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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藝壓才女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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汶錦主仆來到銘親王府門口,遞上拜貼。

門人看了拜貼,剛要拒絕,就見清華郡主房裏的管事嬤嬤急匆匆走過來。

“琇瀅縣主,你可來了,我們郡主正等你用午膳呢。”管事嬤嬤狠狠瞪了門人一眼,不由分說,攙起汶錦就朝清華郡主的院子走去。

“嬤嬤,可是郡主出了什麽事?”

管事嬤嬤嘆息哽咽,“做奴才的置喙主子是重罪,可有些話我不得不說。那會兒,李太貴妃來給太後娘娘請安,聽說連潔縣主鬧起來了,非讓我們郡主去勸。

郡主去了一趟,受了傷不說,還讓北疆蠻子戲弄,壞了名聲。太貴妃娘娘聽說這件事,不但不安慰,還要把我們郡主嫁給那年長粗魯的武夫,以保皇家名聲。

我們郡主可是太後娘娘的親孫女,可太後娘娘卻沒為郡主做主的意思,任由太貴妃娘娘胡說。郡主聽說此事,連午膳都不吃了,王妃娘娘也急哭了。”

汶錦笑了笑,說:“我也沒用午膳呢,正好與郡主同用。”

李太貴妃總想壓陸太後一籌,這麽多年,也沒機會痛痛快快施展一次。現在又想插手清華郡主的婚姻,讓陸太後丟人,真是無孔不入,讓人防不勝防。

管事嬤嬤很為難,“琇瀅縣主不只要勸我們郡主用午膳,還要想辦法幫她度過難關。她也上就要定親了,就算逍遙王府不說什麽,我們也會覺得難堪不是。”

“知道了,等見到郡主,得知她的想法,我們再做打算。”

“多謝琇瀅縣主。”

看到汶錦,沒等她開口,清華郡主就讓人擺飯。兩人譴退下人,把食不言的規矩拋到腦後,邊吃邊商談。一頓飯吃完,清華郡主又恢覆了以往的神采。

“想好怎麽應對了嗎?”

“有什麽好想?她既然知道我的名聲關系到皇族名聲,就應該知道肆意胡言的後果。逍遙王府現在是多事之秋,逍遙老王妃是明白人,絕不會嫌棄我。”

清華郡主嘆了口氣,又說:“我父王被人吊到樹上,臉面丟盡了,顧不上管我的事。我母妃一心為我好,我最擔心的是她想不開,被那些人氣壞身體。”

“你對那件事、那個人不在意,無所謂,就沒人能以此來中傷你。你把你的想法告訴王妃娘娘,跟她說明白你們退一萬步都占優勢,她就不憋氣窩心了。”

清華郡主點點頭,琢磨片刻,又問:“我占優勢嗎?我占什麽優勢?”

“你不在意莫須有的非議和中傷,不被閑言碎語困擾,就占盡了優勢。”

“明白。”清華郡主想了想,問:“大胡子公開承認他是北越皇帝的長子了?”

“承認了。”汶錦見清華郡主皺眉,輕聲問:“你擔心什麽?”

“我……”清華縣主欲言又止,搖了搖頭。

汶錦知道清華郡主擔心什麽,但她回避了這個問題。

沐飛說他對清華郡主一見傾心,都為自己謀劃未來,想抱美人歸了。汶錦沒把這些話告訴清華郡主,這些混話不只會影響名聲,還會攪亂女孩兒的心緒。

希望沐飛不是認真的。或者沐飛回去接受懲罰,就不敢再提起這件事了。

“太後娘娘請琇瀅縣主到椿萱堂說話。”

汶錦和清華郡主剛午睡醒來,正並肩躺在大炕上說悄悄話。聽說陸太後讓汶錦過去說話,想到見陸太後,就要見李太貴妃,兩人都皺起了眉頭。

“我到銘親王府就直接來看你了,沒先去給太後娘娘和太貴妃娘娘請安,肯定會被人指責。”汶錦輕哼一聲,想好了應對的言辭,心裏仍然很別扭。

“你就說……”

“怎麽說我知道,但不管我怎麽說,都會落人口舌。”

“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去還好,若你為我說情,更有人會揪著不放,你去寬慰王妃娘娘吧!”

