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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情妾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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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午後,葉教後山,一身白衣的男子正仰臥在一片碧綠的草地上,陽光揮揮灑灑的照耀在他俊朗的臉龐,墨色的頭發並未戴冠,只是簡簡單單的用根玉簪束起,遺落的幾縷發絲松散的垂下,更帶著些灑脫的飄逸。

他劍眉星目,棱角分明,縱使此時微閉著雙目,儒雅俊朗的外表下依舊散發著睥睨天下的王者之氣,並不寬厚的肩膀上,此時擁著一個正值妙齡的少女,二人俱是仰躺著,說不出的閑適隨意。

這個女孩正值二八年華,一身綠色衣裙,似要與這天地融為一體,如瀑的長發隨意的挽起,不過簡簡單單插了朵不知名的野花,歪歪斜斜的卻更添了幾許顏色。

那如羊脂白玉般精雕而成的面孔此時更顯得清麗脫俗,含情脈脈的眸子正一眨不眨的看著那個白衣男子,雖然身子早已被他牢牢鎖在懷中,可是手中卻依舊不老實的搖晃著不知哪來的野草,顯然是十分俏皮可愛。

其實這樣的情景已然持續了兩個月有餘,淩青瀟為了秦琬兒竟然放下了手上堆積如山的公文,整日裏萬事不理只是陪著秦琬兒游戲山水,一副沈迷於美色的浪蕩模樣,一時間葉教動蕩不安,紅顏禍水的罵名也鋪天蓋地的向秦琬兒席卷而來。

只可惜,當事的二人卻恍若未覺,秦琬兒略微提了幾句被淩青瀟三言兩語的岔開了話題以後便也不再多言,因為淩青瀟的目光中自始至終都透著清明,他好像就有一種魔力,讓人不由自主的信服依靠,好像有他在,一切便有了寄托。

陽光微醺,清風徐來,一切都美好的好像夢中一般“琬兒,你願意嫁給我嗎?”擁著懷裏溫熱的身子,恍惚間他好像暢游在自己勾勒的世界中,沒有外界的喧囂打鬧顧忌爭端,他的世界中只有她,他就想一輩子這樣擁著她,時間靜止直到地老天荒。

這一瞬間好像一切都靜止了,耳邊只剩下他毫無理智低喃的聲音和她略微有些急促的呼吸聲。等待的時間是漫長的,只可惜被沖昏了頭腦的淩青瀟此時卻喪失了理智。

他忘記了這是他們多日來共同在回避的問題,因為他二人一個是秉承遺志誓死推翻齊國統治的叛軍首領,一個是虎視眈眈齊國土地的異族公主,如今天下大亂,他們都各自擔負著各自民族的興衰與人民的生死,他們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與義務,這便是上位者的悲哀。

他們的婚姻從來由不得他們做主,沒有什麽真情實愛,有的不過是政治牽扯而已,可是淩青瀟不甘心,他不懂得什麽是情,什麽是愛,可是他懂她,他懂他們之間的感情,懂他們之間的默契,什麽海誓山盟什麽地老天荒在此刻都顯得那麽的蒼白。

於是素來沈穩果決的青瀟公子在這一刻用近乎哀求的語氣帶著太多的不確定,輕聲說道:“琬兒,我可以不在乎你的身世,不在乎你曾經做過什麽,只要你答應離開夏國,相信我,我一定會讓你幸福。”

他的語氣中再也沒有睥睨天下的霸氣,帶著太多的小心翼翼與緊張不安,他目光緊緊地盯著面前這張絕世容顏,他怕她再開口二人便已然形如路人。

只是,這是他能為她做到最大的讓步,卻也不知道她想要的到底是什麽,想到這兒淩青瀟不禁覺得有些可笑,葉教還沒有在江湖上站穩腳跟,而就以他如今的江湖地位,又憑什麽讓她放棄家國父兄,跟著他踏上這條不歸路?又怎麽才能給他帶來幸福呢?

淩青瀟此時手心中已經溢滿了汗水,他第一次感到如此緊張,手上一用力,便帶著已經有些呆住的秦琬兒坐了起來,眼睛一眨都不眨的看著面前這個絕色的佳人,似乎想要捕捉到她此刻內心的想法,又好像想把她的模樣深深地刻在腦海中。

秦琬兒確實良久沒有說話,她躲閃著淩青瀟的目光,只是呆呆的看著眼前這片碧綠的草地,良久,才淒然一笑,不著痕跡的掙脫了淩青瀟禁錮在她肩上的手臂,自己卻擡手拂了拂淩青瀟白衣上的草屑。

她動作如常,沒有絲毫慌亂,只是緩緩地擡頭,直視著淩青瀟的雙目,聲音依舊如潺潺泉水一般,說道“瀟郎,我有一個條件,答應了,我自會嫁給你。”

淩青瀟不著痕跡的皺了皺眉,他算計過別人,別人也算計過自己,卻沒想到,有一天,在他想要求娶他心愛的女孩的時候,竟然還會有條件,嘴角閃過一絲苦笑,卻依然用盡量如常的聲音,溫言道“你說吧,我自會盡力的。”

秦琬兒薄唇揚起了一個好看的弧度,笑容入眼,亮晶晶的眸子燦若星辰,這一笑簡直美到了極致,讓天地都黯然失色,淩青瀟根本就錯不開眼眸。

她就這樣笑著看著他,一字一頓的說道“瀟郞,只要你答應我可以放棄你的承諾與責任,從此與我歸隱山林,不問世事,那麽我就嫁給你,如何?”

