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漫長的七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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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獨自離開的龍禮在路口招了輛的士,直奔174醫院。

夜涼如水,七夕的夜,沒有月亮,沒有星星,沒有小雨。午夜的174醫院附近甚至沒什麽燈火,如果不是零星的幾道朦朧的光錯落的點綴著,勾勒出一點縱深感,龍禮簡直要懷疑自己陷入了一片黑暗的畫境中了。

到醫院門口下車後,龍禮撥通了小薇的電話。

“呼,飛了兩個多小時,終於到了,你要來接我?”電話一接通,龍禮就誇張的喘著氣裝出很累的樣子說道。

“啊?什麽啊?”小薇有些錯愕,一時沒反應過來。

“嘿嘿,我在174醫院門口了啊,翅膀都快飛斷掉了,只好下來用走的了,這有個牌子,上面寫著左邊綜合樓,右邊住院部,怎麽走啊?我迷路了,‘白衣天使’,快來救救我!”龍禮笑著說道。

“啊!你真的來啦?!不會吧~”小薇有些驚喜,卻又不太敢相信,畢竟如果真的有哪個男生在七夕夜為了一條短信大半夜的跑兩三百公裏到另一個城市,估計任何女生都會覺得這是一件非常非常浪漫的事情。

“我有騙過你?快來接我。”龍禮確實沒騙她,只是隱瞞了一些事實,造成了一種美麗的誤會與假象。

確定龍禮真的來了,一陣狂喜的小薇跟同事交代了幾句,一路小跑的奔向醫院門口,遠遠的果然看見一個身影站在門口的路燈下,往醫院裏張望。寂靜無人的夜裏,兩人很快就發現了彼此,龍禮微笑著迎了上去。

果然是女大十八變,四年的光陰雖然沒有改變大致的五官輪廓,但是完全洗練出了一個人不同的氣質。

眼前的小薇一身潔白的護士裝,自有一股子端莊聖潔的氣質。依稀仿佛的五官也成熟了這麽多,身段更是出落得越發窈窕了,整體上與印象中的小女孩完全不同了,不知是不是這種不同的味道,讓龍禮甫一見面竟生出了一種之前從未有過的陌生感。

物是人非,滄海桑田,原來也可以是一瞬間的事,即使人沒變,只要心變了,一切就再也不同了。

這突生的陌生感也讓原本準備一見面就給小薇一個大大擁抱的龍禮,只是笑笑的招了招手,說了聲:“嗨~”

“哇!你居然真的跑過來了!嚇死我了!”興奮的小薇臉上卻是飄起了兩朵紅暈,睜大和趙薇有一拼的大眼睛,兩眼閃光的看著龍禮。

“是啊,飛得翅膀都快斷了,一會還要找你這白衣天使借雙翅膀再飛回去咧。”龍禮笑道。

“翅膀都斷啦?好可憐,來,進來護士姐姐幫你包紮下傷口。”小薇說著上前挽著龍禮的手,往醫院裏走去。

兩人繞過一棟樓,後方似乎是一個小花園,應該是平日裏供住院的病人散步呼吸新鮮空氣用的。小薇帶著龍禮輕車熟路的走到花園的一個角落,找了條長椅坐了下來。

淩晨的花園裏寂靜無人,除了值班室那飄乎而遙遠的燈光外,就只剩下不遠處綠化帶邊上那一盞盞昏暗的小燈了。借著昏暗的光線,龍禮試圖再好好看清下小薇的變化。

其實不用看清,因為之前交往的四年早已將這張臉的一顰一笑刻畫得太深了,深得哪怕自己用四年的時間去遺忘,卻發現那畫面上一絲灰也沒有,更別說變得模糊了。

初戀,果然是最難忘的。

在這個環境,這個距離,龍禮又想起了十七歲仲夏的那個初吻夜。

他突然很想知道眼前的這個人,是否還是自己曾無數次夢過的,愛了四年的女人。所以龍禮輕聲笑了笑,轉頭凝視著小薇,深邃的目光在黑夜中如星星一般閃閃發亮,讓原本就處於興奮感動中的小薇頓時有些心動沈淪。

現在的龍禮當然不會再傻乎乎的問:“我可以吻你一下下嗎?”來換取那三秒鐘的唇碰唇。他直接伸出左手攬住小薇的背,將小薇拉向自己,右手輕輕的撫摸著小薇的臉頰,然後笑了笑,慢慢的,輕輕的,吻上了小薇的唇。

似乎是記憶中那熟悉的唇呢,豐厚而柔軟。但卻是好陌生的吻,不同於那三秒的唇碰唇,這是個美妙激情的法式吻,雙方互相探索,配合默契,技巧嫻熟,旗鼓相當。

只是,龍禮和小薇這從生澀到熟練,卻不是在彼此身上練習的,這期間又經歷了多少故事?呵呵,一切確實早已不一樣了,回不去了……

一股難以名狀的異樣情緒滋生了,龍禮結束了這個吻後,笑笑的對小薇說:“OK,七夕禮物收到嚕,小天使,我該回去了,你也該去值班啦,白衣天使不在,病人要怎麽辦啊?”

