇到早起放牛的大虎子,麻丫向他求助,二人暗中約好碰頭地點,直到蘇薇找到了他們。

蘇薇哄麻丫睡著,匆匆忙忙做了家務,煮好早飯,腦子一刻都沒閑著,暗中合計了一下,覺得非常有必要搬離這兩個老的,越遠越好,這樣不管對自己,還是對麻丫,都百利而無一害。雖然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死後魂穿,但既然來了,肯定不甘心這樣受罪,至於搬離的法子,她是想了又想,終於在把粥菜端上桌時敲定了下來。

於是,正在齊氏夫婦把粥喝得稀裏嘩啦的時候,蘇薇平靜地扔了一句:

“公公婆婆,我想好了,決定再嫁……”

噗噗幾聲,兩人噴了一桌的粥,面面相覷了半日,心裏千萬頭草泥馬呼嘯而過:這薇娘,不止是鬼上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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