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七章 斷笛(五)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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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身散落在床上。她睜著一雙亮如珍珠的大眼睛,散布著星星點點小雀斑的小圓臉兒上顯現出驚愕的神色,拍著自己的小腦袋叫道:“哎呀呀,我給忘了,今天要去格蘭丁堡的啊!”雨瑤看著她一驚一乍的樣子,不由得掩口輕笑,只見她三蹦兩跳的下了床,披著一頭鬥篷般的長發,穿著蕾絲小睡衣風風火火的奔向盥洗室梳洗打扮去了,雨瑤細致入微地幫她收拾床鋪和啟程的行李,聽到她因為忙亂而不斷發出各種令人啼笑皆非的聲音,臉上浮現會心的微笑。

“收拾完畢,我們走吧!”

雨瑤擡頭看著面前嬌小玲瓏的少女,散亂的深棕色長發已經梳理整齊,用一條淺綠色的絲帶紮成一條超長的大馬尾,越過她纖細的腰身,發梢在膝蓋以下輕輕飄蕩,這頭相當於她身高三分之二的秀發,她已經留了七年,被她視為珍寶,也成為她最驚艷的標志。在象牙塔,只要看到那頭風中蕩漾的秀發,即使沒有目睹面容,你也不會認錯人,只要你見過她一面,她的名字就會被深深地映入你的腦海中。

雪月靈,惡魔獵人烽冥俠與幻翼騎兵團創始人“白玫瑰”紫月之女,現年十七歲,這個從出生便身體羸弱的女孩兒,童年幾乎都在病痛中度過,很多人都曾擔心她會在某一天突然離開這個世界,去尋找她的母親。但她不僅頑強的活了下來,而且依靠自己的勤奮努力,成為了象牙塔有史以來最小的高級魔法學徒。說起她與象牙塔的淵源,就不得不提到她十二歲那年,在人類王國爆發的大瘟疫……

那一年,帕蘭丁王國爆發了大瘟疫,數以萬計的人失去了生命,其中包括盜賊公會的創始人、老游俠諾歐·黎。當他的死訊傳到了海音斯特姆,老國王楓翎再也支持不住,一病不起。魯因之亂平定後的十幾年,歐瑞女公爵雪琪、伊丁公爵比利·溫米爾、盜賊公會創始人諾歐·黎的相繼離去讓老國王感受到了歲月的無情,他清楚地意識到,下一個離開的將是自己。

他將王後沐雪紅櫻和太子洛楓、公主洛櫻和小王子洛松叫到床前,宣布將王位傳給洛楓,並將要交代的事務細細的叮囑一番。然後,他將櫻單獨留下來,當房間裏只剩下這對歷經風雨的異族夫婦,老國王用蒼老的手緊緊攥著妻子依然細嫩的小手,看著她毫無歲月痕跡的青春姿容,滿懷歉意的說:“親愛的櫻,對不起,我不能陪你走下去了。也許,我們早就已經料到會有今日的分別,但它真的來了,依然讓我感到措手不及……親愛的,你還那樣的年輕,我不要你為了我孤苦一人,終日與悲傷為伴。答應我,等我走後,離開這座捆住你翅膀的王宮,重新……去尋找屬於你的幸福……”說完這幾句話,在王後聲淚俱下的呼喚聲中,老國王離開了他戎馬一生的王國,離開了他深愛的妻子,懷著心中太多的牽掛和不舍,悄然離世。

操辦了國王的葬禮,王後沐雪紅櫻不顧兒女親朋的勸阻與挽留,黯然離開了人類王城,她要回到那片見證了他們愛情的大森林,回到自己心靈的歸宿——諾曼德蘭。

另一邊,一直跟隨父親居住在格蘭丁堡的雪月靈也不幸身染瘟疫,從小羸弱多病的她很快變得嬌顏憔悴。烽冥俠看在眼裏,急在心上,作為亡妻紫月留下的唯一骨血,雪月靈的安危比他的生命還要重,在她身上不僅有父親對女兒的關愛,還寄托著烽冥俠對紫月深切的懷念。眼看著心愛的女兒被病魔折磨的奄奄一息,烽冥俠卻束手無策,他本想帶小雪鶯去伊丁找聆月,又擔心小姑娘病弱的身體承受不住旅途的顛簸,只好請人送信去伊丁,但由於身體太弱,雪月靈的病況急劇惡化,聆月的回音尚未來到,她已奄奄一息。看著女兒的生命飛速的流逝,深深的絕望和對妻子的愧疚折磨著烽冥俠,令他的頭發變得一片花白。