“啊?!這麽晚了,你要去哪?”小薇徹底的被龍禮搞蒙了,她無法想象,龍禮大半夜的跑兩百多公裏就是為了親她一下?這什麽意思啊?

“飛回去呀,借的翅膀再不還,天使就變惡魔了。呵呵,有些事情,該開始時開始,該結束時結束,會比較美好,不是嗎?”龍禮說著笑笑的起身,往來路走去。

還是不太明白的小薇顯得有些失落,但並沒有挽留,只是默默的送龍禮到醫院門口,又看著他上車離去,在路燈下呆呆站了一會,擦了擦眼睛,轉身離開。

而上車的龍禮,只對出租車司機說了一句:“師傅,麻煩去松柏汽車站附近的酒店,隨便一間。”

這個七夕夜,似乎要這樣結束了。

搖下車窗,讓清涼的夜風湧進車內打在身上,帶著大海味道的夜風撲在臉上,有些要窒息的感覺,張開嘴,口鼻一起大吸一口氣,舒暢的夜風洗凈了滿腔的郁悶,龍禮笑了笑,還真是計劃趕不上變化,這個七夕過得跟自己之前預估的完全不一樣,現在自己似乎只能去車站附近找個酒店住下,明天回歸之前的生活軌跡,今晚的一切,就當作夢一場好了。

可是命運的安排遠比龍禮想象的巧妙,也更加的繁瑣,在他望著窗外發呆時,手機響了,是司黛的來電。

“嗨。”龍禮猶豫了一下,還是接起了電話,淡淡的打了個招呼。畢竟好聚好散,做不成情人也可以做朋友。

“豬頭,你在鬧哪樣啦?這麽晚了你到底在哪裏?!”電話裏的司黛又氣又急的問道。

“我沒有鬧啊,我只是覺得悶,一個人吹吹風,現在去車站,明天回泉州,安拉,我會照顧好自己,不會被賣掉的,你也早點休息吧。”龍禮依然笑著淡淡的說。

“你!……吼,我不管,你現在過來找我,我現在在天成酒店,一個人,你來送我回去!”司黛說道。

提到天成酒店,龍禮眉頭一挑,因為不久前司黛就是在天成酒店把第一次給了他。現在天這麽晚了,一個女孩子確實不安全,所以龍禮稍稍猶豫了下,還是答應了。掛掉電話後讓司機掉頭,去天成酒店。

夜間車少,不到十分鐘龍禮就到了天成酒店附近。還沒等車子開上酒店門口的小坡,龍禮就看見司黛一個人站在路旁的路燈下,左顧右盼,顯然是在等他。現在是淩晨時分,馬路上車輛行人都非常少,一個嬌小瘦弱的女生孤零零的等在這裏,讓龍禮看得皺了皺眉。

“小姐,不要以為你長得醜就可以任性了,廈門的治安有好到讓你這麽有安全感的一個人戳在馬路邊上?你不會在酒店大堂等吼?!”龍禮下了車有些生氣的對司黛說。

“……你才醜呢!豬頭你是怎樣啦?生氣了嗎?你在生什麽氣嘛,莫名其妙的。”司黛也有點委屈的說道。

“生氣?哈,沒有,我有什麽資格生氣?只不過是這樣的夜生活我們這種鄉下孩子不太習慣,也玩不起,所以還是自己玩自己的比較好。”龍禮淡淡的說。

“切,我也是鄉下孩子好不好,而且我也沒有經常來這種地方啊,都是杜姐和相子她們在鬧啦。”司黛說。

“鄉下人?我看不像噢,給小費的時候挺大方的嘛,還不常來咧,那‘748’號是怎麽回事?別扯上相子,我覺得相子挺好的,起碼晚上她是唯一一個理我的。”龍禮有些憤憤的說道。

“又不是我的錢,是杜姐的,我只是負責幫忙發下而已。‘748’號也是她們在鬧我啦。”司黛解釋道。

“她們鬧?我看你自己鬧得挺開心的,他還把手放在你大腿上咧,夠親密的啊。”龍禮聽說不是司黛出的錢,感覺容易接受些了,但是對於‘748’號的事他還是耿耿於懷。

“嘿嘿,原來你是吃醋噢。我不是有拍開他了?而且我也有找你玩呀,可是問你要不要唱歌,你說不要,問你要不要喝酒,你說不要,問你要不要吃東西,你還是說不要,明明是你都不想理我嘛。”司黛嘟著嘴委屈的說道。

