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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慈子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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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行刑的長凳刑杖早已準備就緒,為首的侍衛似乎有些不忍,看著風軒宸規矩的趴伏在刑凳上卻依舊從容,絲毫沒有面對死亡的恐懼,不禁有些動容。

太子殿下素來寬厚仁慈,對待下屬們極為和善,卻不知這次是如何觸了皇上的逆鱗,竟要杖斃。可憐他年少有為,治理國家頗有手段,卻終還是殞命於此。

看來這宮中靠著誰也沒有靠著皇帝管用,就算你已經是監國太子了,也比不過皇上暴怒下的口諭,近年來皇上的脾氣越來越暴躁,每天都有人被施以酷刑,正所謂天子之怒,伏屍百萬,流血千裏,就算是太子殿下也承擔不起,更何況他這種小人物呢。

他伸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有些躊躇的上前彎腰,拱了拱手道:“太子殿下何不向陛下認個錯?畢竟您和皇上可還是親生父子,沒有什麽……”

“不必了,你們不必手下留情,也好讓本宮少受些苦楚。”他話還沒說完,卻已經被風軒宸淡淡的開口打斷,縱使他此時狼狽如斯,縱使他不久便要成為杖下亡魂,可他周身散發的氣質依舊不容人小覷,那是他與生俱來的上位者的氣度,高貴無雙,飛揚不羈。

那侍衛似乎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示意手下開始行刑了,既然他人微言輕不能救他,那麽至少可以讓太子殿下早點解脫,也少受些苦楚。

所謂杖斃,用的自然不是笞刑所用的竹板,而是由上號紅木制成的黝黑色廷杖,規格大頭徑四分五厘,小頭徑三分五厘,長三尺五寸,深沈凝重,杖身油光發亮,映著月光,隱隱可見其中的暗紅,不知沾染過多少人的鮮血。

兩名侍衛執杖一左一右的站在他的身後,風軒宸深深吸了一口氣,說道:“開始吧”一人高高舉起紅木刑杖,重重的砸了下去,落在身上卻只發出沈悶的聲響。

風軒宸微微蹙了下眉頭,緊抿著唇,並不出聲,心中卻是思量著,常人杖斃不過四五十棍,而他身懷武功,也不知道能撐到多少。

刑杖破風揚起,沈沈的落在臀峰上,接觸皮肉的那一刻,他並沒有覺得十分疼痛,但當刑杖略一停頓,隨機抽離身體的時候,火辣辣的痛楚方毫不留情的洶湧而來,他已經太長時間沒有感受刑杖的滋味了,這種疼痛早已生疏了。

他將面頰緊緊貼在刑凳上,努力放緩呼吸,接著又是一杖下來,落在剛才偏下的位置,風軒宸聽到一聲如木魚悶響,刑杖仿佛生生的砸在了骨頭上。

那種疼痛,是從骨髓深處透出來的,像是有人用鈍刀刮骨一般,痛徹心扉,他此時多麽希望父皇能賜他一把匕首,也好過此時一下下難捱的疼痛。

每一杖下來,他都感覺渾身的骨頭都要碎了,劇烈的疼痛不停地侵蝕著他,疼得他兩眼發黑,冷汗沿著額頭,臉頰像小河一般流下來,浸濕了發髻,又流進了脖子裏。

可自始至終,他連哼都沒哼過,這樣的剛烈,倔強,令行刑的侍衛都有些手軟,誰也沒想到,身份貴重,自小更是嬌生慣養的太子殿下竟有如此的忍耐力,不禁由衷的生出了敬佩。

時間好像一下子變得漫長了起來,一杖,一杖,又一杖,沒有人計數,也沒有任何交談,一切都靜極了,只聽得見,刑杖破空而來發出的呼呼風聲。

風軒宸質地良好的紫色外衣此時早已破碎不堪,布條一道道的掛在臀腿上,露出裏面月白色的小衣緊貼著肌膚,卻早已是被鮮血浸染的殷紅。

他緊緊的握著雙拳,指甲都已經扣在肉裏,有鮮血從他緊握的拳頭中緩緩滴落,與從臀腿處留下的鮮血慢慢匯集到了一起,在地上積了小小的一灘。

他狠狠咬住的雙唇,抑制住了沖口欲出的呻吟聲,有血滴順著嘴角滑落,瀲灩無雙,可是他的臉色卻是越來越慘白,痛到極點,他已經感到有些眩暈了,意識在飄遠,他模模糊糊的想,是快要死了嗎……

他已經慢慢陷入了昏迷,可就在此時,一位雍容華貴的宮裝少婦牽著一個粉妝玉砌的男孩步履匆匆奔了過來。

少婦看著長凳上的人早已沒有了聲響,情不自禁的飛撲過去,怒喝道:“全都給本宮住手!”

那少婦顯然是匆忙而來,只著了一身深藍色織錦的長裙,發髻用一個梅花白玉簪簡單的挽起,因為奔跑而漸漸有些淩亂,卻更多了一絲嫵媚,氣度雍容華貴,端莊賢淑,此時一身藍衣,更顯得她氣度從容,與世無爭,恰如空谷幽蘭一般清遠幽香。她正是齊國的現任皇後——陸昭。

而那男孩不過六七歲的樣子,俊秀可人,靈動的雙眼正一眨不眨的牢牢盯著風軒宸,他正是當今聖上第四子——風軒寧!