就在烽冥俠無計可施時,一位衣衫襤褸、須發雪白的老人敲開了他的家門。老人自稱是逃難至此,想要向他討點食物。烽冥俠可憐老人,連忙將其請進屋裏招待。在閑聊中,老人說起了正在流行的瘟疫,並說自己不久前曾救治過幾個病人。正所謂病急亂投醫,烽冥俠聞聽此言,猶如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請老人幫女兒診治。

當晚,他在女兒的房間門外守了整整一夜,直到窗外天已大亮,裏面突然傳來了女兒的呼喚。烽冥俠猛地推開門沖進去,只見小雪鶯獨自一人坐在床上,在她的胸前,懸掛著一條晶瑩剔透的藍水晶墜子,綻放出盈盈藍光,而老人卻已不見蹤影。烽冥俠三步並作兩步來到女兒床前,只見女兒面色紅潤,兩只水靈靈的眼睛神采奕奕,不僅沒有一點生病的樣子,反而比生病以前更加精神矍鑠。

“這是老爺爺留下的。”小姑娘從床頭的櫃子上拿過一張紙,交到父親手裏,烽冥俠看時,上面寫著:這場磨難,只是她璀璨生命的一個開始,她將繼承她母親暗淡已久的光輝,那些逝去的偉大生命,將在這一刻在她的身上獲得重生。

烽冥俠咀嚼著老人留下的話,目光不禁被女兒胸前藍色的水晶吊墜所吸引。

初章 象牙塔的靈鶯(二)

“老爺爺把媽媽留下的笛子變成了這個,”小雪月靈低下頭,雙手輕輕托起胸前的吊墜,托到父親面前,用純真的雙眼靜靜地望著父親,“他說,這是媽媽留給我的,只要我戴著它,任何時候媽媽都會保護我,他說的對嗎,爸爸?”小姑娘的眼中閃動著對母愛的憧憬與感動,烽冥俠知道,其實不需要自己回答,女兒已經對此深信不疑。

“是的,我的孩子,”他望了一眼妻子遺留下來的斷笛所幻化成的水晶吊墜,用手將女兒深情的攬入懷中,動情的說:“它是你媽媽留給你的,最深切的,永不磨滅的愛……”

不久,瘟疫在格蘭丁堡無聲無息的銷聲匿跡了,從病魔手中逃回來的人們紛紛傳說,是一位須發如雪的老人,用高深的法力救治了他們的病痛,但人們卻無法統一描繪出老人的樣子,他在每個人的描述中都有所不同,也沒有人知道他是誰,他從哪來。直到烽冥俠與岳父史古奈勒·青龍談起紙條落款處所留的“法瑞斯”,方知其來歷。

說來也奇,自從病愈之後,小雪月靈的魔法天賦便漸漸顯露出來,烽冥俠多次發現女兒運用魔法指揮動植物為自己做事,當他詢問女兒是如何學會這些魔法時,小雪月靈卻是一臉茫然,完全不知魔法為何物,烽冥俠不禁暗自驚疑。經過一段時間的觀察,他發現每當女兒無意中使用魔法時,胸前的水晶吊墜都會縈繞著藍盈盈的光芒,他確信,女兒的魔法天賦一定法瑞斯老人有莫大的關聯。

恰好此時,象牙塔派遣使者送來邀請函,希望烽冥俠加入象牙塔轄下新組建的惡魔獵人公會——由老惡魔獵人公會中的正直之士,以及象牙塔反黑魔法研究會的會員組成,他們的工作以清除惡魔和打擊黑魔法組織為主。象牙塔希望烽冥俠來做新公會的會長,考慮到這是個一舉兩得的好機會,既可以重振惡魔獵人公會,也可以進一步培養女兒的魔法造詣,烽冥俠在雪月靈十五歲那年將她送入象牙塔學習。

而今,象牙塔的假期到來之際,雪月靈決定回到格蘭丁堡,去母親的墓前看望,雖然那裏只是紫月的衣冠冢,但諾曼德蘭森林和妖精谷在沒有長輩的陪伴下,雪月靈還無法自己前往,因此想要獨自去拜祭母親,她只能選擇格蘭丁堡。

“你別這麽著急嘛,總不能餓著肚子去格蘭丁堡吧!先跟我去餐廳吃早飯嘛!”雨瑤拖著一百個不情願的雪月靈往餐廳走,她深知若依雪月靈的性子,一定會空著肚子跳上去格蘭丁堡的船,然後在路上被餓的叫苦連天。

由於是假期,象牙塔一層的餐廳此時空空蕩蕩,在大廳的一角能夠看到幾位教授在吃飯,看到她們進來,微笑著跟兩人打招呼,雪月靈此時滿心想著要去格蘭丁堡,那裏顧得上?隨便跟教授們打個招呼,也不用雨瑤動手幫忙,甩著長長的大辮子一溜煙跑向餐臺。

“小黃鶯,這麽風風火火的,一會又要去哪玩啊?”