汶錦走出清華郡主的院子,就跟飛花和落玉說了陸太後請她過去說話以及她的顧慮。飛花和落玉只沖汶錦點了點頭,什麽都沒說,這令汶錦有些失望。

椿萱堂內,諸多閨秀明華郡主都端莊而坐,正同銘親王府的庶女、側妃一起陪陸太後和李太貴妃說話。陸太後和李太貴妃臉色都不錯,可氣氛卻有些壓抑。

汶錦恭恭敬敬給陸太後和李太貴妃施禮請安,又向其他人見禮問安。

“說說吧!”李太貴妃眼皮也沒擡,但誰都知道她這句話是沖汶錦說的。

被李太貴妃難為在汶錦意料,只是不知道她們會耍什麽花招。李太貴妃的能耐都在表面上,不難對付,這也是李太貴妃一直敗給陸太後的原因。

可汶錦現在還不能跟李太貴妃鬥得太狠,畢竟她還過門,還有顧慮。

“小女不知道太貴妃娘娘讓小女說什麽,還請太貴妃娘娘明示。”汶錦不卑不亢,面色坦然,她微微低頭,同樣不以正眼看李太貴妃。

“你傻嗎?不知道自己做了敗壞名聲、不知廉恥的蠢事嗎?”明華郡主咬牙發威,剛想再罵汶錦一頓,看到飛花和落玉正冷冰冰瞅她,當即就老實了。

“我不是八面玲瓏之人,蠢事自是做過不少。但蠢與不蠢,不同的人會有不同的界定。只要不是讓人隨意指點的醜事,沒造成嚴重的後果,我都不在乎。”

汶錦笑了笑,又說:“敗壞名聲,不知廉恥,這頂帽子扣得太大,我難以承受,還請明華郡主把話說明白,也請太貴妃娘娘不吝訓導。”

李太貴妃冷哼一聲,轉向陸太後,“我說什麽來著,她就是斤斤計較不謙讓的人,你也看到了。做為長輩,我教訓她一句,我就知道她有十句等著我。

人的出身和教養真的很重要,出身卑微的人,總怕吃一點虧會被瞧不起,就處處爭先。其實越是文絲不讓,越顯得她底氣不足,反而更讓人笑話了。

太後娘娘也知道我們李家是書香大族,女孩個個嬌養,我真沒見過這樣沒規矩的。但凡我還一點用,這樣的人可是入不了我的眼,可璘兒偏偏鬼謎了心竅。”

汶錦見李太貴妃哽咽唏噓,沒有半點惶恐之色,反而笑了。

她斤斤計較不謙讓,比起明華郡主驕蠻無狀,已被甩出八條街。李家女孩嬌養有規矩更是李太貴妃自我標榜,不看別人,單看李太貴妃的行事作派就知道了。

汶錦不想再一爭長短,不是她突然學會了謙讓,而是覺得可笑。

在座的不乏陸太後那樣的聰明人,公道自在她們心中。

陸太後溫和一笑,拉著汶錦坐到她身邊,詢問上午發生在街上的事。

早知和李太貴妃的矛盾無法調和,陸太後示好,汶錦不推卻,還樂於接受。

汶錦把上午發生在街上的事詳細講了一遍,略去了蕭梓璘暗使陰招激化矛盾的細節。也省略了沐飛對清華郡主一見傾心的表白,著重突出了他的身份。

李太貴妃不知道沐飛的身份,可能想到他只是一個粗蠻的武士,才打著保全皇族名聲的旗號,想讓清華郡主嫁給戲弄她的沐飛。

沐飛是新任北越皇上的長子,他的生母也是正妻,又封了皇後。只要他爭氣上進,不出重大的意外,將來北越皇上的寶座就是他的。

喜歡清華郡主的人身份尊貴,也擡了她的身份,李太貴妃等人還能說什麽?