“那還真是不好意思了,我不是‘748’號,不會唱歌,不會喝酒,也不喜歡吃零食,鄉下小孩,比較古董。”龍禮冷冷的說道。

“切,不要老是說鄉下小孩好不好,我也是鄉下小孩!”司黛不滿的說道。

“不像。”龍禮說道。

“那是你不了解我,走啦,我們不要傻站著了,邊走邊聊。”司黛說著走上前挽著龍禮,往摩爾蓮花的方向走去。

邊走的時候,司黛邊開始認真的跟龍禮講起很多的事情,講起她的故鄉,那遠在四川綿陽的一個叫做三臺縣的小縣城,講起那裏的風土人情,講起那裏的杜甫故居,還有各種各樣的風味美食,講起自己小時候的故事,從出生到長大,講起她的父母,外公外婆,舅舅舅媽,弟弟妹妹,表弟表妹,七大姑八大姨的,一直講到她十七歲孤身來到廈門後從事過的職業,遇到的好人壞人,哭過笑過傷心過開心過的所有事情。

龍禮安靜的傾聽著,一言不發,司黛則滔滔不絕,甚至手舞足蹈,兩人第一次將電話中傾訴與傾聽的角色對換了。

淩晨的夜吹著涼涼的風,龍禮感覺司黛□□的手臂有些涼意,伸手摟住她的手臂,把她往自己懷裏帶了些,手掌上下摩擦著她的手臂,為她取暖。兩人就這樣一個不停的說,一個安靜的聽,一路走了好遠好遠……

寂靜的七夕依然連星星月亮都躲起來約會了,不夜的城市在一場喧囂過後也在這個時間慢慢沈寂下來。冷清的街道上連車子都很少看到,只有兩排路燈陪著兩人,延續著似乎沒有盡頭的路,讓兩個相伴的身影可以一直這樣走下去。

不知不覺間,龍禮和司黛竟然徒步走到了摩爾蓮花。龍禮好久都沒有走過這麽遠的路了,天色都開始微微亮起來。走了多久?至少兩個小時了吧?停下來時龍禮的腳都微微有些酸痛發熱了,很難想象瘦弱的司黛也能走這麽遠的路。

一路走來,在司黛的講述中,龍禮經歷了司黛這二十三年的過去。一個人只有擁有這些過去,擁有種種經歷和情感,才是完整的。同樣,要想了解一個人,也應當從過去開始。只是這樣徹底的了解是難得的,需要兩個人一個放心信任敞開心扉的徹底傾訴,和另一個人感同身受的耐心傾聽。人這一輩子,能遇見一個你想說,他想聽,或你想聽,他肯說的人,是一種幸運。

當龍禮送司黛走進大廈,站在摩爾蓮花圍成一圈的高樓之下時,他仰頭而望,感覺自己仿若置身谷底,那樣渺小,那相卑微,連頭頂的天空都只剩下圓圓的一圈。

龍禮環顧著大廈,試圖找到司黛住的房間,卻只能徒勞的搖頭笑笑,聳了聳肩,轉身離開。

遠處天邊的雲彩已經染上了一層紅色,太陽應該快要冒出來了。又是新的一天,至此,這個七夕終於算完全的過去了,雖然和來之前預想的浪漫激情完全不同,但龍禮覺得其實這樣也挺不錯的,也算峰回路轉精彩疊出了。總體來說,收獲頗多,是個值得紀念的夜晚。

雖然,有點累……

就在龍禮以為這就是七夕的結束,而準備去車站坐車,回到南安,回歸原本的生活軌跡時,這七夕的最後一波餘波來了。

當龍禮坐在車站準備回南安時,時隔五個月,第一次收到了藍喬主動發來的短信:“七夕你都不理我,我們是不是真的分手了?”

呵呵,龍禮笑了,是啊,他和藍喬是不是分手了?如果不是,那司黛呢?自己這是劈腿?如果不是,有五個月不聯系的情侶嗎?如果不是……千萬個如果,最後一個:如果是,自己怎麽會想也不想的回答:“我以為你不要我了……我一直在等你……”

也許,這瞬間的回覆,才是龍禮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想法吧。

“我也以為你不要我了,我也一直在等你,大色狼,我好想你,你什麽時候來廣州?”藍喬的一句‘大色狼’讓龍禮又笑了,笑得眼淚都差點出來了。是啊,廣州啊,自己一年前就該去的地方啊。

“你現在在廣州?暑假沒回去河源?”龍禮問。

“回家又回來了,在我表姐家。”藍喬說。

“等我!一周內到廣州!”龍禮突然湧起一股豪氣,想要放下一切去履行早該履行的諾言,去赴一場晚了一年的約。

“真的?好!我等你!騙人的是小狗!”藍喬說道。

龍禮幾乎可以透過文字看到藍喬那開心的樣子,連帶著,龍禮也開心的笑了起來。他不要做小狗,他要做大色狼,他要去廣州,我要見藍喬!

好久沒任性過的龍禮當天就打電話給父親,不顧父親暴跳如雷的怒罵,一口咬定了堅持要去廣州。又急又氣又無奈的父親只好回到了廠裏接手工作,但餘怒未消的父親對龍禮實行了經濟封鎖,試圖阻止龍禮的任意妄為。可惜鐵了心的龍禮還是簡單的收拾了行李,帶著卡裏的一千多塊錢,坐上了前往廣州的長途大巴!

廣州,我來了!

藍喬,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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