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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戰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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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好景不長,這位身份顯貴地位超群的欽差大臣在游手好閑無所事事被無數將士以嫌惡的目光註視無數次的三天後,一個月黑風高十分適合做案的黑夜中,竟然就這樣在太子殿下的重重保護下被人劫持而去。

來人手法利落,目標明確,以極其囂張的手段帶著風軒寧出入齊軍大營如入無人之境,令大齊國一眾內家高手汗顏,一個個伏地請罪向太子殿下陳明自己是多麽無用。

於是素來待人甚是寬厚和善的太子殿下因為幼弟失蹤在眾人的預料之中而大發雷霆,在杖殺了一大批受命保護風軒寧的侍衛後又杖責了無數尋人未果的將士,一時間齊國軍中動蕩不安,血流成河,人人噤若寒蟬,唯恐被其遷怒,受無妄之災。

其實,這群早已跟隨著風軒宸數年的兵將真的很少見過風軒宸發火,這位少年老成的太子殿下始終給人一種高貴不羈甚至是帶了點張狂的感覺,從他步入軍營那一日起,好像就沒有人可以看低他,哪怕當時他還不過是個連槍都拿不起來的乳臭小兒,可是依舊沒有人可以小瞧於他,他好像就天生有一種魄力,一種上位者的氣度風華。

十幾年的時間過去,曾經那個舞勺之年卻氣度華貴男孩逐漸成長,縱使兵將們換了一批又一批,可是他的事跡卻依舊流傳於軍旅之中,為人們嘖嘖稱奇,成為新的傳說。

於是當他的身份被剝絲抽繭般一點點揭露在世人面前時,沒有人驚訝不甘,他們具是心甘情願的臣服在了他的腳下,當這個可以隱匿身份和他們同甘共苦並肩作戰的少年披上了厚重的戰甲,揚起了黑底黃字的龍旗之時,他們感受到的只有敬服,這樣飛揚不羈高華無雙的絕代少年,這樣勇於擔當堅韌頑強的一國太子,便足以築起無限的希望!

此時,距離風軒寧失蹤已有三日的時間了,風軒宸日日難寐,稍稍一閉眼好像就能看到那瘦小的孩童滿身是血淒涼無助的向他哀求,他從沒有想到有朝一日這個和他年齡相差極大也從沒有被他關註過的弟弟會在他心中占據如此重要的地位,重要到此時一想到他生死未蔔,心中竟然鈍痛到無法呼吸。

茲事體大,他近乎是放任了軍中的人暗中向父皇稟報了此事,他可以清楚的想象到當父皇知道他最心愛的小兒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失蹤時的滔天怒火。

可是不管如何,寧兒終究還是在他這裏出事的,該是他承擔的責任,他就絕不會退縮膽怯,哪怕父皇如此的厚此薄彼,親疏立判,可是他卻依舊不能放棄,因為這就是他身為一家長兄的擔當責任,更是他身為一國太子的風骨氣度。

他們風家人此時就算氣若游絲,可是只要一息尚存他們便不會放棄抵抗,就是靠著這股不服輸的韌勁,千百年前他們的祖先才可以在無數人的虎視眈眈下脫穎而出,創立新的王朝。

數百年來,他們雖歷經風雨飄搖,可依舊攜手同心邁過了無數艱難險阻,至今仍舊屹立不倒,縱使此時他們大限將至,可是齊國統治下的百姓們卻依舊不能否定風家人這千百年來對於整個社會所作出的卓越貢獻,曾經他們輝煌時曾開創的百年盛世。

這便是風家人傳承千年的靈魂,這便是他們身體中流淌不息的血脈傳承,風家,這上古大姓,只要還剩下一個活著的人,便必會將此精神傳於後世,千古流芳。

而與齊軍不過一墻相隔,向來觀察敏銳的葉軍大營此時卻一片平靜,對於齊軍中出現的騷亂恍若不見,很明顯沒有趁火打劫的意思,在如此兩軍交戰之時,甚是少見。人人各司其職,井然有序,一切都平靜的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一般。