聽說蕭梓璘折服了北越勇士,讓他們在皇城外磕頭賠禮,在場的人都松了一口氣。屋裏的氛圍很快就變得活躍了,打上門的敵人走了,任誰都由衷高興。

陸太後嘆了口氣,剛要說話,就見清華郡主神采奕奕走進來。見禮後,不等陸太後說話,清華郡主就坐到汶錦身邊,沖她眨了眨眼睛。

李太貴妃沒再提讓清華郡主嫁給戲弄她的武夫,陸太後有意引話,李太貴妃趕緊岔開了話題。為什麽變化這麽明顯,大家心知肚明,也就不想多說了。

屋裏陷入沈默,連風聲都聽得清晰了。

“聽說程三姑娘是江東才女,琴棋書畫、詩詞歌賦無一不通,頗有其姐之遺風。海大姑娘更是京城有名的才女兼美人,想必才藝也有獨道之處。”

說話的人是李冰兒,她一邊恭維海琪和程文釧,一邊冷眼掃視汶錦。她的用意很明了,就是想貶低汶錦。正妃無才情樣貌,比側妃出身低,何以服眾呀?

“哪裏哪裏,李大姑娘也是華南有名的才女,我等素來仰望。”

海琪和程文釧自是明白李冰兒的意思,三人氣味相投,開始互相恭維。

陸太後長嘆道:“只可惜了程大姑娘,我很喜歡她譜的《鳴春曲》和《吟秋曲》,想必你們也都會彈吧?今天正好閑著,你們彈給哀家聽聽,權當解悶。”

能彈琴給陸太後聽是莫大的榮幸,又能壓汶錦一頭,三人都想展示一番。尤其是李冰兒,臨陽王正妃的位子落於汶錦頭上,她早恨得咬牙切齒了。

“小女獻醜了。”李冰兒趕緊讓丫頭去擡琴,想必是早有準備。

“你們一個一個彈,冰兒先來,海大姑娘第三,程三姑娘壓後,趁這個機會也展示一番。誰彈得最好,才不愧對這才女之名,哀家也另有獎賞。”

李太貴妃給丫頭使了眼色,丫頭拿出一個精致的錦盒打開,裏面是一對光潔純凈、成色上佳的芙蓉玉鐲。不說玉鐲精美貴重,單這錦盒都價值不菲。

陸太後笑了笑,說:“我記得這對芙蓉玉鐲是你剛進王府時,先皇送的。聽說是南齊國的貢品,你又是華南人氏,先皇好不容易得了,就送了你。”

“太貴重了,我一直沒舍得戴,人老了,也就襯不起來了。先皇說能戴這對鐲子的人必是一等一的尊貴人,我擔心自己沒那麽大的福,怕壓不住。”

李太貴妃料定這對鐲子會落到李冰兒手裏,以比賽得魁的方式送出去,要比直接給體面得多。李冰兒做不了臨陽王妃,將來不是還有太子嗎?身份更加尊貴。

這對芙蓉玉鐲確實名貴,汶錦不禁多看了幾眼,心中也衍生出了貪念。

“瞧你說的。”陸太後看出汶錦很喜歡那對芙蓉玉鐲,便笑了笑,說:“既是比賽,也別局限於她們三人,其他人也可以參加,反正也是閑來無事湊趣。”

眾人都讚同陸太後的主意,也想看看玉鐲落誰家,可想展示的人卻不多。

畢竟李冰兒、海琪和程文釧都是小有名氣的才女,也都練過這兩首曲子。

海珂聽到陸太後的話,躍躍欲試,觸到李太貴妃輕蔑的目光,又不敢參賽了。

三人很快就彈完了,彈得各有特色,每個人贏得了陣陣掌聲和喝彩聲。

若論綜合實力,當然是程文釧居首,畢竟她常聽程汶錦彈這兩首曲子。若論曲譜掌控恰到好處,自是李冰兒奪魁。海琪發揮得不好,比她們二人要差一些。

“太後娘娘覺得誰彈得好?”

