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決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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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離新房的烽冥俠,漫無目的的在走廊上流浪,昏暗的燭光映襯著他壓抑的心情,光影之中,他仿佛一具失去了魂魄的行屍走肉,在這無邊的陰影之中徘徊游蕩,不知何處才是自己的歸宿。

一扇門輕輕的打開了,一個瘦小的身影走了出來,望著他憂郁而悲涼的背影,心生憐憫。

“新婚之夜,你把新娘扔下,自己在這裏做什麽?”

他回過頭,茫然的望著她。良久,他才認出了她,面對她的問題,他無言以對,他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也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麽,他只知道,自己的心很難受。

“心裏很苦,是嗎?”她走到他面前,擡頭仰望著他憂愁的臉,輕聲問。

他望著她充滿關懷的眼神,心裏忽然湧進一股溫暖,不覺點了點頭。

“心裏難受,就哭出來,不要憋著,那樣會更難受的。”她真摯的話語在他耳畔回響,不知怎麽,他忽然覺得,她的關心如此平易近人,那柔聲細語的勸慰,仿佛滴滴細雨滋潤著他幹枯的心靈,淚水不由自主的奪眶而出,理智的堤壩再也攔截不住感情的洪水,心中的悲傷與痛楚瞬間傾瀉而出。

“哭吧,哭個痛快吧……”她將他擁在懷裏,用手輕輕的拍著他的後背,他伏在她的肩頭,哭得像個孩子。長久以來,從沒有哪個女子可以讓他如此毫無顧忌的伏在對方懷中哭泣,而在她的面前,他似乎不必再去維護自己男子漢的尊嚴,那強烈的自尊心也突然消失無蹤,他可以隨意的去表現自己的悲傷,自己的脆弱。

不知過了多久,走廊上傳來了腳步聲,那是巡邏的士兵們發出來的。她望了一眼聲音傳來的方向,在他耳邊輕聲勸慰:“有士兵過來了,我們不能讓他們看到你現在的樣子,你介意到我那裏去嗎?”他擡起頭,淚眼模糊的望著她,輕輕的搖了搖頭,此刻的他需要她的安慰,他不想這麽快就與她分別。

她牽著他的手回到自己的房間,將門掩上。她讓他在桌旁坐下,自己去隔壁的浴室裏找了一條手帕,沾濕以後拿過來,輕輕的為他擦拭著臉上的淚水,他乖乖的坐著,望著她一絲不茍的樣子,腦海中突然想起了曾聽人說過的一句話:女人天生就是母親……

“玖兒,謝謝你……”他忽然情不自禁的說。

她楞了一下,繼而低下頭,沈默了一會兒,將手帕放在桌子上,說:“已經很晚了,你要是不介意,就在這裏休息吧,你睡我的床,我在桌上趴一會兒就行了。”

“那不行,不能這麽委屈你。”他站起來,準備離開,她叫住他,誠懇的勸阻著:“你現在回去,若是紫月睡了,你必然會驚醒她;若是她沒睡,你們兩個心裏都藏著心事,這一夜也都沒法睡了,這又是何苦呢?”

烽冥俠猶豫了,玖兒說得對,自己這一夜真的無法和月兒睡在一起,且不說自己心裏的悲傷情緒,單說婚禮弄成這樣,他就對紫月抱有深深地歉疚,紫月沒有怪他,他的心裏卻更加的難受。

“你要是怕別人知道你在我這裏,明天一早,天一亮我就叫你,你回去就是了,更何況……”她低下頭,有些賭氣似的輕聲低語:“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們沒做虧心事,又有什麽可怕的呢?”

烽冥俠見狀,覺得再堅持會傷她的心,人家在你悲傷的時候心貼心的安慰你,你又何苦固執己見,反過來傷害人家呢?他回到玖兒身邊,答應她留下來,玖兒點點頭,指著已經鋪好的床讓他過去。烽冥俠走到床邊,望著玖兒幹凈整潔的被褥,實在不忍心用,他回頭讓玖兒睡床,自己在桌邊睡。

“你聽我的,”玖兒走到他面前,按著他的肩膀讓他坐在床邊,堅決的說:“今天晚上,你就在這好好的睡一覺,讓所有的事都過去,明天醒來之後,你還要像從前一樣,打起精神,還有很多的事等著你去做呢!”她頓了一下,略加沈吟,聲音輕了下來:“而且,你還要好好地疼你的妻子,今天晚上,你讓她獨守空房,明天開始,你要加倍的關心她,疼愛她,你懂嗎?”