然而,此時葉軍中軍主帳中卻沒有帳外所顯現的那般平靜,不大的營帳中竟林林總總立了三四十個好漢,細細看來,副將以上的將軍竟然無一除外,全部到場,這在素來團結一心視長官命令為直接指揮的葉軍中甚是少見。

更為詭異的是,此時無論是一方大將還是偏將副帥,甚至於是淩青瀟本人,他們的目光都齊齊的聚焦在帳內角落處那原本不甚起眼的一張軟榻之上,沒有任何人多說一句話,甚至於他們的呼吸聲都被很好的控制著,唯恐聲音過大,擾了床上那個粉妝玉琢男孩的好夢。

只可惜,事與願違,不知是因為換了地方難以安眠,還是被眾人齊刷刷的目光看的有了感知,總之,不過片刻,十歲上下的男孩已然驚醒,雙眼朦朧的看著周圍的一切後,立馬不出所料的放聲大哭,淚眼婆娑,只讓人心生憐惜。

於是眾人目光立即轉向這屋內唯一坐著的人身上,淩青瀟微微撫了撫額,不得已帶著眾人殷切的期盼起身上前,竭力扯出一個看起來很是和善的微笑,聲音是從未有過的溫柔寵溺“別哭了。”

不出所料的是放聲大哭的孩子根本沒有承淩大元帥的一丁點情,大哭的同時還加上了委屈的控訴:“你們都是壞人,我要找哥哥,嗚嗚嗚……”於是,素來行事果決於千軍萬馬前依舊可以鎮定自若的淩青瀟又嘆了口氣,這已經是今日他不知道第幾次嘆氣了。

看著小孩還是哭的絲毫沒有止歇的意思,淩青瀟狠了狠心,終究還是從懷中不知道摸出了什麽,在小孩的眼前晃了晃,他便又昏睡過去了,於是身為一軍統帥素來光明磊落的謙謙公子就這樣在極短的時間內熟練地掌握了迷藥的使用,當真可喜可賀。

這個此時已近十歲卻依舊可以哭的如此毫無形象的孩子,正是使得齊軍血流成河的罪魁禍首——皇四子風軒寧,而原本應該敲鑼打鼓喜慶萬分的葉軍卻具是被他折磨的頭疼。

眾人看著以明顯進入夢鄉的風軒寧不由得都松了口氣,這次大家竟然全都默契十足的躡手躡腳的跟著淩青瀟去了偏帳議事,他們也終於理解了為什麽一開始淩青瀟傳喚他們時要讓他們做好十足的準備了,原來皇四子的乖戾頑劣的竟然是這樣的名不虛傳。

偏帳之內,淩青瀟率先掀帳而入,沖著帳內端跪於地的人身上就是一腳,罵道:“還不滾起來。”他這話雖是說得惡狠狠的,可是無論是說這話的語氣還是表情卻都透著力不從心的無可奈何,雲顥跪的一頭一臉的冷汗,擡頭看淩青瀟臉色還好,並沒有很生氣的樣子,也默默起身,像素日一樣無聲的立在了淩青瀟身後。

“大致情況就是如此,不知諸位有何意見?”坐於上首的淩青瀟好像就在瞬間恢覆了情緒,聲音平穩如常,就好像平素和他們一起商量什麽無關緊要的事情一般,只可惜,今日這議事的陣容著實有些龐大。

“以此子為餌,勸降。”向童輝撫了撫他花白的胡子,眼睛中閃著精光,一字一頓,冷漠無情。這些年他跟在淩青瀟身後,南征北戰,卻極少發表自己的意見,使得眾人盡皆以為這一代江湖名士想要做徐庶而心中另有謀算。

是以這近十年的時間,眾人皆憑著軍功地位扶搖直上,他卻依舊默默無聞,像他這樣只會賣命的人,如今全江湖上簡直是一撈一大把,還絕對忠心,年輕力壯,淩青瀟完全沒有必要禁錮著他,大可以放他重歸江湖,逍遙自在。