陸太後若是不傻,自然會選擇李冰兒,李太貴妃很確定自己的想法。

“自然是冰兒彈得好。”陸太後見李太貴妃要笑,馬上又說:“不過,哀家以為似乎欠缺了什麽,妹妹知道哀家聽程大姑娘彈過這兩首曲子,耳朵都養刁了。”

李太貴妃勉強一笑,“太後娘娘聽程大姑娘彈過,挑剔也理所當然。誰還想一試,若沒人試,那我們可就矮子裏面撥將軍了,反正程大姑娘也亡故了。”

“我想試試。”汶錦站起來,立刻招來一片質疑的目光。

“你?你就別獻醜了。”李太貴妃沈下臉,連諷刺汶錦幾句都嫌費力氣。

陸太後也很懷疑,但她給汶錦面子,“讓她試試吧!彈好彈壞就圖個熱鬧。”

“那你就試試吧!若是丟了臉,可別怪別人不買你的面子。”

汶錦微笑點頭,沒多說什麽,道了謝,就朝程文釧走來。程文釧這架琴原是她的,她熟悉這架琴的韻律,熟悉每一個根弦的音色,自然能駕輕就熟。

她先試了試音,找到熟悉的感覺後,不看琴譜,便一氣呵成。優美的琴音如清泉鶯啼,珠落玉盤,似高山流水,林野松濤,從她的指尖圓潤地劃出。

《鳴春》彈完,餘韻裊裊,眾人仍沈浸在清越的琴音中。看她微笑調音,眾人剛要鼓掌,她馬上又彈出了《吟秋》,把眾人帶入另一個世界。

兩曲彈完,眾人仍在靜靜聆聽,似乎仍在回味,門外就傳來了有力的掌聲。

“是誰在外面作死?”李太貴妃聽汶錦彈完第一曲,就知道李冰兒輸了,而且她無法糊弄挽回,自是心中憋氣,聽到有人鼓掌,她忍不住大罵。

“回太貴妃娘娘,臨陽王殿下來了,要未見太後娘娘。”

“讓他等著。”李太貴妃聽說蕭梓璘來了,心中更氣,卻不敢肆意發洩了。

陸太後心中暢快,不用她動手動嘴,李太貴妃就自己打了自己耳光。汶錦又為她出了一口惡氣,她也要投桃報李,把那一對芙蓉玉鐲給汶錦爭取過來。

“清華,把太貴妃娘娘的芙蓉玉鐲取來,讓哀家看看。”

“是,皇祖母。”清華郡主掩飾不住滿臉笑容,趕緊去取玉鐲。

明華郡主想要阻攔,被李太貴妃狠狠瞪了一眼,憤憤退下了。

李太貴妃也算敞亮人,輸了就要輸得起,因賴賬丟了身份會讓人笑話。

陸太後接過錦盒,仔細看了看,“妹妹認為誰彈得好?這鐲子該賞給誰?”

“你心裏沒數嗎?何必來問我?”

“哀家以為琇瀅縣主彈得最好,這對玉鐲該賞給她。”

在眾人嫉妒、怨恨、質疑的目光註視下,陸太後把玉鐲遞給了汶錦,又說了一堆鼓勵的話。汶錦小心翼翼收好玉鐲,又給陸太後和李太貴妃行大禮謝恩。

“我聽說琇瀅縣主不喜琴棋書畫,充其量會畫一些河流圖,也從未見她展示過,我還聽說她不喜歡程汶錦,怎麽可能彈好這兩首曲子呢?”

李冰兒臉色鐵青,雙眼冒火,第一個站出來質疑汶錦。臨陽王正妃的位子被汶錦搶走了,她心怡許久的玉鐲也落到了汶錦之手,她恨得牙疼、心疼。

程文釧暗暗咬牙,“一個未曾學過韻律的人第一次彈琴就能把這兩首曲子彈好確實不可思議,莫非這其中有什麽蹊蹺?還請琇瀅縣主給我們一個解釋。”

汶錦坐到陸太後腳下,坐得穩如泰山,臉色更是沈靜悠然。面對眾多滿懷仇恨的猜測的眼神,她不怯場慌亂,也沒有半點要解釋了意思。

“臨陽王殿下請太後娘娘、請琇瀅縣主到廂房說話。”

