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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子如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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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藥這種活兒向來與楚明禮八字不合,盡管他已經竭盡全能地放輕力度,沈溫玉仍然疼得五官糾結,恨不得求他罷手。

楚明禮上完藥凈了手,見沈溫玉仍然保持著埋首枕間的動作,以為還在置氣,便坐在床沿,為他解去發帶,散開束髻,揉揉發絲輕笑道:“你也不必羞惱,你我雖是半途相認,我卻真心相待視如己出。眼下兒有過錯,被為父略施薄懲,亦不算委屈。”

父子?是啊,他如今不只是安夏縣令親子沈溫玉,還是護國元帥義子申全州。這大半年來,義父待他如何,有目共睹。他自認不是鐵石心腸之輩,更非寡義廉恥之徒,焉能不銘感五內?只是,倘若父帥曉破身份,還會待他如初麽?不,不會了,義子縱好,又怎配與親子相提並論?殺子之仇孰能容忍?定然是恨不得食肉寢皮淩遲之,即便念情,左右不過一劍穿心罷。

“全州?”楚明禮久不聞回言,心想莫不是被悶壞了?不免略帶擔心地喚道。但當楚明禮看見擡起頭的義子面帶淚痕時,不由得暗自思忖,難道真的下手過重?

“怎的還哭上了呢?真有那麽委屈?”

沈溫玉胡亂地抹了臉,果真滿手是淚,抽嗒嗒宛如幼童,“疼……”

楚明禮暗暗松氣,邊用袖口為他拭淚,邊哼笑道:“知道疼便好,往後莫要如此!瞞騙一時,還能欺人一世?都是自家父子,你縱有天大的過錯,為父終究會諒解你不是?何苦欺瞞!”

沈溫玉很想擠出笑容,可心裏卻越發苦澀。不會的,您不會原諒我的!縱然父子情深,又如何比得上血脈相連!這一場父慈子孝終有盡時,我早已知曉。

楚明禮用自認為非常輕的力度拍了拍義子身後腫起的部位,作出總結性發言:“再敢欺瞞,為父定然要打,決不輕饒!”

沈溫玉淚流滿面。

楚明禮給沈溫玉掖好被子,囑咐他好生歇息,便回了帥帳。此時天已大亮,再過半個時辰就該點卯,楚明禮一夜未眠,剛沾上臥榻就陷入昏睡。昏昏沈沈中,他似乎遇見了很多人。

一覺醒來,楚明禮覺得心累無比。夢中,妻子林氏哀怨幽泣,淚痕斑斑。兒子楚江笑他枉作人父,任兇逍遙。女兒楚心勸他明察秋毫,莫冤良民。轉瞬又聞報沈溫玉被處以極刑,可他卻無半分喜悅,反是莫名心痛……

楚明禮環視著空蕩蕩的帥帳,心下幾分黯然。他半生戎馬保家衛國,卻無法護住楚門一脈;他治軍有法享譽朝野,卻教子無方貽笑街鄰。皆言虎父無犬子,可他將門不出虎子,偏生不肖!他長年領兵在外,一年難得團圓。平時魚雁傳書,妻子總說一雙兒女乖巧孝順,承歡膝下,誰知竟是有所隱瞞!他在家時日不多,楚江偶有犯錯,亦念其年少無知,鮮少怪責。

直到那年歸家,楚江被人告上官衙,楚明禮方知劣子惡行昭昭。他氣恨不過,將兒子狠狠重責一頓,隨後又奉命出征平寇。期間曾接家書,言道楚江痛改前非,他還頗感欣慰。誰知又是欺瞞!直至楚江死於非命,他才從女兒口中得知,兒子的斑斑劣跡。他恨沈溫玉行兇,更恨自己遭人瞞騙,一再縱子。

縱子如殺子,古人誠不欺我!楚明禮只嘆自己醒悟過晚,遺恨終身。

帳外鼓聲陣陣,楚明禮收回漫天思緒,長嘆一聲,起身出帳。

—————我是【楚明禮為什麽會養出楚江這樣的坑爹兒子】的分界線—————

蠻狄糧草被毀,如雄鷹折翼再難高飛,又與楚明禮惡戰一場,元氣大傷。五月底,蠻狄殘部敗降,願臣服□□,歲歲納貢。

六月,楚明禮班師回朝,皇帝論功行賞,恩推三軍。沈溫玉封爵靖南侯,餘半舟封驃騎將軍,兄弟倆年少有為聖眷正濃,一時風頭無雙。

七月,楚明禮告假還家,沈溫玉隨侍左右,以“追捕沈溫玉”為由,同歸安夏。一路上,沈溫玉多次想表明身份,但他未見父母最後一面,於心不安,是以一拖再拖,直至回到安夏進了元帥府,終未啟口。

時隔一年,楚夫人林氏勉強走出喪子之痛,又見新得的義子乖巧孝順文武雙全,倒也歡喜。

楚心雖貴為帥府千金女,卻自幼不愛紅妝愛武裝。與餘半舟不打不相識,巧成美姻緣。

楚家很久沒那麽熱鬧過了,團圓宴擺至深夜,直喝得眾人醉醉醺醺,不識來路。

翌日,趁著楚家人宿醉未醒,沈溫玉脫去玉帶紫袍的侯爺裝,著上月色長袍的舊衣裳,走出元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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