可是卻不知道是他有意無意,這麽多年來,淩青瀟就如同已經淡忘了他這個人一般,全然不記得當年他曾三顧茅廬請他出山的堅決,也忘記了當年他身中劇毒時向童輝的漠然。

他們二人之間,好像從沒有什麽特別的交情,可是,逢年過節,論功行賞,卻又一樣不少,以至於他雖無大的建樹,卻依舊是主營中軍職不低的副將。

可是就是這樣一個多他不多,少他不少這樣的一個人,卻就在如此緊要關頭第一個發表了他至關重要的意見,哪怕這並不一定是最好的,卻也總比之前大家大眼瞪小眼強的太多。

“這……畢竟稚子無辜……這樣……”

“他無辜?這小子鬧得咱們頭疼的時候你怎麽不說無辜?”

“皇家子弟,嬌生慣養也沒什麽嘛。”

“這孩子長得這般嬌俏可人,怎麽性格就……”

“這皇四子可是當今皇後所出……”

“可是當今皇後又哪能和當初那位比……

“風軒宸,人中龍鳳啊……”

“傳言不虛傳言不虛啊”

“他兄弟二人怎地性格相差如此之多?”

“幼子嘛,必定受寵些……”

“不過十歲的孩子,卻無端的卷了進來……”

“畢竟還是個什麽都不懂的孩子。”

“可憐呦……”

……

“十歲,不小了。我向他這般大時,早已開始習文習文了。”淩青瀟聲音噙著十足的寒意悠悠的,打斷了眾人天馬行空的談論。談的熱火朝天的眾人才恍然意識到,這原本應該是個很嚴肅的話題,被大家七嘴八舌的一攪和,不由得越跑越偏,到了最後竟有些在街坊四鄰中談論家長裏短的感覺。

原本還有些看熱鬧的淩青瀟心中卻不知為什麽突然間就有些酸澀的難受,他的目光有意無意的掃過正長籲短嘆的慕容天,竟然就這樣鬼使神差的脫口而出了這樣一句不合時宜的話來,於是殿中一片冷寂的尷尬,接著便是眾人抱拳告罪的聲音。

淩青瀟神色不動,只是目光悠悠然的依次掃過躬身而立的韓雲錦,燕飛,向童輝,劉遜,鄭淵,楊濤,慕容天,慕容瀟翊,南宮羽,韓田,王風……這其中有他的父親兄長,有他的至交好友,有他的下屬兄弟,有所謂的武林前輩,也有所謂的毛頭小子,可是無論他們曾經擁有如何的江湖地位,現在都不過是他麾下的一員員虎將而已。

他的目光太定太穩,並沒有多說一句,卻依舊可以給人無限的壓力,以至於讓人可以輕而易舉的忽略了他的年紀,而甘願俯首稱臣。這一刻好像沒有人能夠想象的到淩青瀟十歲時是什麽樣子。

就好像淩青瀟是突然間以他最完美的氣度出現在了世人的面前,他們好像全都忘記了他們這十年的時間誓死相隨,十年來的辛苦謀劃,十年來的奮勇拼殺,是他們攜手同心使得葉字大旗插遍全國各地,讓人聞風喪膽,所向披靡。

也許是因為他的面容相較於十年前沒有太大的變化,依舊是那個可以讓人輕而易舉的聯想到那溫潤如玉的翩翩佳公子,可是細看他的目光,卻多了太多令人震驚的王者霸氣與濃得化不開的滄桑悲涼。

他曾領略過了太多的悲歡離合,體會過了太多的權力爭鬥,侵染著太多人的鮮血,一步一步爬上這個離天僅有一步之遙的位置,這其中的艱難險阻又何嘗只是一句簡簡單單的他十歲時做了什麽能夠描繪的清楚的?又哪是他眼底的滄桑寂寞所能表達清楚的?