“哀家去看看璘兒有什麽事?”陸太後看了汶錦一眼,慢騰騰站起來。

汶錦扶住陸太後,對清華郡主說:“勞煩郡主把我中午跟你說的事告訴大家。”

“你得河神點化的事嗎?好,我跟她們說,海二姑娘也知道的。”

眾人恭送陸太後出來,就被清華郡主叫進去,聽她講故事了。

蕭梓璘迎出來,與汶錦一左一右扶著陸太後進了廂房。

“璘兒,你忘了你和哀家的五日之約了嗎?都延遲幾天了。”

“沒忘,孫兒就是為這件事來求見皇祖母的,延遲也情非得已。”蕭梓璘跟汶錦講了他與陸太後五日之約的內容,又向陸太後道了歉。

“不管是被逐出皇族的原裕郡王世子的下落,還是當年沐公主與何人相愛懷孕,琇瀅縣主都比孫兒清楚,還是讓她講給皇祖母聽。”

☆、第一百零九 身份公開

汶錦以平緩的語氣講起當年舊事,如同一雙大手撕開了記憶長河的一角。

從涓涓細流、山泉湧動到波滔洶湧、巨浪濤天,充滿恩怨糾葛、生離死別的人生長河裏演繹了此去經年、物是人非的絕唱。

撼人心弦,感人淚飛。

陸太後聽完汶錦講述,如泥塑一般靜止了許久,才長吸一口氣,淚水潸然而落。貼身伺候的嬤嬤要給她拭淚,被她擋住了,流淚成了她追憶前塵往事的方式。

“當年,先皇帶李太貴妃去了華南任上,先太後臥病在床,逍遙老王妃回津州成親了。就在那時,哀家要生孩子,第一次,胎位還不正,真是怕的要死。

沐公主天天過府探望哀家,哀家臨產那幾日,她幹脆就住進了王府。直到哀家生下孩子,身體慢慢恢覆,辦完洗三的儀式,她才回家了。

哀家向她道謝,她說不必謝她,她是受逍遙老王妃之托照顧哀家。那時候她們多好呀!怎麽到最後就弄得老死不相往來呢?她寧願一個人死去,也不想……”

“皇祖母快別哭了,太傷心會傷身。”蕭梓璘親自為陸太後拭淚。

陸太後點點頭,嘆息一聲,看向汶錦,看到汶錦眼角並無淚漬,她更為感慨。

“沐公主雖說是你外祖母,你沒見過她,聽她的事就如同聽故事一樣。哀家跟她相熟,聽說這些事感觸極深,才會傷心落淚。”

汶錦淡淡一笑,“我母親說我外祖母去世之前到蘭若寺清修的那幾年,從未流過淚。大哀莫過於心死,一個看透恩怨,心如止水的人不會再流淚了。

每次聽我母親講起外祖母的事,我都會心潮澎湃,卻哭不出來,哭泣、流淚都太過無力。靜靜感受反而更能體會她的悲愴,以及沈靜之後的堅強和淡定。”

陸太後拉住汶錦的手,輕嘆道:“哀家第一次見你,就覺得你面善,真沒想到你是沐公主的外孫女。哀家欠沐公主的人情,能見到她的後人也死而無憾了。

前些年,北平王朝的攝政天後當權,你兩個舅舅和你母親不想招惹是非,隱姓埋名也情非得已。畢竟北平的攝正天後是我朝的和親公主,與朝廷聯系緊密。

迄今,北平的攝政天後也死去十餘年了,當權者是你外祖母的同胞兄長。他一直為妹妹的死心痛不已,你母親和舅舅為什麽還不公開身份呢?”