雪月靈回頭看了一眼說話的年輕人,他中等身材,不算健壯,金棕色短發將文質彬彬的臉襯托的蒼白文弱,纖細的雙眼讓人感覺他時刻都在瞇著眼睛看人,灰色的眼眸敏銳而機警,高挑的鼻梁與漂亮的鷹鉤鼻令他清瘦的臉看上去更加棱角分明,薄薄的嘴唇仿佛少女的櫻唇一般嬌嫩,嘴角不經意間流露出自信的淺笑,仿佛世上的任何人和事都逃不出他的掌握。

“警告你哦,別惹我,小心我放老鼠咬你!”雪月靈哼了一聲,低頭繼續選她的早晨,年輕人並不生氣,反而笑著走到她右側,低頭微笑著盯著她,故意挑逗她:“我不怕,因為我知道你不會那麽做。”

“哼,你確定?”雪月靈側過小臉兒,好奇而略帶挑釁的目光穿過額前整齊的劉海,落在對方的臉上,年輕人洋溢著自信的微笑,毫不避諱的凝視著她臉上淘氣的表情,點了點頭。

“也許吧!”雪月靈重新把臉轉向食物,口中輕輕的哼了一聲,端起自己的早餐盤,轉身就走,年輕人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她的背影,目光中的欣賞不需言喻,還沒等他將目光從雪月靈身上轉開,忽然聽到悉悉索索的聲音傳來,年輕人下意識的低頭,猛然看到一只大老鼠氣勢洶洶的跳起來,一口咬向他的小腿,年輕人嚇了一跳,慌忙向後躲避,但老鼠的利齒還是咬破了他的長袍下擺。

“這丫頭,又弄破了我一件長袍!”好不容易趕走了老鼠,年輕人氣急敗壞的回頭望著不遠處笑的趴在桌子上的雪月靈,此時餐廳裏的人已經笑的前仰後合,一旁的雨瑤無可奈何的笑著嘆了口氣,從年輕人身邊走過,輕聲笑道:“您總喜歡招惹她,您又不是不知道她的性子。”

“天霖,別以為自己會什麽讀心術,就能夠猜對所有人的心思!”笑夠了雪月靈一邊用手擦著眼角笑出的眼淚,一邊回頭得意洋洋的對年輕人笑道:“我雖然不會讀心術,但我卻明白讀心術是怎麽回事,少在我面前賣弄!”

“這麽說我還是班門弄斧了!”名叫天霖的年輕人由怒轉喜,笑吟吟的走上前在雪月靈旁邊坐下,饒有興趣的逗她問:“那你說說,讀心術到底是怎麽個原理,我的萬事通小才女?”

“想考我?”雪月靈不屑的歪著頭看了天霖一眼,把屁股往旁邊挪了挪,慢悠悠的咬了一口草莓小蛋糕,從容不迫的品嘗過後,這才慢聲細語的說:“你難不倒我的,讀心術其實並不玄妙,無非是利用魔力探察對方情感波動罷了,在交談的同時感知對方的情緒變化,判斷對方所說的究竟是不是事實,這樣就可以判斷出對方心中的所思所想。讀心術在觀察力敏銳、思維縝密、判斷和推理能力強的人手中是無價之寶,要是到了某些沒有判斷力的人手裏,那可是暴殄天物啊!”說著別有深意的瞟了天霖一眼,天霖笑瞇瞇的看著她,對她的嘲諷沒有絲毫的不滿,因為他能讀出生性頑皮的她此時心中的得意與開心,他喜歡看她在自己面前擺出一副盛氣淩人的刁蠻樣子,耍耍小無賴,他覺得這個時候的她最為可愛。

“一會吃完飯,你們就要去格蘭丁堡了吧?我陪你們一起去,好不好?”他胳膊肘撐著桌子,手掌托著腦袋,側著身子饒有興趣的看著她吃東西,笑容可掬的問。

“你怎麽知道我們要去格蘭丁堡?”雪月靈擡頭看了他一眼,眉宇間閃過一絲驚奇,但她很快便恢覆了常態,哼道:“我知道了,你一定又去騷擾雨瑤,從她那裏套出來的話!”

“你別管我怎麽知道的,你就說要不要我陪你去吧!”