烽冥俠凝望著玖兒鄭重的表情,感覺她好像一下子長大了很多,變得自己有些不認識了。他意味深長的點點頭,將外衣脫下來交給玖兒,在床上躺下,玖兒為他蓋上被子,看著他閉上眼睛,這才松了口氣。

她將烽冥俠的外衣掛在衣架上,輕手輕腳的來到陽臺上,夜風吹拂著她鬢角銀灰色的發絲,也吹拂著她心中的點點心事。他終於與她走到了一起,自己的執著並沒有換來什麽,依然只能看著別人出雙入對。但另一方面,她也得到了他的信任,在他最悲傷的時刻,他沒有向他最愛的人表露心跡,反而在她的面前毫無保留的釋放出來,不是每個女人都有這樣的機會,男人們很少對女人們表露自己脆弱的一面,只有在他們信任的女人面前,他們才會如此,而擁有愛情的與擁有信任的往往不是一個女子,人們管前一種女人叫愛人,管後一種女人叫紅顏知己……

……

第二天清晨,琳玲拉開窗簾,望著窗外陰雨蒙蒙的天氣,回頭看了看熟睡中的烽冥俠,她走到床邊,試圖叫醒他,卻又猶豫著,不忍心叫他。當夢醒來,他又將面對那令人心亂如麻的現實,也許,讓他在睡夢中多享受一點兒安寧,是對他最大的關懷。

她決定不叫醒,任由他何時醒來,反正她的房間平時基本沒有傭人來——她習慣於自己收拾一切——也不怕別人知道他在這裏而發生誤會。她走進浴室,從木桶中倒了一盆清水洗了臉,用手帕擦幹,然後回到房中,小心翼翼的打開門走出去,又將門輕輕的關上。

她慢悠悠的向餐廳走去,心裏還在想著最近發生的一切,不要說烽冥俠,連她都感到這一切發生得太突然,紫月突然提起的婚禮,婚禮上突然發生的殺戮,甚至包括之前冰藍的突然失蹤,都讓人倍感突兀,她不知道,接下來,還會發生什麽。

也許是因為心裏一直在思索烽冥俠與紫月的事,潛意識竟然驅使著她走到了烽冥俠與紫月的新房門口,只聽裏面傳出一個聲音:“月兒,他這樣冷落你,是不是猜到什麽了?”琳玲聽出那是風魅兒的聲音,她的話引起了琳玲的註意,這句話裏似乎昭示了一個秘密,她不由自主的靠近房門,躡手躡腳的來到門口,將耳朵貼在門上。

“不可能的,”是紫月的聲音,語氣很堅定,“他不可能猜到這一切,我想,他只是心裏難受,想一個人待會兒。”

“哎,”風魅兒無奈的嘆息一聲:“烽冥俠也真是的,都已經知道那些人投靠了克洛斯,是我們的敵人,他又何苦為他們而悲傷呢?”她輕聲埋怨紫月:“你也是,就不能好好的勸勸他,跟他把道理講清楚了?讓他放下這個心結?”

“哪有那麽容易呀!”紫月發出一聲輕嘆,“再說,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我策劃的,一直瞞著他,要不然他也不會受這麽大的打擊,這都是我造成的,我見到他那個樣子,心裏就感覺不是滋味,哪還忍心去跟他講什麽道理呢?”

屋裏兩人說著,屋外的琳玲驚出了一身冷汗,聽紫月這話的意思,整件事完全是一個陷阱,為的就是把那群惡魔獵人引到這裏來一網打盡!難怪,難怪紫月突然地提出要結婚,難怪她會親自跟著烽冥俠去請那些惡魔獵人,難怪神殿中動手的都是她手下的女兵而非國王和公爵的部下,難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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