汶錦楞了片刻,說:“他們習慣了一種身份、適應了一種生活,就不想再改變了。在名門大族眼裏,周家是低微的商戶,可他們過得安逸、富足。

聽我母親說,我外祖母臨終前想開了,也看透了。不管是出賣她的朋友,還是背叛她的丈夫,她都不恨了。她希望他們都忘記她,也不想讓後人再招惹是非。”

“沐公主是豁達之人,倒是你們……”陸太後看了看蕭梓璘,“你今天跟哀家公開身份,想必你的母親和舅舅也都知道了,他們有何打算?”

沐飛帶北越勇士來皇城挑釁滋事,蕭梓璘擔心遺有後患,才讓汶錦和陸太後說明身份。至於身份公開之後,周貯、周賦和周氏有什麽打算,她還真不知道。

之前,汶錦和周氏說過這個問題,周氏也沒打算一直隱瞞下去。至於身份大白於天下之後要面對多少問題,想必周氏也沒提前考慮。

“他們……”汶錦不知該如何應答,趕緊看向蕭梓璘。

蕭梓璘陰陽怪氣道:“若不是火燒眉毛,逼不得已,孫兒也不會讓琇瀅縣主來跟皇祖母說明身份。皇祖母托付給孫兒的事,孫兒總歸要有個交待吧!”

“哼!哀家讓你查原裕郡王世子的下落和沐公主當年的事,你答應五天之後告訴哀家。接著又推說七天,後來幹脆躲著哀家避而不見,現在多少天了?

如果今天不是北越人打上門來,你擔心哀家以後知道了不會輕饒你,你是不是打算隨便找個人糊弄哀家一番,就把這件事遮掩過去呀?”

汶錦看了看蕭梓璘,很安靜地等待他的回答。對於蕭梓璘其人,她擦亮雙眼也看不透。但她對他有一種出於本能的信任,有些事,她也就沒必要問明白了。

蕭梓璘幹笑兩聲,說:“哎呀,皇祖母真是人老心不老。”

“你胡說什麽?”

“皇祖母別誤會,孫兒的意思是您雖然年過花甲,可心還是玲瓏剔透。凡事看得清楚,想得明白,這才是孫兒所說的心不老,您可千萬別想到別處去。”

“你……”陸太後冷哼一聲,“你的話說得這麽動聽,是不是有事求哀家?”

“皇祖母真的誤會了,孫兒讓琇瀅縣主跟您說明真相,沒用假的糊弄你,不是有求於您,而是想跟您說說朝堂上的事,您千萬別以後宮不幹朝政拒絕。”

陸太後納悶了,蕭梓璘要跟她說朝堂上的事,肯定不是小事。可蕭梓璘不急不惱,還繞這麽大的彎子,他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

“你說。”

蕭梓璘輕咳一聲,說:“今天上午,沐飛帶北越勇士在皇城外鬧騰,有辱我朝國威。皇上讓我父王和銘王伯帶禦林侍衛阻止他們,加以震懾。

沒想到沐飛根本不買兩位親王的賬,還折辱了他們,讓他們丟了臉面。他們被救下來,一個時辰之後進宮見皇上,聯名上書,慷慨凜然請求皇上對北越開戰。

沐飛讓人把我朝和親公主的屍骸灑在路上,讓千萬人踐踏,又屠殺了她的兒孫,摘下首級,讓他們屍首分離,這惡毒的行徑確實是對我朝的挑釁與侮辱。

象這樣的奇恥大辱確實是是可忍、孰不可忍,我朝若不狠狠回擊,確實顯得軟弱了。兩位親王就是以此事慷慨陳詞,激昂之態連皇城都震撼了。

令孫兒沒想到的是我朝的文武百官竟然有七成以上是要臉面、有殺氣的熱血男兒。五位閣老有三位支持對北越開戰,皇族更是以兩位親王馬首是瞻。”

陸太後聽明白了,瞇起眼睛,問:“你呢?你支持開戰嗎?”

“當然支持,孫兒的父王提出開戰必勝,孫兒哪有不支持的道理?”

“若是開戰,誰任主帥?”

“支持開戰的人有十之七八推舉逍遙王為帥。”

陸太後楞了片刻,又問:“誰為先鋒?誰為副將?”