陸昭看著此時風軒宸臉色慘白,雙目緊閉,身上已被打得血肉模糊,早已沒有了平素的高貴不羈,不禁心疼萬分,淚水就如斷線的珍珠般掉了下來,滴落進了風軒宸的傷處,暈染了鮮血。

她聲音顫抖著有些不可置信的喊道:“宸兒?宸兒?你怎麽樣了,不要嚇母後啊。”她聲音急促慌亂,全然沒有了平日的端莊。

風軒宸雖不是她親生的,可是當年她與先皇後交好,也是看著風軒宸一點點長大的,這些年,自從皇後辭世,風軒宸對她尊敬有加,她也是對風軒宸視如己出。

況且,皇上早已告誡過她,不要讓寧兒對那個位子產生非分之想,那麽,她還有什麽理由為難風軒宸?都還不過還是個孩子,為什麽上天要一次次的折磨他!他到底犯了什麽錯,才要經受如此大的折磨!

“母後,大哥怎麽了?他為什麽不陪我玩了?”風軒寧到底還是小孩子,看著素來對他寵溺有加的大哥此時毫無聲息的倒在血泊中,早已嚇得有些恍惚,淚水在眼睛裏不停地打轉,小嘴一扁,馬上就要哭出來了。

陸昭卻是掏出帕子擦了擦眼淚,轉身對一眾呆立在一旁的侍衛們說道:“去請太醫來給太子殿下療傷”

“這……皇後娘娘,皇上有旨,要將殿下杖斃……”

杖斃?皇上竟然真的如此狠心?他不是說過宸兒才是唯一的儲君嗎?怎麽會這樣?她心中微嘆了口氣,閉了閉眼睛,終還是接口道:“無妨,一切後果由本宮承擔。”

殿內,燈火徹明,風盛華伏在案上,素來高大挺拔的身姿此時卻顯得有些佝僂,他將臉埋在掌心,脊背微微在顫抖,令人懷疑他在哭。

而癱坐在地上的風渺卻是一言不發的註視著風盛華,無聲的笑的瀲灩驚悚,哥哥還是一聲不吭,也是,驕傲如此的人,又怎麽會服軟?他此時怎麽樣了?已經快到一百棍了,是不是也快要撐不住了?

她心中早已打定了主意,既然哥哥替他承擔罪過,那麽黃泉路上他一個人又會是多麽的寂寞,她用舌頭舔了舔藏在齒間的劇毒,只要聽見哥哥身死的那一瞬,她必定毫不猶豫的咬破毒藥,陪哥哥共赴黃泉。

一切悄無聲息的詭異,卻下一瞬被風風火火沖進來的風軒寧,打破了,風盛華猛地從掌心中擡起頭來,連他自己都沒有感覺到此時的他是多麽激動,深吸了一口氣,感覺到的竟從未有過的輕松。

小小的男孩急急地奔向風盛華,貼著他的腿就跪了下來,仰起臉,面上淚痕猶在,聲音軟糯,向著風盛華撒嬌道:“父皇為什麽要打大哥?大哥做錯了什麽?父皇不要罰了,寧兒看見大哥流了好多血,都昏了過去了,寧兒求求父皇了……”

看著稚子哭的可憐,風盛華早已沒有了剛才的怒氣了,一把抱起腳下的風軒寧,讓他坐在自己的膝上,語氣中是截然不同的寵溺,“寧兒,來告訴父皇,你想讓父皇饒了你大哥嗎?”

小孩窩在風盛華懷裏,狠狠地點了點頭,說道:“大哥對寧兒很好,寧兒不想大哥死掉。”孩童聲音甜軟,令風盛華面上也浮現出幾許笑容。

“那好,朕就看在寧兒的面子上,饒他一命!”風盛華只寵溺的對著風軒寧笑著,毫不在意的揮著手,仿佛饒過了一個沒有生命的物件一樣。

風渺就這樣靜靜的看著,看著禦座上的那對父子旁若無人的親昵,這才是真正的親情吧,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她有一瞬間是羨慕的,原來父皇也不永遠都是高高在上的,他也有慈愛的一面,他也會容許子女的撒嬌,也會低聲軟語的安慰。

原來,並不是沒有,只是不樂於表現罷了,她此時仿佛恍惚的明白了,他們所謂的父子親情,倒還不如說是君臣之別,今生,她與哥哥,也許就只能跪在殿下,仰望著父皇與四弟,永不可及。

風盛華似乎此時才註意到殿中的第三個人,有些嫌棄的揮手讓她退下,語氣冷漠,說道:“你去告訴風軒宸,他的命是寧兒救的,記著點,讓他以後只管繼續做這些通敵叛國的醜事,下次看誰還能救的了他!”

因為跪的時間太長,風渺起身有些不穩,可風盛華就這樣冷眼的看著風渺一次次摔倒,也沒有絲毫想要上前扶她的意思,風渺終於還是自己站穩了身,微微福了福身,就毫不留戀的轉身離去,她要告訴哥哥,在這宮裏,誰都指望不上,他們能指望的只有自己。

風渺好像在這一瞬間突然長大了,她再也不是那個深宮中任人擺布的長公主了,她開始為風軒宸出謀劃策,開始為自己和風軒宸掙得一席之地,手段狠毒,心機頗深,讓人不容小覷,因為她明白了,靠著別人的憐憫永遠不會贏,只有自己去爭取,才有一線生機。

一個月後,風盛華看著已經恢覆如初的風軒宸眼神中的恭敬疏離,不禁微微嘆了口氣,既然風軒宸是他選定的儲君,那麽作為上位者,他便沒有資格去心慈手軟,悲天憫人,這就是他的命,作為嫡長子,他有責任承擔起這天下的重任,去承擔這身為帝王的,無限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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