一時間帳中一片肅穆,這些對他始終不離不棄的熱血男兒,他靠著他們上陣殺敵,他們靠著他統帥三軍,他們之間永遠都有著相互扶持患難與共的密切聯系。

如此只要君聖臣賢都俞籲咈,又哪會有什麽固若金湯城池,又哪會有什麽政龐土裂的朝局,更哪會有他們這些所謂的亂臣賊子在此撥弄風雲呢?官逼民反,大抵不過是這個道理。

如果他所料不錯,這也許便是他們最後一戰了,成功與否,一念之間,成則千秋萬代,名垂千古;敗則前功盡棄,聲名狼藉,這便是他們身為起義者的無限悲哀。

古往今來,又有多少人埋葬在了這條路上,被冠以叛逆的罪名而永遠不能翻身的?史書的傳承總是掌握在勝者手裏,黑白顛倒,不過是一句話而已。

淩青瀟微微一笑,壓抑的氣氛轉瞬時間蕩然無存,他笑得是那樣的溫潤好看,看呆了一眾人,好像此時他們並沒有身在這肅穆的軍營中,反而是置身在了江南溫潤多雨的魚米之鄉,小橋流水,亭臺樓閣,紅磚碧瓦,吳儂軟語,恬靜溫馨。

如今大局已定,勝負已分,就算沒有風軒寧這個異數的出現,江山易主不過是遲早的事,壓在他身上多年的夙願即將實現,淩青瀟又如何不感到開心呢?

他轉首看向燕飛,眼中是壓抑不住的神采飛揚,直耀得人不忍錯目“不管如何,既然已經送到咱們手上,就沒有再拱手讓回去的道理。你擬一紙戰書送給風軒宸:若不就此投降,那麽三日後,戰場再見!”

眾人似乎對這個結果甚是滿意,得到了明顯的指令後,便齊齊躬身退去,為著三日後的大戰做著最後的準備,這是他們一直以來向往的一戰,關乎到日後的成敗榮辱,又如何能夠不興奮欣喜呢?

看著帳內的眾人散去後,淩青瀟溫潤的笑意卻蕩然無存,眼中愈發的冰寒起來,整個人雖慵懶的窩在了座椅之中,可是他的氣度卻依舊更加迫人,此時正有一搭無一搭的敲擊著案幾,發出沈悶的聲響,愈發讓人感到壓抑。

“雲大影主好本事,千軍萬馬之中如入無人之境”他並沒有等太久,因為他還有太多的事情要去做,這樣的小事現在已經完全不值得他去費心了。

“屬下知罪,以按律領了四十軍棍,請主子驗傷。”雲顥的語氣是少有的謙卑平和,好像此時說著的是無關痛癢的話,全然沒有入營劫人的兇險以及身帶重刑的痛楚。

說話間,雲顥已然向著淩青瀟背身而立,一身黑衣上明顯有著不易察覺的濡濕,血腥氣愈發的濃郁,四十軍棍,是一個可以把八尺大漢打的痛哭流涕的數目,雲顥竟然就這樣一聲不響的挨了後又跪在這裏兩天兩夜。

淩青瀟閉了閉眼,略擡了擡手阻止了雲顥想要脫衣驗傷的動作,再睜眼時,他的神色依舊不虞,可是卻已然帶了點不易察覺的不忍,雲顥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微微揚了揚嘴角:就知道苦肉計好用。

果然,下一刻淩青瀟就已然緩和了聲音:“下不為例,卻休息吧。”如此天大的事,就被淩青瀟如此輕而易舉的揭了過去,很難想象如果當初創辦暗影閣的前輩仍是活著,知道了他多年來費盡心血想出的種種懲處影子的酷刑就被如此棄之如敝履後,不知道又要作何感想了。

其實,雲顥有時候也在慶幸,他曾經歷過的苦難在淩青瀟全面接管暗影閣後種種酷刑大抵被廢棄不用了,曾經那個令人恐懼窒息的機構也變成了再正常不過的訓練營,以高效率全方位的培訓新影子而存在著,好像他們曾經人人談之色變的往事,就這樣隨著匆匆的十年時間消散不見了,光陰似箭,歲月如梭,大抵不過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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