“正在商議推舉。”

蕭梓璘微微一笑,又說:“皇祖母聽說要開戰,馬上問元帥、前鋒、副將的人選,可見您熟悉戰事的籌備。若我朝真與北越開戰,只要時機合適,皇祖母大可以陣前督戰,英勇慷慨肯定不亞於聖賢皇太後和聖勇長公主。”

陸太後斜了蕭梓璘一眼,轉向汶錦,“你聽到了嗎?就是這麽一針見血。”

汶錦咬緊下唇,不敢出聲,心中暗嘆蕭梓璘口損人更損。

蕭梓璘這番話不只是一針見血,更是一刀破腹,直插心臟。

連陸太後這久居深宮的女人都可以陣前督戰,堪比當年叱咤風雲的聖賢皇太後和聖勇長公主。那麽,盛月皇朝的武將大可以人人為帥,統領三軍了。

朝堂內人才遍地,還怕和北越打仗嗎?

這是銘親王和鑲親王的意思,蕭梓璘以這樣的口吻說出來,本身就是莫大的諷刺。這兩位親王在朝堂上建樹都不大,大概是想通過與北越開戰樹立威望吧!

“我父王和銘王伯都爭著要代皇上陣前督戰,皇祖母也去豈不是更好?”

“那他們沒商量擡幾副棺材去嗎?”

蕭梓璘嘴角挑起嘲弄,“皇祖母不要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你還沒回答哀家呢。”

“好男兒當馬革裹屍,擡棺材做什麽?沒的累贅,一副也不用。”

陸太後冷哼一聲,沈默了許久,才道:“璘兒呀璘兒,你自幼花花腸子就比別人多,什麽事都不直說,遠不如融兒實誠。你說吧!到底是怎麽回事?為什麽又提起和北越國開戰的事?沐飛不是帶人在皇城外磕頭謝罪了嗎?”

蕭梓璘沖汶錦挑了挑眼角,嘻笑問:“美人,你聽出本王的話外之音了嗎?”

“沒正形。”陸太後輕聲斥責了蕭梓璘,又轉向汶錦,換了一張溫柔慈和的笑臉,“琇瀅縣主是聰明人,以後一定把他降服了,好好管教。”

汶錦謙恭一笑,為了展現她這個聰明人的聰明,只好硬著頭皮問:“臨陽王殿下的意思是說銘親王和鑲親王受人挑唆,才請求皇上向北越開戰的?”

陸太後眉頭一皺,沈聲道:“他們倆的政見、主張十有*相悖,誰又能同時挑唆他們?再說向北越開戰這麽大的事也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通的。”

蕭梓璘沖汶錦讚許一笑,“正因為他們多數時候不和,今日聯名上書,同時提出要和北越國開戰,孫兒才覺得奇怪。若說他們都受了沐飛的折辱,想出一口惡氣,也說得通。可這麽多文武官員同意,還有三位閣老支持,孫兒就奇怪了。”

汶錦趕緊看向蕭梓璘,看到他寬慰的眼神,她心裏舒坦、踏實。

陸太後嘆道:“你跟哀家說這件事,哀家可以罵他們一頓,或許能阻止,可這也是表面。挑唆他們的人是誰?有什麽目的?你應該讓人盡快去查才是。”

“在查。”

“這麽說哀家還不能阻止,免得打草驚蛇,那你跟哀家說這些有什麽用?”

蕭梓璘剛要開口,聽到外面傳來竹笛聲,他就出去了。

過了一盞茶的功夫,他又回來了,手裏拿了一個紙條。

“半個時辰前,久不問朝中事的忠順伯葉磊求見皇上,代端淑大長公主呈上了請安的折子。皇上見他精神都不錯,就詢問他對今天上午發生的事有什麽看法。

葉磊主張向北越開戰,還分析了兩國的形勢,說得皇上都動容了。他還說沐飛殺了我朝和親公主的子孫,我朝就要殺對沐呈灃至關重要的人祭旗。”

“誰是對沐呈灃至關重要的人?”陸太後問出這句話,心裏就明白了,趕緊看了看汶錦,又說:“葉磊安分了這麽多年,今日的言行舉動確實反常。”

汶錦輕聲問:“殿下懷疑是葉磊挑唆了銘親王和鑲親王?”