她依舊笑著,淩青瀟卻已然楞住了,不可置信的看著她,許久,才回過神來,眼神飄忽,根本不敢直視著秦琬兒,話語中如常帶著寵溺,想要岔開話題,避開這個他根本不想回答的問題“琬兒,你又用攝魂了。”

秦琬兒卻根本不在意淩青瀟這回避似的回答,也沒有理會淩青瀟那瞬間蒼白的面色,只是收了攝魂,目光依舊炯炯的直視著淩青瀟,淩厲如劍好像就要刺穿他一般,狠聲問道“瀟郞,我是認真的,你能答應我嗎?”

“難道真的只有這樣你才能嫁給我嗎?”此時的淩青瀟,早已不再是人前那個呼風喚雨,無所不能的葉教教主,他終於不再躲避,擡頭,正對上了秦琬兒的目光,神色有些貪婪的掃視著眼前這個如羊脂白玉雕成的臉龐,似乎想要把她刻在心裏,伸出手想要再握一握那芊芊玉指,卻終還是停在了半路。

他擡頭看著還一眨不眨的看著他的秦琬兒,竟然出乎意料的伸手攏著她的頭,悠長的氣息逼近,就這樣簡簡單單地在她唇上落下了一個淺淺的吻,秦琬兒只感覺此時時間都靜止了,她根本就忘記了反抗。

待淩青瀟放手後,她已然面色通紅,掙紮這向後移了一點,手附在唇上,惱怒中帶著些嬌羞,直直的看著淩青瀟,好像還沒有明白剛才發生了什麽。

哪知淩青瀟卻好像什麽也沒發生一般,緩緩從地上站了起來,俯視著秦琬兒,就如同看著的是從未謀面的陌生人一般,聲音如常般清冽冷漠,不帶一絲一毫的情感:“對不起,推翻齊國統治是嘉穆哥的臨終遺願,也是我們葉教創派的宗旨,於公於私,我都不可能放棄。”

他此時帶著上位者的冷酷決絕,與兩個月來的相知相守判若兩人,秦琬兒就在這一瞬間發現,盡管她在奮力奔跑想要追趕上他的步伐,可是他二人之間的距離依舊是越來越遠。

他們之間隔著種族歧視,隔著國仇家恨,隔著千山萬水,他們從來都不會是一條路上的人,哪怕可以相愛相知,哪怕可以榮辱與共,卻沒有可能相伴一生,這便是他們的悲哀,也是這個時代的悲哀。

秦琬兒第一次發現他根本就看不透淩青瀟,那個少年得志意氣風發歷經磨難的男子此時就離自己那麽近,可是卻依舊給人一種咫尺天涯的感覺。

他太過於冷靜,神色又太過於從容,仿佛剛才那個吻從沒有發生過,他們也沒有過朝夕相處一般,他還是那個指點江山的青瀟公子,而她不過是一顆被家族父母遺忘的棄子,既然她從沒有看透過他,那麽她又有什麽資格讓他為了自己而放棄勢在必得的天下!

想及此,秦琬兒竟然微微點了點頭,繼而福了福身子,像二人初次見面一般全著禮儀,強自穩著聲音說道“琬兒在此祝願教主定可掌河山萬裏,為世人敬仰。”她忍著眼眶中想要奪眶而出的淚水,又最後看了眼淩青瀟,便轉身毅然離去,再沒有絲毫猶豫。

淩青瀟一直側對著她,木然的聽著她做著疏離的動作,說著如此絕情的話語,就如同雕塑一般,沒有任何回應,可是就在秦琬兒想要飄然而去時,卻好像在突然間醒悟了過來,猛然間轉手抓住了她的袖角,神色滿是痛苦,言語中更是帶著些不可置信的哀涼。

“為什麽一定要我放棄,有朝一日和我一起站在江山的制高點又有什麽不好?!”他知道,今日的離別便是一生的錯過,再相見時,恐怕便已然是滄海桑田,他不甘心,這樣的女孩就這樣離他而去。

哪知秦琬兒卻根本就不再回頭,只是狠命的搖著頭,強自掙紮著,只聽得‘擦拉’一聲碧綠的袖角已被扯下,踉蹌了一下,立刻便向遠處奔去,步伐淩亂,絲毫沒有平日裏的驚鴻身姿。

而淩青瀟就好像被定在了地上,手中握著秦琬兒的袖角,卻根本邁不開腳步去追趕,只是呆呆的望著她的背影愈來愈遠,終成一個小小的綠點消失在視線中隱匿不見。

自此以後葉教又在一瞬間又沈寂了下來,恢覆了往日的平靜,貪戀了好長一段時間美色的淩大教主更是在很長一段時間一蹶不振,不理世事。

他整日裏嗜酒如命揮毫潑墨,書房中畫紙滿地,張張上都繪著秦琬兒的身影,或嬉笑玩鬧,或俏皮可愛,栩栩如生。可是縱使繪下千萬張,人卻也不在了,又有何用?

很多年以後,當淩青瀟站在這用鮮血堆積起來的江山的制高點,與秦琬兒相對而立時,他依舊不明白當年的她為什麽一意孤行非要讓他放棄這視若生命的責任,只是,那時的他卻早已不想知道答案了。

造化弄人,世事莫測,一次又一次的意料之外將他二人越推越遠,他們之間的溝壑也越來越深,牽扯的人也越來越廣,淩青瀟帶著太多的疑惑惋惜傷懷直至他葬身皇陵,化為齏粉。

又過了很多年,這些畫像被人在宮中單獨辟了間房子裱起,其上女子的嫻靜端莊,清麗脫俗被人口口相傳為人間絕色,淩青瀟的書畫更是被世人讚頌不絕,於是一時間道路巷尾的打油詩也因此被記入史冊“娶女當娶秦香,嫁人當嫁淩郎。”此乃後話,不提也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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