“隨你便,腿長在你的身上,我管得了麽!”雪月靈看也不看他一眼,輕聲的咕噥了一句。天霖聞言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他知道,她心裏其實是願意他相伴同行的。

“天霖閣下,您能跟我們一起去當然好,但是亨特尼斯閣下知道嗎?”剛剛入座的雨瑤看了看兩人,目光落在天霖的臉上,天霖輕輕的點了點頭,答道:“我已經跟他說過了,他也答應了,一會你們吃完飯,我們一起去向他辭行。”雨瑤聽後微微點頭,低下頭靜靜地吃東西,沒有再說話。

早餐後,三人收拾好行李,一起去亨特尼斯的書房向他辭行,年逾七十的亨特尼斯此時也已須發花白,但面色紅潤,精神飽滿,身材挺拔而結實。自從愛妻歐瑞女公爵雪琪離世後,亨特尼斯便向國王申請不再擔任瓊雲的領主,希望返回象牙塔閉門靜修,國王楓翎理解他的心情,封其子狄恩侯爵冰藍為瓊雲公爵,亨特尼斯則回到了象牙塔,幫助身體欠佳的康斯坦丁·諾蘭大師主持象牙塔的事務。

看到三個年輕人進來,老人敏銳的目光從他們身上掃過,雪月靈和雨瑤兩手空空,天霖自己背著兩個包裹,這安排當然是雪月靈的傑作。

“準備好了,那我們走吧,我陪你們去碼頭。”亨特尼斯攬著雪月靈瘦弱的肩膀,一邊絮絮叨叨的叮嚀著一邊走出書房,雨瑤和天霖跟隨在他們兩側。他語重心長的在雪月靈耳邊叮嚀著:“雪鶯,這次是你第一次單獨出遠門,原本你父親不在,我是不應該讓你去的,但是你父親他一時半會回不來,你又好多年沒有回去看你母親了,我也理解你的思念之情。你已經十七歲了,是大姑娘了,對於魔法的修為也已經爐火純青,是該自己出去走走的時候了。只是有一點,你要記住,出門在外不能任性,有什麽事情要多和夥伴商量,註意安全,明白嗎?”雪月靈滿口答應,但亨特尼斯顯然並不滿意,他知道小丫頭一貫口是心非,所以仍然嘮嘮叨叨的叮囑了一路。

直到一行人到達瓊雲碼頭,將要登船的時候,亨特尼斯從身上掏出一封信,悄悄的交到雪月靈手中,小聲說:“這是給國王陛下的密信,本應由你父親跑一趟,但等他回來要耽擱太多時間,所以我把它交給你,你到格蘭丁堡拜祭過媽媽,順道去一趟海音斯特姆,到王宮去見陛下,一定要親手將信交給他。事關重大,路上一定要保管好,切記,切記!”雪月靈看了一眼老人家肅穆的神情,鄭重的點點頭,將信貼身收好,和兩個同伴辭別亨特尼斯,登上了前往格蘭丁堡的船。

送走了雪月靈,亨特尼斯返回了象牙塔。一轉眼到了傍晚時分,他正在書房中靜靜地讀書,忽然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傳來,亨特尼斯皺了皺眉頭,用略顯反感的語氣說了聲:“請進!”

一個高級魔法師從外面沖進了屋裏,在他的書桌前停下來,上氣不接下氣的說:“閣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慌什麽?慢慢說,沒有什麽大不了的事!”亨特尼斯冷冷的看了一眼魔法師臉上驚惶的表情,語氣中透出微微的責備。魔法師卻絲毫沒有改變,心慌意亂的說:“剛剛從悲哀沼澤傳來了消息,發生了十分可怕的事情,諾蘭大師請你去商量對策,這是灰精靈送來的信件!”

悲哀沼澤?亨特尼斯楞了一下,他不明白那裏會有什麽可怕的事情發生,自從最後的魔石被毀滅,整個大陸已經平靜了好多年,連吸血鬼都沒有再出現過,會有什麽事情如此惹人大驚小怪。

當他將魔法師遞過來的信展開時,他的心情還沈浸在輕松與疑惑中,但是當他看完這封不長的信,整個人從椅子上霍然而起,臉色陰沈的如同暴風雨來臨時的天空,他向著魔法師招招手,向著書房外走去,剛走了兩步,他忽然回頭問:“除此以外,有沒有其他的消息,它們有沒有進入王國的國境?”

“我來的時候好像有人剛剛送去了新的消息,我只聽到幾句,好像它們已經侵入了伊丁境內,目前伊丁守備隊已經進入戰爭狀態,我們必須盡快采取措施,否則它們很快就會滲透入王國全境……”魔法師憂心如焚的答道。

“糟了……”亨特尼斯揮手打斷了魔法師的話,他清楚地意識到,三個剛剛被自己送走的年輕人所要面臨的,將會是何種的浩劫,他必須想辦法,為他們做點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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