“以前是懷疑,現在是確定,應該說是端淑大長公主在操縱。”

陸太後緊緊皺眉,問:“難道端淑大長公主知道當年沐公主未死,又與原裕郡王世子隱姓埋名、生兒育女的事了?她想幹什麽?”

提到端淑公主,陸太後眼底流露出厭惡,還摻雜著警惕和惱怒。

蕭梓璘冷笑道:“皇祖母,端淑大長公主這些年可不象您那麽養尊處優,她費的力、操的心遠比您多。紙包不住火,只要有心,想知道什麽事都不難。”

汶錦心中暗恨,她和葉家人結了兩世的仇怨,想不報都不行了。

陸太後沈思了一會兒,“璘兒,若皇上決定與北越開戰,真按葉磊所說拿沐公主的後人祭旗,你打算怎麽辦?既是情非得已,你就跟皇祖母說實話。”

“皇祖母為什麽想聽實話?實話往往刺耳。”

“那你說一句令人舒服的假話讓哀家聽聽。”

“支持開戰,大義滅親。”蕭梓璘邊說邊沖汶錦眨眼。

汶錦被他眨得頭皮發麻,心都跟著哆嗦起來。

“說真話。”

“投敵叛國,率領忠於我的死士護送周家及琇瀅縣主一家投奔北越國。若皇上想嚴懲於我,大可以誅我九族,他殺得血流成河,我都不會回頭看一眼。”

陸太後冷哼一聲,“璘兒,你想讓哀家怎麽做?”

“皇祖母真是聰明,孫兒想釣一條大魚,想借皇祖母的手拋餌。”

蕭梓璘跟陸太後低語了幾句,看了看汶錦,說:“皇祖母今天找個時間把原裕郡王世子和沐公主的事告訴皇上,只說這件事,其餘別多說。”

“皇上要問哀家怎麽知道這些事的,你讓哀家如何回答?”

“皇祖母這麽聰明的人,自然知道該如何應對皇上。”

陸太後輕哼一聲,說:“你放心,哀家欠沐公主人情,會保護他們的。”

蕭梓璘很認真地看了汶錦一眼,說:“皇祖母說笑了,孫兒若連他們都護衛不了,這一肚子的花花腸子真該交給城東的朱大腸處理了。”

陸太後沖汶錦笑了笑,“有你這句話,皇祖母就放心了。”

“皇祖母盡管放心,您記住我托付的事,這件案子辦完,我給您記頭功。”

“誰稀罕你的頭功?去辦你的事吧!”陸太後起身,拉著汶錦的手往外走。

走到門口,汶錦回頭,與蕭梓璘溫柔熾熱的目光相遇,兩人相視一笑。

一切盡在不言中。

回到正堂,看到李太貴妃、明華郡主和李冰兒都走了,汶錦松了口氣。

大概是因為清華郡主把河神點化之事講得太過生動,又見汶錦很得陸太後的心,眾人半信半疑的目光裏摻雜著羨慕嫉妒恨,覆雜得令汶錦心塞。

陸太後喝了口茶,揮手道:“你們都各自回府吧!哀家也該回宮了。”

汶錦想盡回去跟周氏說今日之事,聽到陸太後的話,就趕緊告退了。

一路上,汶錦和海珂各想心事,一句話也沒說。

回到府裏,聽丫頭說周氏上午就去探望長華縣主去了,汶錦很高興。

昨天,長華縣主與柱國公府已分清了家產,連祖宅都一分為二了。

長華縣主打算把祖宅重新修葺裝飾,另開大門,和柱國公府完全分開。等祖宅修飾完畢,她就要搬回祖宅居住,與她同時住進祖宅的還有她的繼子。

要過繼海勝只是長華縣主的一個幌子,家財祖宅都分清了,海勝不願意過繼的消息馬上就要傳來。到時候,長華縣主選擇海誠一家過繼也順理成章。

周氏今天去探望長華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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